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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Cha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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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man,又姗姗来迟了啊?”Luschek依旧挺着个大肚子,皱着那张带着几分和气的毛茸茸的圆脸,他总想在犯人面前耍耍威风,但多半时候也会像现在一样得不到想要的回应。
Piper没有出声,低着头,双手垂落身前,抓着敞开的夹克两襟。身上那股阴郁的气息在沉默中像一股黑烟一样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升腾开来。
Luschek感觉到这股愈见熟悉得寒意,打了个冷战,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背起双手,转身往里走,“怎么,要我请你入座吗?”
Piper走到最前排的空位上坐下,看见旁边叼着小号螺丝起子研究说明书的正是Nicky。Nicky在她入座的时候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此后就再没有要和她交流的迹象。
“把这个修好,说明书在这里!”Luschek抱着台亮闪闪的烤面包机放到Piper面前,随后丢下一本说明书,“别搞砸了,虽然把事情搞砸貌似是你到目前为止最大的本事。”Luschek耸着肩膀一笑,转身要走。
“靠,Luschek,还不够钱买邮购新娘吗?”Nicky习惯性地奚落起了Luschek。
“闭嘴,囚犯!开年就想被关禁闭吗?”Luschek回身指着Nicky嘴上浓密的胡子飞了起来。
“嘿,稍安勿躁。我保证会监督着Chapman把你‘女朋友’修好的。”Nicky了解Luschek的秉性,他虽想从囚犯身上找回一点威严感,但他绝不想惹上麻烦,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关系混乱的大家庭里的胖子大哥,没什么用也没什么存在感,想受到大家长的重视,但说实话,那愿望不太可能实现,所以,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这群倒霉孩子别再给他惹事。因为受表扬从来没他什么事,但挨批评,那简直算是他的天职了。
的确,Luschek没有主动将战斗再升级,而是转向一屋子人早已熟悉的斗嘴,“那不是我的!我想上面的人就想让你们多个法子把头发弄成你这德行。”
“噢,看来我还引领潮流了。”Nicky歪着嘴,不无自信地托一下那团蓬松的头发。
Luschek又输了,背起手不耐烦地走开了,“快专心工作,别插科打诨了!”
“彼时彼地,我会以为这货对我有意思呢。”Nicky把螺丝起子放到工作台上,对着说明书上陌生的文字皱起眉头。“不过换个时间,换个环境,他是个矮胖矬,还穷得要命,而我......”
“白富美?”Watson在后排讽刺地接了一句。
“省省吧。就第一个字我认了。我就一嗑药的妹子,也许还能跟着像Vause那样的头头转去销售领域。”
“真可惜,你未来的老板要去个比这里更垃圾的地方。”
“她伤害了上帝的使者,冲撞了上帝的名讳,她早该下地狱了!”宾州鸡的小跟班蜷缩在最后一排,依旧一副毒瘾发作的萎靡样。
“是啊,是啊,不过现在好像要先走一步的是你家宾州鸡啊,哪算怎么回事啊?噢,知道了,也许上帝就和Red一样,心心念念着院子里那只鸡,现在他终于实现把她抓到了,嗯,拿去地狱烤一下,听着不错,虽然我不懂上帝怎么会好这一口,不过就像你们说的,我尊重他老人家的决定。有些碍眼的垃圾就该地狱!”
Piper觉得自己才应该是那个跳出来为Alex说话的人,但她愣愣地看着Nicky,心里又多了一丝无名的哀伤。不久之前,Nicky还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现在,她恨她们,那群无知又自欺欺人的女人。
“你,你......”宾州鸡的小跟班用不怎么聪明的话语回敬Nicky,大抵是诅咒所有同性恋,甚至还粗鄙地贬损了Nicky和Morello的关系。
Piper明白被戳中痛处的感觉,第一时间按住了Nicky的肩膀。
Nicky沉了一口气,用那双画着浓浓眼线的大眼睛瞟了Piper一眼,讥讽地一笑,“现在你到是学会冷静了。”
“只是想用你提醒过我的话回敬你。已经没有第二个AlexVause会为你站出来了。”
Nicky狐疑地打量着Piper,“你有点不正常啊,Chapman。”
“我本来就不正常,你早该看出来了。”
Nicky笑了,“嗯,好像一部分Vause留在了你身体里,但愿是她的灵魂,想想她现在正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也许做个行尸走肉日子还会过得快一点。”
“Alexandra Vause?”穿着一件深蓝色小西装的年轻女人站在一张大桌后面,胸前口袋上夹着访客证,上面印有容易辨识的FBI三个字母。她礼貌地对Alex微笑,撩开额前垂落的一缕棕色头发。
“Alex,就叫Alex。”等狱警解开手铐,Alex看着对方,不卑不亢。
年轻女人低头看了一下桌上档案,有些不好意思,“噢,就叫Alex,不错。我叫Taylor Maison。”
Alex在狱警的监视下缓步在Taylor Maison对面坐下,迅速扫了一眼对方的访客证,“你是FBI探员?”
