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丫鬟》居九元

7、第7回 郡主大人要

　　庆王爷今年才不过而立之年，正是意气风发精力旺盛的时候。想当年，一个堂堂皇子，竟与将士同袍同食，亲率四万属地精兵，于四藩王五十万大军合抱之中突围而出，从东地沧州，直杀出一条血路进入帝都皇城。诛三王，杀奸宦，替长兄打出半壁江山，生生将废太子扶上正统大位，尊生母沈氏为皇太后，并亲自护送皇嫂嫡出的女儿明阳公主回宫，还君明珠。

　　那时候，是何等的辉煌和荣耀啊。

　　而庆王也的确得到了他应得的权贵，不仅王位加身，被封庆王，庆国的封地辖属之下，更是有三州八郡三十一县，幅员辽阔，平原广袤，东临吴海，内有三江，富庶不可方物，甚至还被授予铸币和造盐的特权。

　　说实话，富贵太盛，庆王他自己拿得都有点手软了。都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功高震主啊。庆王心里也嘀咕，心说他这个皇兄是不是也要仿照古代郑伯之法，先将他撒丫子慢慢养肥了，然后再下手除掉，杀之而后快。

　　直到两年前皇帝下诏命他回京，面子上说得特别好听，什么母后年纪大了啊想念弟弟你了啊还是多回来陪陪她老人家吧，再说哥哥我这边皇位坐得难啊，人手不够用队伍不好带啊，就等着弟弟你来当我的左膀右臂了。

　　庆王心情很复杂，但同时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在封地才不过呆了三年，皇兄赶在他做大做强做稳之前喊他回家吃饭，这是还不想杀他。

　　是因为顾念骨肉之情么？

　　庆王冷笑，生于帝王家，最不值钱的恐怕就是骨肉情了吧。如今的皇帝早已不是当年的皇兄，而如今的他，也不再是当年的少年将军。皇上不动他，是因为还用得着他。

　　这朝廷里本来就是一池子浑水，他这一来，那些老油条小人精们全都好像恶狗看到了肥肉，都想扑过来从他身上揩点油水，个个蹦高上瓦，恨不得将这水搅得再浑一点。就比如这回，皇帝又派他去镇压边境祸乱，给了虎符，却只给五万军队，点他为将，却派了两个心腹副将跟着。庆王就好像嗓子眼里被卡了一块鱼骨头，看他那个在皇位上的老哥是越看越牙疼，每天连朝都不想上。

　　明天就是送行宴，这下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等着看热闹了！

　　心情抑郁，再加上天气闷热，庆王这一上火，嘴里就起了泡，特别想吃点冷的东西。便叫来贴身随侍德顺，让他去弄点食用的冰过来，让他练练牙口，消消火气。德顺领命去了，谁知过了一会儿将冰端上来，旁边又一起放了碗点心，点心还很特别，放在碗里滋滋往外冒着凉气。

　　“这什么东西？”庆王被吸引了注意力。

　　“回王爷，这是大郡主命人做了，特地孝顺给您的。”德顺弓着身子答道。

　　“嗯？瑛儿？”

　　她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庆王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点心入口冰凉，化掉后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儿，不禁微微扬起眉毛，呦，不错啊！

　　一连吃了几块，庆王觉得自己这心里的火气果真下去不少，便对德顺说：“去问问膳房，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心里琢磨着要再多做点送进宫里，给母后也尝一尝。

　　“回王爷，小的已经问过了。”德顺赶紧将这冰激凌的制作方法向庆王复述了一遍，并不忘说这是瑛嘉郡主想出来的。

　　庆王刚开始还好奇听着，可是等德顺说为了做这个点心用了十几大块冰的时候，不禁脸色一变，怒道：“胡闹！”

　　现在不同于几年前了，经过一场动乱，再加上和夷尧国的几次交战，国力已经大不如前，国库里的银子紧巴，就连皇帝都带头从检，宫里的妃嫔们都削减了开支。如今正是盛夏，冰块这东西虽说不是什么珍贵东西，但也是有数的，太后宫里的冰还都是掰着手指头算着使的呢，他们庆王府的一个郡主就敢这么挥霍？！这要传出去，还不知道又要惹来多少是非。

