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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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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嘉郡主虽然是庶出的,但也得了郡主的封位,而且是满五岁那年,由李淑妃伺候着沈太后亲自主持的贺宴,可见庆王之受宠,李家之受重。不过琬嘉郡主和瑛嘉郡主一样,都是只有郡主封位,却没有封号和封地,本来当年依着沈太后的意思,就想为小儿子家这两个小孙女请封地的,还是皇上在旁边干咳了一嗓子,说是要等了她们及笄成年,嫁人之前再选个正经日子进行册封礼,到时候再拟个好封号,婚事也可以体面些。
庆王妃因此事窝火了大半年,总觉得自己的女儿和李侧妃的女儿一起受封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因为她的影响,原来那个瑛嘉郡主就和琬嘉郡主关系不和,而如今瑛嘉郡主被一个“刚烈”又“率直”的现代妞穿越了,更是对这个“小三儿”生的异母妹妹不待见。原来的瑛嘉可能还会因为封建礼教,不敢将这反感表现在脸上,但现在的瑛嘉郡主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听说琬嘉来访,直接叫人闭门谢客,就差跳起脚来喊上一句:“关门!放狗!”
“我的郡主,您可不能这样啊,回头叫王爷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银杏急得不行,眼看琬嘉郡主就要被关在外面了,她们这些跟在旁边伺候的,个个都感觉好像是刀架在了脖子上。
长姐无缘无故将来探望的异母妹妹拦在门外,并且口出恶言,态度恶劣,这消息要真是传了出去,一顶“苛刻善妒”的大帽子是肯定要扣在她们郡主头上的。如今这王府上下虽然受王妃管制,但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早早被侧王妃收买了,只要有点风吹草动,采轩阁那边立刻就会得到消息,然后自会有人看着眼色,把这风吹到王爷耳边,或者飘出府门,传遍公侯贵族之间。到时候王爷盛怒,且不说会不会连累王妃,说她治家不严教女无方,她们这些在瑛嘉郡主跟前伺候的下人们,铁定是要倒大霉。
“郡主,这不合规矩啊!”梧桐是真的给这位祖宗跪了,不停在旁边磕头,“再怎么说也不能把人关在外面啊,您要是真的不便见琬嘉郡主,奴婢去传话说您身体不舒服不就好了。”
“我凭什么要装病诅咒自己?以前忍她还没忍够吗,我摔进池塘里不就是因为她?哼,还假惺惺过来装什么白莲花!”瑛嘉虽然是穿来的,但是这几天通过王妃和一些下人,也没少听说以前的事。说起来,自己这个身体以前的主人还真是窝囊,堂堂一个王府嫡出的郡主,竟然被一个小三生的私生女欺负得活不下去。琬嘉性格强势,仗着自己得父王的宠爱,没少给瑛嘉小鞋穿,瑛嘉性情懦弱,处处忍让,府里的下人眼中越来越没有这个郡主小姐。就连前几日的落水,都说不清是不是被人暗算了的。
哼,如今有了她来,也算是老天开眼,这日头可是要换换了!
“郡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毕竟那日谁也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琬嘉郡主也是和您一起掉进水里的。”银杏吓得脸都白了,真心想扑上去捂住瑛嘉郡主的嘴巴,胆战心惊朝屋子外看。
大概实在被这两个丫鬟磨叽烦了,再加上一种“哼见就见谁怕谁啊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能耐”的中二心理作祟,瑛嘉郡主最后终于同意开门接客……额,见客。
青晓很嗨皮地扔掉扫把跑去开门闩,对这位琬嘉郡主也很好奇,既然落水了,也失忆了,那这位到底是不是穿来的呢?如果说是的话,这些日子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见呢?
