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生日 ...
-
这年的冬天，并不算冷，至少到现在为止，东京首都圈的初雪，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
自从宜野座在办公室里，一字不漏的传达了禾生局长的命令之后，一系办公室的诸位，就时不时的拿縢来开玩笑了。
“哟，你小子，下手蛮快的嘛。看不出来了啊，原来还是个个中老手。”陆征老爹拍了拍縢的肩膀，一副小瞧你了的表情。
“喂喂，老爹你到底误会了什么？”急忙想要开口解释，却在对方一副“不用多说了，我都懂”的表情中闭了嘴。
“縢……”据说原来曾是优秀毕业生精英监视官的狡啮慎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从二系神月前辈那里听来的八卦，曾经一度让縢以为，此人是个相当那个难以对付的家伙，实际相处下来才发现，对于这样的一匹“狼”，如果不想办法拴住的话，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骗人的，不会吧！难道连小狡你也不相信我？”縢的脸上摆出了一个相当夸张的表情忙就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样。
“嗯。”狡啮掐灭了自己手上的烟头，不再理会求助不能的縢。
“那个，我说……小六……你该不会也？”将视线转向办公室的最后人，縢讨好的问到。
梳着马尾、几乎没怎么化妆、一言不发的女性，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已。
“天哪，怎么会这样啊？”如此的哀鸣还没说完，就被宜野座不悦的打断。“赶快给我回去工作！你还要闹多久！”
马上就是平安夜和圣诞了，刑事课也没有太多的工作，基本就是年终的整理和总结而已，这对于才入职两个月的縢来说，可以说工作量是最少的了。不过陆征老爹却说，去年的这个时候，大家可是被搞的焦头烂额，完全乱了手脚。
縢本来想多问两句的，却莫名的从小狡那里收到一个警告。于是，也正因为如此，上班期间的他，在别人都忙于文字材料的时候，也只是偶尔查看一下区域压力值的监控，埋头于手上的游戏机罢了。
除夕的那天，整个公安局的刑事课三系所有人员都聚在一起，简单的吃了一顿自助餐。这个过程中，縢再一次见到了二系的青柳和神月，两人并排着坐在一起，而周围的人，也似乎对此见惯不惊了。
縢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自己的走位，端着盘子朝两人走去。
“这不是一系新来的那小子么？最近怎么样，还好吧。”正在同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奋斗的神月，看到縢之后，便笑嘻嘻的挥手同他打招呼。
“应该，还可以吧。”縢在两人的对面坐下，一声不吭吃着东西的青柳也稍微的点了点头。
“我说，该不会是狡啮先生（*注释1）那家伙欺负你了吧。”神月半开玩笑的说道。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直观感觉是相当不可靠。毕竟，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神月才是做后辈的那一个。
“唔，没有没有，小狡他人很好啊。”縢连忙反驳到。
“说起来，这么多年下来，我好像很少看到他慌张失措的样子。上次打麻将的时候应该算吧，他那个目瞪口呆的样子……”神月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突然完全不顾形象的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注释2）
“縢先生，今天是有什么事吧。”没去理会神月那神经质般的大笑，青柳放下手中的餐具，温和的说道。不管是什么时候，眼前的女性，总是保持着绝对的理性，这一点的话，小六倒是同她有几分相似。
“呃……”被看出来意的縢，犹豫了一下，才用询问的口气说道，“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青柳前辈和神月前辈而已……”
“神！月！君！你还要笑多久，都被当着面让别人叫‘前辈’了。这样的脸你丢得起我可丢不起。”青柳拉了一下旁边笑的差不多的神月，接着用十分笃定的口吻说道，“你会来找我们两个，应该是为了——四非玄彩小姐的事情吧。”
縢苦笑了一下，开口纠正到，“事实上，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些，关于她姐姐，四非白纯的事情。”
2111年的1月1日，早上8点，縢准时的等在了公安局的地下车库里。一手提了一只包装好的蛋糕，一手提了个手提袋。他穿了件深色的外套，皮带松垮垮的露在了外面。
宜野座还是像往常一样，穿着双排扣翻领的风衣，他冷着脸，一言不发的将印有公安局标志的车，倒出了车库。就算今年是新年的第一天，两人也没有想着要在穿着上下点别的功夫。