“不,我主要做研究工作。”
“噢,我还想我们的案子怎么就突然惊动FBI了。”Alex推了推眼睛,靠着椅背。
Taylor Maison在对面坐下,挪了一下桌上的录音笔,对Alex友善地笑了笑,“但愿这不会让你失望,我更有兴趣研究的是你,而不单单是你所做的事。”
“噢,我不介意,可以让我离开我的小牢房透口气,我想我的‘室友’也这样想的。”Alex抬了抬眉毛,她对Maison的印象并不坏。
“欣赏你的幽默感。”
“谢谢夸奖,尽管我总觉得真正幽默的是生活本身。”
Maison点了点头,看着Alex,有些欣赏,她指了指录音笔,诚恳地问:“你介意吗?”
Alex摇了摇头,Maison随即按下了录音键。
“Alex Vause,你了解自己是犯了什么罪才被判入狱的吗?”Maison将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用银色的钢笔压着边缘。
“组织运输毒品。”
“你的刑期?”
Alex苦笑着转起脑袋用力思考,“二十......一。”
“现在是二十四年。”Maison看着档案说。
“噢。”Alex点了点头,所无其事,稍后还低着头笑了起来,“原来没有加五年啊。”
“你袭击狱友导致对方重创,被加刑三年。”Maison再次看着档案提醒Alex。
Alex扁着嘴巴点头,举起右手摸了摸下巴,吐了口气,依旧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很幸运。”Maison打量着Alex的反应。
Alex认同地点头。
“作为一个......并没有出手伤人的人而言,你没有被加刑更多年,你很幸运。”Maison微笑地将面前的档案合上,并不怀有恶意。
Alex愣了片刻之后,收起自己的右手,微笑迎着Maison的目光,“这么快就把我看透彻了,你的工作还真轻松啊,Maison小姐。”
“我还没有深入了解你呢,那是我从狱警提供的照片看出来的。”
“是因为这个?”Alex抖了抖还带着些淤青的右拳。
Maison没有说话,只是微笑了一下。
Alex也笑了,重新放松地靠近椅背,装作不在意地说,“我知道我该打更重些的,不过......”
“其实也不光是力度的事,是角度,击打对象还有受力点。”Maison摆出一副书呆子的样子。
“简单说呢?”
Maison友善地一笑,“用拳头打墙壁不是个聪明的举动噢。”
Alex认同地点头,“而且这真的很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Maison问。
Alex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回答。
“或许我该问你,是为了谁才那么做的。”
“这问题我不会回答你。如果你是来......研究我的,这就是你需要了解的第一点。”
“什么?你不会出卖别人?”
Maison的这一句话硬生生把Alex想说的所有句子都堵了回去。Alex自嘲地笑了笑,似乎意识到自己亲信了对方,视线默默转向别处。
“还是你不会第一个出卖别人,背叛别人。除非,有人先那么对你了。”Maison把这句话说明白了,表明她对Alex的了解远比后者想象得要深刻,而且她也并没有在讽刺Alex。
“我做了自己该做的,我也承担了自己该承担的。就这样。”
“Alex,我只是来这里认识你的,就算你说出那人是谁,我也不会多事地去追究那个人的责任。而且,说实话,我能想到是什么人可以让你这么做,第一,那个人是你很在乎的,第二,那个人让你感觉自己对她有所亏欠。”Maison拖着下巴,看着Alex,像在看一本书或者一张电影海报。
“看来我还是个过于简单的人,至少对你而言。”Alex似乎有些气馁。
“你讨厌这样的形容词-‘简单’、‘普通’、‘平凡’?”
“我讨厌别人给我贴上的标签,就好像我连选择的权利也没有似的,虽然,他们也没有完全说错,虽然,我承认有些标签是人一出生就再也撕不掉的。”
“你生在单亲家庭,你母亲一直靠在餐厅和杂货店打零工赚钱,这些在你成长的过程中意味着什么?”