　　德顺被庆王这一嗓子吼跪在了地上，吓得不敢出声。

　　“哼，小小年纪，就敢如此骄奢，以后还了得？”庆王皱眉骂道，说完便起身去了王府内院，迈着大步往瑛嘉郡主的住处去。

　　德顺连忙爬起来小跑着跟在后面，伺候王爷到了垂花门口，他不能再进去，换了个小厮并两个丫鬟跟着，这才抹了把汗直起腰杆。心里却忍不住吐槽：王爷您老人家大手一挥就从沧州运了几座珊瑚回来，又是搁盐水养又是从海里淘沙子的，还说人家郡主奢侈？这不是只准周公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嘛。

　　瑛嘉郡主自从做好冰激凌之后就开始盼了，左盼啊右盼啊，今天终于把她传说中的王爷老爹给盼来了。因为庆王妃不受宠，瑛嘉郡主以前的性格又不讨庆王喜欢，庆王对这个女儿是很淡漠的，极少来看她，也就是过年过节能想起来，问问都学了什么东西，赏赐点东西而已。所以瑛嘉穿来了个把月，这也是头一次见到庆王。

　　再怎么有个性，也知道不能在自己老子面前得瑟过头了，尤其是看对方气势汹汹而来的阴沉脸色，穿越女瑛嘉难得乖顺地规矩起来，竭尽所能地扮演好一个古代王侯贵女的角色，虽然举止间还有点生涩，但好歹也能看过眼去，最起码不会让银杏和梧桐想去排队上吊了。

　　庆王一进屋就沉着脸，瑛嘉郡主对他行礼问好也只是扫了眼。在堂屋的上首座位坐下来，银杏给他端茶时手都是抖的。一屋子人都不知道庆王这是哪来的火气，尤其是瑛嘉郡主，跟本是一头雾水啊。难不成是庆王不喜欢她发明的冰激凌？不喜欢不吃就完了呗，也不至于这样发飙吧……

　　瑛嘉郡主脑洞大开，已经开始琢磨，是不是庆王牙口不好吃冰激凌给刺激到牙神经了所以才一脸不开心，要不要再发明一个牙刷啊牙膏啊神马的，这边庆王终于开口说话了。

　　庆王本想好好教育这败家女儿一番，可是在这屋里一坐才发现，周围的摆设布置其实都很简朴，相比于琬嘉那边，实在是差太多了，竟然连个像样的古玩都没有，纱帘的布料也都是最普通的，甚至连瑛嘉身上穿的那件衣服都旧得有点不像样了。批判奢侈批判腐败的话就这么噎在嗓子眼里，再开口时，怒气已经消散了七八分，话语中竟隐约带了几分父爱的味道。

　　“瑛儿叫厨房弄出来的点心，父王用过了，的确很好。但是这东西做起来太麻烦，听说膳房前几日为了几块冰折腾得人仰马翻，这成何体统？以后还是别再要了，等明年看看，要是运到京里的冰多了，你想吃再让王太监给你做吧。”

　　瑛嘉郡主不吭声，心里有点小委屈。

　　庆王垂着眼皮子不满地“嗯？”了一声。

　　瑛嘉只能咬着嘴唇低头称是。

　　庆王脸色和缓了许多，接着便问起瑛嘉郡主最近的饮食起居，读了什么书，学了什么技能。瑛嘉一看艾玛表现的机会终于来了啊，赶紧说自己最近对作诗比较感兴趣，而且还写了一首，想送给父王。

　　“哦？瑛儿还会作诗了呢？拿来给父王看看。”庆王虽然喜欢带兵打仗，但肚子里也颇有点文墨，每次酒宴上王公贵族们兴致来了斗起诗句来，那也绝对是出彩不输人的。

　　瑛嘉急忙让银杏把那首装裱过的诗拿来给庆王看，庆王起先是不在意地瞥了一眼，随后微微一愣，神色认真地看起来。

　　“这首诗，是瑛儿自己写的？”庆王抬起眼问。

　　瑛嘉一阵心虚，不过还是梗着脖子说是自己写的。

　　庆王沉默着看那首诗，半天没说话，随后挑了几处地方问瑛嘉作何解释，瑛嘉也都七七八八地答上来了，接着又指着最后一句的“洛城”问，这是哪里，瑛嘉却卡住了。

　　尼玛穿来这地儿她不熟啊！谁知道这里有没有个叫洛阳的地方咧？

　　瑛嘉支吾了半天，最后眼角余光瞥见窗户外正在花圃里修剪枝子的青晓，直接指头一横，胡扯道：“是外面那个小丫头跟我讲的，她们家乡的一个地方叫洛城。”