梧桐指挥着几个小丫鬟把院门打开,又吩咐人提前泡了茶准备出点心,刚将一切打点好,那边琬嘉郡主就带着个女婢款款而来了。时机把握得那么准,就好像是特地掐算着过来的。
青晓远远看过去,觉得有些意外。她以前见过琬嘉郡主,人长得和她娘亲李侧妃一样,黛眉杏眼,唇红齿白,倒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只是和她那柔媚外表不太搭调的,是那说一不二的强横性格。庆王虽然宠她,但也没少因为她的急火性子呵斥她。女孩子嘛,还是妩媚温驯一点的好。经常感叹要是琬嘉的性格能和李侧妃像点就完美了。
可是如今再看这琬嘉郡主,步子不紧不慢,身姿娉婷袅娜,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那么股子风流温婉。双瞳如剪水,眼波如柔丝,她似是感觉到了青晓的视线,视线随意往这边一扫,青晓心里道了声乖乖,这是穿来一只狐狸精吗!就那么一个轻飘飘的眼神,自己一个女人都觉得心跳快了两拍,更别提男人了。这才八`九岁的年纪啊,等再过两年,身段挑起来了,鼻子眼长开了,还不得成红颜祸水?
瑛嘉郡主沉着脸,气势汹汹地瞪大眼睛,大马金刀地横坐在堂屋的正位上,见琬嘉郡主进来了,也不起身,明显是要给人家一个下马威。可是没想到还不等她开口给脸子,琬嘉郡主当先一福身,低眉顺眼的,柔柔弱弱地给她行了个礼。
“琬嘉见过姐姐,之前身上一直不好,也没来看望姐姐,望姐姐莫怪罪。”
瑛嘉一愣,心道哎呀这和攻略给的不一样啊!这陈琬嘉……怎么,怎么是这样的?
这边瑛嘉郡主还没回过神,半天说不出话,那边琬嘉郡主就那么半福着身,低着头,也不肯起。别说是瑛嘉郡主了,一见这阵势,就连银杏梧桐这些丫鬟们也被吓到了,那一向鼻子顶上天傲气得不得了的琬嘉郡主,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见瑛嘉郡主还是没反应,银杏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下,瑛嘉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扶琬嘉起来,表情特别别扭。
琬嘉郡主却好像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大方落了座以后,垂了眸子,依然温婉恭敬地柔声道:“姐姐,这次落水以后,我们也算是从鬼门关里过了一遭。这些日子我一直躺在房里,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总觉得一闭眼周围就都是水漫上来,怕得要命。后来我不敢睡了,就想我们小时候的事,越想越觉得自己荒唐不懂事,对不起姐姐。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妹,本该是最亲的人,可我却伤了姐姐的心,姐姐也不愿意理我了,现在我真的很后悔。想着要是真的就这么一下子没了,连个愿意想着我念着我的人都没有……”
说着说着,琬嘉郡主竟然眼圈红红,用帕子掩了嘴轻轻哽咽起来。
瑛嘉郡主给弄得不会了,结结巴巴道:“你,你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你还有个哥哥呢,大公子才是和你血脉相连,我,我又和你不是一个妈生的……”
琬嘉郡主擦了擦眼睛,叹气道:“哥哥虽然和我是一母所出,可是一向和我不亲。况且他是男子,又怎么能说得了闺阁间的知心话?侧王妃虽然疼我,可毕竟是长辈,有些话,也是说不得的。”
瑛嘉最烦女孩子哭哭啼啼了,她本来是斗志昂扬地准备和那传说中的琬嘉郡主对着大干上一场,可谁想对方是个一推就倒的软妹子,这倒是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喂,我说,你就是专程来跑来哭一场的么?要是,要是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这逐客令下的一点都不委婉。
琬嘉郡主却忽然破涕为笑,急忙擦干了眼泪,然后好像有点羞涩地红着脸说:“瞧我,又惹姐姐心烦了。其实不瞒姐姐,我这次来,是,是有个不太光彩的请求的。”
瑛嘉郡主立刻神色警备,“哦?什么请求?”
琬嘉郡主的脸更红了,“姐姐刚才给我送的那种冰冻点心,我觉得好吃得很,想,想再和姐姐讨要一点。”
琬嘉郡主的声音越来越小,陈瑛嘉到最后是拧着眉毛竖着耳朵才听清她说什么,听清后,不由眉宇舒展起来。
看吧,这冰激凌的作用还是蛮大的嘛!大家都喜欢!