Alex想了想,很平静地说,“这是别人瞧不起我的理由。”
“你讨厌这现实吗?”
Alex摸着下巴,摇了摇头,“我母亲是我这辈子最爱最尊敬的人。我不恨她的人生选择,也不恨她为我做的人生选择,我只是很恨......生命里不断出现的那些......因为我是谁而讨厌我,远离我的人,她们甚至都不屑于走进了认识我,当然了,通常,我也不屑于认识她们。”
Maison点了点头,“我想你后来一定感觉很有成就感吧,所有为你工作,为你运毒的人,都来自于另一个阶层,富裕的阶层,但那群在你儿时记忆里总是对你冷眼相待的人,在成年后的你面前,却成了唯命是从的小跟班,你的玩具,你的很独特的芭比娃娃。”
“我不喜欢芭比娃娃,从没有过,也不想得到。其他的......我只能承认自己喜欢掌控大局的感觉,我喜欢让别人听我的话。为我工作的人,我的朋友,还有记忆里那群讨厌的女孩,这些人在我脑袋里都分得很清楚。如果你在暗示我把童年受过的挫折转嫁到她们身上,你想错了。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一直是。”
“Alex,你的工作,需要你做到公私分明,需要你百分百的投入。”Fahri坐在书柜前的古董椅子上,不慌不忙地往手中拿杯威士忌里加冰,“现在,就算你人站在我面前,我都能看见你从前的专注力在消散。”他在椅子上坐下,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撞击着暗红色的扶手。
Alex站在三米之外,身体的重心已经转移到了左腿上,右腿微屈,酒杯则攥在右手。她清晰记得少时被叫进校长室的感觉亦是如此。慌张,却又假装镇定。感觉委屈,却又知道得不到体谅。“专注力?还是你想用‘气’这个词,那样我就明白你最近爱上了东方文化。”猩红色的嘴角一勾,笑得有些虚弱,眼神也不敢直视Fahri。
Fahri向来目标明确,转移话题的招数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你所谓的女朋友,已经成了你的负担!”
“拜托!那是个假警报,上一趟任务没有出任何岔子,我的人按时而且超额完成了。”
“对!你的人,你的手下,她们完成了任务,而你,作为一个领导,在最后关头松懈了。”
“我只不过是转而取道意大利了,从策略上来说,这样更有说服力。再说,我已经通知所有人了,那该死的信息会延误不是我能预料到的。”
“策略?”Fahri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Alex就能从中听出尖锐的讽刺和批评。
“好吧,对于发生的一切,我很抱歉。我保证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我保证,可以了吗?”Alex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便将手臂垂下,不安地摇晃着身子像犯人在等待庭审结果。多讽刺。
“她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吗?”Fahri喝了一口威士忌,面带着迷雾般的笑容。
“知道。”Alex简单地应了一声,不会愚蠢地把那当做是寻常聊天。
“你什么时候告诉她的?”
“初见面......如果她那时就当真的话。”
“毒贩子的坦白总是让人不好相信,对吧?”Fahri看了Alex一眼,嘴角的笑容足以让对方想起多年前的初遇。“但愿你没有把我们的‘运货单’和人员名单放在她眼前。她可不像当年的你。”
“放心吧,她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但对于那些具体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把她拉进来。只有趟过同一滩浑水,你才有可能相信她。”Fahri说得像个过来人,不过Alex从没有过时间也没有兴趣去了解他的过去。
“我相信她。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随便你怎么想。”
“我不会那么做的,Fahri,Piper不会出卖我们的。”
“你一见面就对她开诚布公,说明你当时就想把她拉进你的世界,用你神秘的身份吸引又一只迷途的小羊羔,让她成为你的信徒,你的手下。现在,为什么不想那么做了?”
“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我不需要让她站在和我完全一致的角度去认识这个世界。”
“好天真。还是说,你是在担心,担心让她看到完整的你,她就会离你而去?”
Alex没有说话,手里的杯子攥得更紧,好像决意要捏碎了一样。
Fahri洞穿一切的眼神让Alex感觉更虚弱,“照我说的做吧。显然,我能教会你自信地笑,却没法教你丢掉心里的自卑。你要学会控制一切,Alex,更好地控制,控制一切,控制所有人,这样,你才有可能控制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