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执行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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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新年放假结束，上班的第一天，青柳璃彩到达办公室之后，只是匆忙的放了一下自己的物品，便又离开了办公室。她所乘坐的电梯一直沿着通道不断向上攀升，直到屏幕显示的数值变得没法更大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叮。”电梯的门打开了，这里是公安局办公大楼的最顶层，也是公安局的最高权利代表，局长——禾生壤宗的办公室所在。
青柳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者说是不安。事实上，这种隐隐的不安，已经折磨她快一年了。虽然没有对神月说起过，不过，那个男人的话，大概早就知道这种事情了吧。
青柳的步伐很稳重，虽然看似不经意，然后，这样的步伐，就算是穿着有跟的鞋，也不会给身体带来太多的负担。
她一步一步的朝那扇们走去，门背后，就是此刻正在等候她的人。
厚重的门将空间连同世界一起，一分为二，她站在那里，最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伸手去敲了下门。
“进来。”让人称奇的是，尽管听不到门里的任何声音，但外面的声音却一点不漏的传了进去。那许可简短而有力，让人清楚的感受到，门里的人，绝对不可侵犯的权威。
“打扰了。”青柳一边行惯性的开口说道，一边用自己的终端打开了门。
房间的尽头，高档的红木办公家具旁，端正坐着的，房间的主人——公安局的局长。
“青柳璃彩监视官是吧，一大早把你叫过来，没打扰到你的工作吧。”坐在那里的人像长辈一样关切的问到。但眼里的目光，却像是刚发现猎物的苍鹰一样。
“哪里的话，完成局长交给我们的任务，正是我的工作之一。”青柳加快了自己的步伐，没几步，便站在了办公桌前。
禾生的双手间，有个普通大小的魔方。上面的颜色，在手指灵活的转动下，快速的统一了起来。“你去年的工作总结和今年的工作计划，我已经看过了，做的非常的不错。公安局能为有你这样优秀的监视官而感到自豪。”禾生的一句话，马上就让青柳全身都紧张了起来，尽管禾生不可能在这里对她做什么，但那来自本能的恶寒，却在一瞬间，遍布全身。
就像在来的路上那隐隐的不安一样，青柳几乎可以肯定，禾生找她来，是为了什么，这个认知，不禁让她心头一沉。
“是局长您指导有方。”说罢，还低了低头，非常的恭敬。
“那么，不知道，我要的另外一份总结，你打算什么时候交？”禾生马上话锋一转，极其严厉的开口说到。
“……”青柳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刚才禾生提到的2110年的工作总结中，关于广域重要指定事件102，她几乎只字未提，而随后由二系负责的，几成悬案的四非白纯失踪一案，也只是一笔带过。
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过关的青柳，艰难的开口问到，“只要补充那两起案件的情况就行了么？”她几乎是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才将这句话基本流畅的说了出来。
禾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另外随意的开口说道，“算起来，青柳监视官也在这个位置上呆了有6年了吧。正常情况下，监视官的任期是10年，然后，能够获得迁升的监视官，却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多。这大概是同工作环境也有关系吧，毕竟你们要面对的，是思想扭曲的执行官们。”禾生说到这里，略微的停了一下，朝着青柳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光，这样青柳脸上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
“你的前辈，霜村正一，还记得吧。尽管你现在是二系的组长，但你能够向他学习的，还有很多。”就在那一刻，青柳觉得整个世界都坏掉了。霜村是102事件的组长，正是因为他的判断，一系才被排除在了搜查工作之外，而正因为种种原因交织在一起的结果，使她和神月，不得不窥见了那能将人一口吞掉的深渊，连被救赎的希望都没有。
“这个……”青柳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声。
“希望你能理解，现在自己所处的位置和立场，并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在提到“位置”和“立场”两个词的时候，禾生特意的加重了发音，继续耐心的总结到。
“我……会……尽快……交上来的。”见禾生有意结束谈话，青柳也再次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脸色苍白的回答到，“那么，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的客套话，还没说完，就又被禾生给打断了，“等等，还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关于四非玄彩，你怎么看。”
实际上，这是禾生第二次问青柳这个问题了，上一次，是在四非刚被发现青柳提出会面申请的时候。
青柳的脸色，没刚才那么白了，表情却更加的复杂起来。上一次，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偷换概念过了关。很显然，这一次，不会那么容易了。
“不知道局长的‘怎么看’，指的是哪方面的。”刚才几乎等于被训斥了一番的青柳，这一次开口，便更谨慎了。