　　青晓：“……”

　　嘤嘤嘤这也能躺枪啊！！QAQ

　　好在庆王并没有那么闲，非要再把这小丫鬟叫进来问个究竟，只是神色莫辨地收起了那首诗，又关心了瑛嘉郡主几句，就走了。瑛嘉郡主内心小忐忑，摸不清这位高深莫测的老爹心里到底是什么意思。真是的，究竟喜欢不喜欢她的诗啊喂！

　　青晓好端端在外边干活躺了枪，见庆王没打算刨根问底，刚要拍拍胸脯道声还好还好，却见已经准备离开院子的庆王爷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随口道：“这小丫头看着挺伶俐的，以后让她进屋里伺候郡主吧！”

　　青晓：“……”

　　天呐大大您哪只眼睛看出我伶俐啊！！

　　周围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刷刷刷投射过来。

　　青晓这个冤枉啊，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王府外院，庆王拿着瑛嘉郡主的诗回到书房，又展开细细看起来。这诗是好诗，下面竟然还配了一副上好的水墨画。工笔流畅潇洒，画的正是一座城池的远景图，城楼巍峨，房屋错落，远处田间巷陌，鱼水人家，城外群山环抱，川水溶溶，氤氲之间，俨然有几分如画江山的意蕴。

　　这诗的意境是很开阔，但毕竟只是一首离别诗。配上下面这幅画，这意境就有点开阔得过了头吧。想表达什么？胸有天下么！

　　哼，这背后到底是谁的意思？

　　“去查查这首诗和这幅画到底是谁做的。”庆王叫来德顺，吩咐道。

　　第二天宫里摆宴为庆王大军送行，据说庆王在酒宴上喝高了，当场击筑而歌，唱了一曲离别诗，皇帝听后，执杯沉吟良久，最后竟在宴会后留庆王在宫中宿了一夜。兄弟二人同榻而眠，秉烛夜谈，那叫一个哥俩好啊，弄得很多观风望火的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对鬼精鬼精的皇兄皇弟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庆王当然不会没品地把自己八岁女儿的诗原封不动地照抄朗诵了，再说，那首诗里面的季节是春天，和现在的仲夏景致也不合。他只是取了这诗的意境，三分借鉴七分原创地新作了一首诗在酒宴上唱给皇帝听。

　　可是瑛嘉郡主她不知道啊！一听说王爷在宫宴上高歌了一曲离别诗，皇帝听了极为感动，众位大臣纷纷夸赞，心里极为开心，就好像这些溢美之词都砸在了她的怀里。后来庆王率军出征，临走前还特地赏赐了她一些古玩陈设，锦缎丝绸。于是瑛嘉郡主更得意了，不禁在胸中升起万丈豪情，立志要在穿越大神的眷顾下，在这古代干出一番大事业！

　　作诗只是一方面，小小雕虫不足挂齿。她真正的本事还在后面呢！

　　自从听庆王妃哀叹着说了句，她的母家属于士族清流，父亲虽在朝为官，却并无多少田产和营生，手头没有银子，府里的下人便不容易使唤，瑛嘉郡主就开始盘算起来，如何能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为她们母女挣得一份家业。

　　这日，琬嘉郡主又来串门子，看了看瑛嘉新作的几首诗词，打趣般无意间提起，说在这王府外两条街之下，有条巷子，很多书生都在那里卖文为生。要是运气好了，一篇两篇的佳词佳句被这京城里最大的一家青楼看上，填成了曲子让当红的花魁唱出来，那可就是一朝之间风靡坊间，闻达诸侯，名声大噪呢，而且据说青楼给的酬劳也不少。

　　青楼耶！

　　瑛嘉郡主的眼睛都快放光了，激动得气息不稳，不能自已。于是很快就在心里做出了规划，把自己之前做的诗词都整理出来，然后叫来银杏，让她找人把这些诗词送出府外。

　　从内院到外院，在把东西送出王府大门之前，中间要派个小丫鬟传递。青晓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不是踩着雷了，她万万没想到啊，这倒霉差事最后转来转去，竟派到了她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