走出公安局，整个天空阴沉沉的，灰蒙蒙的，看不见阳光。但街上的人却明显比平常多了不少，因为今天，是一年到头，最重要的日子。就连治疗所也是这样，平常的话，这里除了医师和被关在这里进行治疗的潜在犯们外，几乎没有其他人了，而在今天申请会面的，也有了那么几组访客。
同江里日芙莉亚事先说的一样，她今天并不值班。宜野座用自己的终端机打开了一路上所有的门。最后和縢，停在了挂有“四非玄彩”字样的房间前。
是的，两人没有使用会面室，毕竟，今天过来的目的，并不是单纯的探望，江日里甚至同意縢直接进入房间。
从房间外的窗户里，可以清楚的看见房间里的一切，房间的主人，正埋着头看着什么，并没有意识到房外的访客。电话里她是这样对宜野座说的，“没关系的，整个所里的人知道，我经常为了治疗而进入四非小姐的房间的。”
“咳。我就不进去了，你结束了之后再同我联系。”不知道为什么，縢忽然觉得宜野座的神情有些尴尬。
“我知道了。”整理了一下情绪，縢敲了敲门。与此同时，宜野座也转身离开了走廊。
“哪位？”房间里的声音透过传声器传了出来，听上去，有些出乎意外。
“呃。”停了一秒，才脱口而出一个自我介绍，“是我，公安局的执行官，縢。”
“嘭。”里面似乎传来了椅子摔倒在地的声音，少女慌忙的站了起来。
“门没锁，江日里医生做过设定，用终端机就可以打开了。”站起身的少女惊讶的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人。
“没想到，真的会来……”她低声呢喃道。
同两个月前相比，眼前的少女看上去身体似乎是要好些了，至少，露在病服外的手和脚，看上去多长了点肉。之前乱蓬蓬，看上去有些干枯的头发，也稍微的光滑柔顺了些。
縢已经见过四非白纯的照片了，现在，不远处站着的少女，从长相和身形上，也更加的接近照片上的人了。这样对比着的縢，突然发现，自己见过的不过的四非玄彩的神情，有那么几个，简直和四非白纯的一模一样。
“小彩，好久不见。还有，新年快乐。”踏进房间的青年，双手合掌，微微弯了点咬，非常自然的对还没回过神的四非玄彩问候到。
仔细看下来，这里的房间室内布局，同縢呆了15年的八王子健精馆相比，有些细微的出入，用简单的话说就是，这里的布局，更注重人性化的设计。
不等四非开口，縢就拉了一把椅子径自坐了下来。“我说，那么紧张干嘛。今天不光是新年的第一天，还是是你的生日吧——虽然准确的时间已经过了。”
“啊。”被动作迅速的縢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四非，努力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哭出来的感觉。
“我说大小姐啊，难道你很喜欢站着说话么？”面对这样反应的四非玄彩，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真不小心弄哭了话，那就实在是太差劲了。
“坐下喝点东西，喏。”一边说着，一边递过一只易拉罐。“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将就一下吧。”
将椅子重新扶起来并坐好的四非玄彩，接过了那只还有些温热的拉罐。尽管室内并不冷，但她还是紧紧的，将拉罐握在了手里，是卡布奇诺。
“这个也给你。”一伸手，水果糖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了眼前。“好啦好啦，既然是过生日的话，那就再高兴一点嘛。”縢用哄小孩的方法哄着四非玄彩。
“嗯。”
安静坐在那里的四非玄彩，看着縢像变魔术一样的从手提袋中拿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餐具，有打火机，有蜡烛，如此等等，全部都是，和过生日有关的东西。最后，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蛋糕的盒子，一只精致的生日蛋糕出现在了眼前。
“虽然没办法做的太复杂，但是，我向你保证，味道一定会很棒的哦。”縢扬起自豪的笑容，对四非玄彩说到。
蛋糕不大，应该是8寸的。强烈对比的两种主色调形成了鲜明的视觉冲击。黑色的是巧克力，白色的是奶油，黑白分明。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啊。就算小彩你今天过生日，也不能把事情全部都扔给我来做啊！”挥挥手，正在忙碌的青年，面对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女说到。
摆好了两人份的餐具，均匀而仔细的插好了十八只细细的蜡烛，倒好了两杯果汁，青年看着桌子上摆好的所有东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准备好了么？小彩。”
少女没有答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只又一只被点燃的蜡烛。
细细的火光轻轻的摇曳着，就算在周围光线充分的情况下，蜡烛发出的微光，也让人，好像看到了希望一样。