“没什么，随便说说就是。”这样说到的禾生，却突然顺手从终端里调出了一份资料。青柳朝着显示屏的方向看了眼，发现资料的最上方，显示的是，两个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少女。
“很有趣的对比，不是么？”禾生的手肘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着说到。
资料反映的，是四非白纯和四非玄彩，两人各自从目前可以找到的记录里，色相和犯罪系数的情况。左边的是姐姐白纯的，右边的是妹妹玄彩的，然而，出乎以外的，白纯的记录并不比玄彩的长了多少。
尽管早就心知肚明，面对禾生第一次如此明显的暗示，青柳还是忍不住从身体里浮现出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四非玄彩和四非白纯是不同的。”花了两秒钟想了一下措辞，青柳的第一句话就是总结性的陈述。
禾生没有开口，而是重新将手换了个姿势，把玩起魔方来。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存在，以上是我们必须明白的先决条件。不过硬要说的话，在我个人看来，四非玄彩对四非白纯的依赖程度，已经达到了病态的程度。夸张一点就是，没了四非白纯，四非玄彩也活不下去的那个程度。现在之所以玄彩她还勉强能维持，不过是因为，她坚信，四非白纯一定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处罢了。”听到这里的禾生，满意的点点头，最后问出了刚才那个问题的本质，“所以，对于四非玄彩想要成为执行官一事，你怎么看。”
青柳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初和神月开的玩笑成了真，禾生局长，居然会当着面，问出这个问题。
脑袋里迅速的拟了几个回答，随即又一一被否认，一咬牙，青柳开口说出了一个最为敷衍的回答，“我想，这要等Sibyl System的适应性判定结果下来了之后，才会知道，禾生局长。”
透过镜片的视线，就好像X光一样，把青柳的上上下下都扫视了一番。接着，禾生满意的笑了，开口对她的答案肯定到，“你说的没错，青柳监视官，对这个问题，有决定权的，只有Sibyl System。”
万万没有想到就这样了事的青柳松了一口气，继续端坐在那里。
“暂时没事了，你先回去忙你的吧。”禾生的一句话，终于让青柳彻底放松了身子。她到了谢，便起身离开这间办公室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青柳对同禾生单独谈话产生的深深的抵触之情，每一次的谈话都像是一场噩梦，挥之不去。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的信仰到底在哪里了。正义？那在她眼里，已经快要成为最大的笑话了。监视官也是凶手，这一点，她从未忘记。
这样的人生，说不出到底意义何在，如果实在要回答的话，那么答案只会有一个——四非白纯。四非玄彩并不清楚，关于执行官的选拔，到底是怎样惊醒的，如果是按照縢的说法来看，那么她还需要等待，相当长的时间。
她倒不是说没有耐心，只是这种不确定的等待，逐渐的变成了另外一种不安的因素，她害怕问题自己，如果白纯真的不在了，该怎么办。
江里日同她的谈话时间越来越长，新年之后，有时甚至是一整天都呆在四非的房间里，她努力鼓励四非多说一点，这大概就和之前公安局的反馈有关了。虽说四非并不缺乏感情的变化，但这样的变化却很少变现出来。尽管Sibyl System更倾向于让市民保持平稳的精神状态，但这并不意味着禁止正常的情绪变化，就正如江里日说的那样，不能正确的表达和施放情绪，这才是更麻烦的问题。
当然，就算明知道这一切，四非也不会把自己的态度完全的摆出来。她的确在江里日的面前表现的要比在公安局的人面前拘谨。原因也很简单，在四非看来，江里日比公安局的更不可信。
就本质上来说，她讨厌公安局比讨厌江里日有更充分的理由。至少，江里日没有对她进行药物方面的干预，光这一点，就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进来治疗所之后，四非她才偶然听说，被药物治疗弄坏了精神和身体的，并不是个例。
她完全明白自己身边的所有异常，因为，说到底，她自己才是所有异常的中心点。
她一本又一本的把所有可能用到的课本都挨个看了一遍，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倒不是说她记住了多少，但正如縢说的那样，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白纯消失在眼前的那种无力感，她绝对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两个月后，她等来了想要的人，这是一次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过的会面。她曾经无数次的猜测过，执行官的选拔，到底是怎么回事。
“恭喜你，四非玄彩小姐，你终于如愿以偿了。”长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穿的整整齐齐的神月凌吾，刚在会面室的一侧坐下，就迫不及待的朝她打招呼。
在他之后，二系的监视官，青柳璃彩，也坐了下来。
“怎么，一副很失望的表情？让我想想，一定是因为来的不是一系的那帮混小子吧”神月继续开口说道，在他这里，不管是一系的监视官，还是执行官，都成了他口中办事不可靠的混小子了。
“神月君，你给我少说两句！”青柳终于忍不住了，轻声打断了他。
“呃，青柳小姐好，神月先生好。”四非终于找到空档，开口问候到。
青柳看着坐在对面的四非玄彩，笑了笑，用听不出意味的声调说道，“看上去，你过的还不错。”
“哪里，多谢青柳小姐的关心了。”四非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一次，总该是正式的谈话了吧。”
青柳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她略去了一大堆必要的说明，只是严肃的看着四非玄彩稍显幼稚的脸庞，然后缓缓的问道，“那么，你愿意么？”
愿意用这仅有的希望，去追寻唯一的真实。
四非忽然低下了头，双肩有些颤抖。过了一会儿，她没有抬头，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开口说道，“我，还有其他的选择么？”
“啪啪啪啪。”安静了一会的神月突然拍起手来，“说实在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干脆而又犹豫不决的家伙呢。那么，就再一次自我介绍一下，神月凌吾，厚生省所属公安局刑事课二系，执行官。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四非的头埋的更低了，像是不愿意让别人此刻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一样。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需要事先知道。”青柳继续冷静的说到，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上偷着惋惜的表情，“你只是暂时被分到二系而已，一方面是因为你自身的一些情况，另外一方面则是，一系的宜野座监视官他，不太会照顾新人，尤其是你这样的。”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等你差不多习惯了之后，还是要被正式分配到一系去的。理由就是，宜野座监视官，是你的最早负责人。”
四非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意外和惊喜的表情，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留在二系的话，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那个案子。
“以防万一，我还是声明一下吧，别以为二系就比一系轻松，你最好想清楚，自己接下的，是怎样一份工作。”神月双手抄在怀里，在青柳说完之后，便马上开口补充到。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四非玄彩站了起来，微微弯了下腰，“我是四非玄彩，那就请多多指教了。”她一丝不苟的说到，像个即将到达终点的旅行者一样。
主要的事情说完了之后，剩下的，便是一些虽然琐碎，却也不得不做的事。
“我今天可以离开这里么？”在看到青柳和神月并没有打算立刻离开之后，四非开口问到。
不过回答再一次让她失望了。
“不行。”青柳摇摇头说到，“虽然适应性的报告是下来了，但关于你的职位最终认定，还需要再等几天。”
“哦。”四非的回答，明显的透着失望，就算执行官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总归要比呆着这里强。
“别着急嘛，有些事情是急也急不来的。”神月意有所指的说到，当立场变得相同之后，四非才开始明白，青柳璃彩和宜野座伸元的不同。
“其他的暂时不说，还是先把宿舍的问题解决了吧。到时候忙起来可就由不得你了。”青柳一边说着吗，一边打开了一份平面图，上面清楚的显示了，执行官宿舍，现在的入住情况。不知道为什么，比起江里日的关心，四非更愿意接受青柳的关心。
“唔，好的。那个……请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么？”四非看着分别用红蓝两色光标标注出“入住”和“无人”的平面图，有些不确定的问到。
“嗯。”青柳想了想，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说道，“我个人意见就是——”她指了指神月，“离那个家伙远点。”
“啊？”
“喂喂！”
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事情一样，“别看他那个样子，年龄的话，已经快要接近四非你的两倍了。另外，不幸的是，此人还是个牌迷。所以，如果不想随时都听到‘哗哗’的洗牌声的话，就赶紧离此人远一点。”青柳的话，让房间里的气氛稍微的活跃了起来。
四非还在为难的看着那张平面图，上面的名字，她认识的不多，除了刚刚提到的神月，就只剩下一系的、不久前才来看望了自己、给自己过生日的某位了。
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图上的标识，最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手指停在了距离那人最近的一个蓝色圆点上。
“请问，这里可以么？”
青柳点点头，“这样也好，到时就不用为搬宿舍而麻烦了。”神月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对于他来说，四非的那点心思，实在是太好猜了……
忙完这个，青柳又发给四非不少需要注意的事项，才紧赶慢赶的在会面时间结束之前把现在能做的事情都给办的差不多了。
临走的时候，青柳还递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才在神月的催促下，离开了会面室。
两人一言不发的从治疗所里出来，回到了车上。青柳打开了发动机，将车设置成了自动驾驶。很快，神月也坐好了。
“我说，凌吾，我是不是很自私？”青柳的声音明显透着迟疑。
“不，璃彩，这只是你追寻自己的正义的方法罢了。”神月侧过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但是……”
“没有但是，别想多了。”神月的动作越来越大，同青柳的距离也不断的变小，“这是我们都知道的，对吧。那个孩子，一定会比我们走的更远。”他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大小对青柳说到。
而青柳最后的叹息，则消失在了两人唇齿的交缠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执行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