縢一口气把所有的前期工作都做完了，接着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最后，他开口说道：
“抱歉，虽然我不是四非白纯。但是——生日快乐，小彩。”他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发音，说的很慢，脸上的表情却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
那一刻，少女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耀。
“谢谢。”几乎是带着哭腔，少女艰难的开口说道。
“别说了，赶快许愿吹蜡烛吧。”青年在一旁提醒到。
“愿望的话，就算说出来也是不要紧的吧。”抹了抹眼角，四非玄彩小声的说道。
“那么——”声音中透着不容怀疑的坚定，“希望我能早点找到姐姐！”
呼，蜡烛的微光消失了，只留下缕缕轻烟。
“快尝尝吧，这可是我的信心之作呢。”快速的拿走用掉的蜡烛，縢拿起了早已放在一旁的刀子，“还是你来吧，这样动手切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总觉得不好意思呢。”
“怎么会呢，这样的蛋糕竟然是縢君亲手做的，真是完全看不出呢。”四非一边在虚空比划着切蛋糕的方法，一边认真的赞叹到。
“呃，当年在治疗中心的时候完全没事干，就试着看了些相关的书，后来就干脆自己动手了。”縢避开了四非的视线，想也没想，就开口说到。
“啊，不好意思。”四非突然到起了歉，“我不是故意的。”
“啪！”漂亮的打了个响指，縢用毫不在意的口味说道，“呐，听好了，小彩，这可是来自人生前辈的重要教导哦，一定要好好的认真的记住了。呆着这种地方呢，如果不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的话，可是会被无聊杀死的呢。小彩你也见到了吧，对这种设施里的治疗医师来说，他们的职责并不是负责净化治疗所有潜在犯的色相和犯罪系数，而是确保他们，不会跑出去威胁正常人的生活。”
“这……”四非长了张嘴，只发出两个音节。
“来自被这种地方关了15年的前辈的教导，不听的话，可就损失大了。”没有理会四非的惊讶，縢又用强调的语气说出了更让人震惊的话。
从一进房间就发现了，这里的东西少的可怜，如果不是人站在面前的，縢完全无法相信，这里已经被人住了两个月了，
“15年，怎么会……”被惊讶的快要说不出话来的少女，低声的重复着那个数字。
“有什么好知道惊讶的，要不是因为这个。”他露出了自己左手手腕，指了指那黑色的终端机，“我现在都应该呆在八王子的精健馆吧。”他拿起了桌上的杯子，一口气将果汁喝掉了大半，“啊，说了这么多，小彩你怎么还没开始分蛋糕啊。”有些不耐烦的催促到。
“啊，稍等。”比划了半天的四非玄彩，终于一狠心，将整个蛋糕，从正中央，一分为二了。
没多久，“来，这是縢君你的。”递过来的盘子里，端端正正的放着八分之一块蛋糕，连叉子都摆好了。
看了一眼盘子，縢顺手又递了回去，“过生日的人又不是我，小彩你先尝尝。”
“嗯？那縢君的生日是哪天呢？上次只听到说是‘师走’。该不会其实和我的很靠近吧。”还在切下一块蛋糕的四非玄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顺口就问了出来。
“月初啦，3号的。快吃，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縢说着，就要动手去抢四非手里的蛋糕刀。
巧克力丝滑一般的口感很快就弥漫扩散在了口中，稍微的有些苦，但在奶油香味的衬托下，却显得恰到好处。奶油也并不腻，清爽的口感，让人忍不住想来第二口。
“好吃！”被每天三顿定时定量定口味折磨了两个月的四非玄彩，终于再一次在吃这个问题上，发出了相当满意的感叹。
将她的表情和反应一点不漏收入眼底的縢，也用叉子送了一小块在自己的嘴里。“还行，手艺还没怎么退化。”他一边将蛋糕咽了下去，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縢君，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能来看我。不过，我想，我一定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因为我还有必要要做的事。”将手里盘子中最后的一块蛋糕吃了下去，四非随口冷静的开口说道。刚一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继续补充说道，“我知道縢君会认为我是在异想天开。但是，我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我找不到她啊，白纯她，姐姐她，不要我了！”本来还正常的语速，在提到白纯名字的时候，便突然慢了下来。
气氛一瞬间降到了零点，室内一下子好像冷了好几度。
“嗯，我知道，你想要找到白纯的心情，我是不会再否认了，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是，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么？成为Sibyl System的走狗，在系统的名义下去——杀人！”那个词的发音，他咬得特别的重，既像是在提醒四非，又想是在提醒自己。
“你知道么？那天在病房里，我是第一次拿着支配者对着人，对着你。一旦数值超过300，在系统的宣告下，你就可以不用再留在这个世界上了。那把枪并不重，要对准你的话，更是易如反掌。”这是縢第一次对人说起那天的事情，对象，还是另外一名当事人。
“将人的生命握在手中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了吧，然而，你却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就好像，对着你的，根本不是可以在瞬间杀了你的枪一样。”他继续缓缓的讲述着。
听到这里，四非却处于意料的变了个表情，脸白了一下，作出了一个苦笑的表情，这样的她用极为苦涩的声调说道，“你错了呢，縢君。我知道那是什么，听人提起过无数次了。我镇定并不是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而是，我很清楚，自己同那把枪，在相遇的刹那，所引发的后果。”
“啊啦，小可爱她没告诉你么？啊啦啊啦，那姐姐我还真是荣幸呢。那你就好好努力咯，争取早日让小可爱主动告诉你呀，想从姐姐我这里偷懒走捷径，那是不可能的。”几天前，在分析室里，唐之杜说过的话，又一次在脑中响起。
縢并不知道，眼前少女口中说的后果到底是什么，但至少，那个时候，什么也没发生。在听到系统的判定之后，他便当着宜野座的面，收起了那把枪。
“就如縢君刚才说的那样，我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没有杀人的觉悟。但是——”她话锋一转，“如果仅仅背负这样的罪孽就能再一次让我找到姐姐的话，那我会毫不犹豫的，去负担生命的重量。”
苦笑的人变成了縢，他一言不发的听完了四非的每一句话，在同青柳前辈还有神月前辈谈过之后，他就已经知道了这答案。恐怕，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扰少女的决意了。
“我第一次听到‘执行官’这个词，是在我14岁的那一年，那时，我还朝着对我说这话的人打了一拳。（*注释3）然后，在我还没满20岁的时候，经过了系统的层层选拔，半年后，最后被系统下达了可以成为执行官的适应性鉴定报告，接任了因为某个案件而殉职的我的前辈的位置。”縢越往下说，四非的脸色就越难看，跟着，縢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能保证，自己可以顺利的活到那个时候么？不管是不是执行官，潜在犯也永远都是潜在犯。”
四非咬紧了嘴唇，不发一言，过了一小会，她才用尽全身的力量说道，“会的，我一定会办到的。”
没有像上次在病房里面那样，听到这个宣言的縢，只是再次递过一块蛋糕，“够了，省点力气吃点东西再说吧。”说罢，自己也重新拿起了盘子和叉子。
等两个人默默吃完縢带来的最后一块蛋糕的时候，一上午已经过的差不多了，想到还不知道等在哪里的宜野座，縢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交差了。
“今天中午你可以不用吃东西。”縢打趣的说道，想着再聊两句就可以告别了。
不过，先开口的却是四非玄彩，“縢执行官，今天真的是承蒙照顾了。我真的很高兴，很开心——你能来看我，实在是太好了。我相信，姐姐她知道了的话，也一定会高兴的。真的——谢谢！”说罢，少女深深鞠了一躬。
“小彩你不用客气的。另外，如果愿意的话，继续叫縢君也是没关系的，毕竟，先叫你小彩的人，是我嘛。”坦然的接受了少女的致谢，却为突然转变的称呼而感到有些不适。
“那么，麻烦縢君了。”再一次鞠躬，却比上一次浅了许多。
“对了，神月前辈和青柳前辈让我带话给你，‘好好努力’。”本打算转身肯离去的縢，突然又回头补了一句。
“噗。”四非没有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怎么了？”青年停下了脚步。
“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原来縢君也会称呼人为‘前辈’，我还以为你只会用‘酱’和‘桑’呢！”四非笑着说道。
*注释1：此处神月对狡啮慎也的称呼采用《没有名字的怪物》中，那场麻将中的称呼方式
*注释2：此处小说和DRAMA有出入，关于出牌的人，小说中是内藤，DRAMA中是神月。本文采用DRAMA中情况。小说参见《没有名字的怪物》第三章，DRAMA参见上卷DISC01的03 わるいまほうつかいののろい部分。
*注释3：来源11区百科
“14歳の時に、初めて執行官という職業の名を挙げたカウンセラーの鼻をへし折るなど施設での素行は悪かった。縢の凶暴性はむしろ施設で「育てられた」ものと縢自身は解釈しているらしい。 ”
如有理解错误，还望指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