瑛嘉郡主得意。接着很大方地叫银杏再去拿些冰激凌出来,于是姐妹两个在这大暑天里一起开心地吃冰激凌,渐渐气氛没那么僵硬了,瑛嘉的脸色也好看很多。琬嘉郡主小心找着话题,开始和瑛嘉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瑛嘉最近所作的诗词上去。
瑛嘉穿来这么久,遇到的都是一群对她诚惶诚恐的丫鬟仆妇,难得能遇到一个和她地位平等年纪相仿的人说说话,而且琬嘉郡主实在是有眼色会聊天,瑛嘉跟她在一起真是觉得浑身舒畅,不一会儿就把那点敌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拉着琬嘉郡主的手亲亲热热把人带到了书房,给她看自己这些天“作”的诗。
“怎么样,你觉得哪首好,我想选一首送给父王。”才这么短短的一两个时辰功夫,瑛嘉俨然已经把琬嘉当成了自己人,拿着那一篇篇诗稿给琬嘉看,让她帮着拿主意。
琬嘉郡主忙道:“诗词这些东西我一向不太懂的,在我看来,姐姐写的哪篇都好。”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不是一直有教书嬷嬷教你的么,你帮我看看吧。”
琬嘉推辞不过,只好又一篇篇认真看起来,然后素手一指,从中挑了一篇:“我看这个更好些,父王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
“嗯。”
瑛嘉拿起那首诗看了看,也觉得这个不错,大概是觉得这张写得字迹不好看,想了想,当即又坐下来,拿起桌上放的一支木炭做的硬质笔,重新铺了张纸誊抄。
“嗯?姐姐,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啊?”琬嘉郡主体贴地拿起团扇在旁边轻轻帮瑛嘉扇风,看了眼瑛嘉手里的铅笔,问道。
“哦,这是我做的笔,叫铅笔。你看,这样写字方便,而且还不用总是磨墨。”瑛嘉头也不抬地继续认真抄诗,随口解释。
琬嘉郡主脸色未变,一下一下打着团扇,看着瑛嘉郡主在那里写字,朱红的嘴角微微勾起,浮起一丝笑,赞道:“想不到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姐姐还真是聪慧呢,回头也送我一支吧。”
瑛嘉郡主应了一声,大概也没注意琬嘉在说什么。等琬嘉郡主告辞后,她仍在专心写字,一口气把那首诗抄了十几遍,直到写出一张让自己满意的,才停笔,让人配上画装裱起来,等着拿给庆王看。
银杏等郡主离开书房,便将那些写废掉的草稿收拾起来扔掉。
青晓在后院里干活,等银杏走了,偷偷从装杂物的垃圾筐里翻出那些团成一团的草稿纸,藏进衣服里,找了个没人的屋子躲进去,关上门,才将它们拿出来展开细看。
一连十几张纸上,都写着一首同样的七言诗:
樽前拟把归期说,欲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是欧阳修的《玉楼春》。
青晓微微松了口气。
如今庆王即将被皇上派去西北镇压夷尧国的边境滋扰,原本这种非正式的军事冲突,是没有必要派一个王爷去的,特别是在朝野中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庆王。可是,皇上偏偏就来了这么一手。这烫手山芋般的虎符交到庆王手里,他是想接也得接,不想接也得接。据说过两日就是皇上亲自为庆王开的送别宴,这朝廷上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就想看看庆王是个什么反应,沈太后是个什么反应。
欧阳大神的这首离别诗,在后世被王国维评价“于豪放之中有沈著之致,所以尤高”,不仅写出对亲朋的惜别,又表达自己的开阔心境。毫无怨气,只有不舍,还能趁机表表忠心,谈谈感情,不得不说,这首诗倒是很适合现在的庆王。
瑛嘉郡主写了这首诗送给王爷,除了有点太过胸襟豪放不像小女儿所为,总不会有什么大错处的。说不定还能当了庆王的瞌睡枕,送得恰到好处,讨得王爷欢颜。
只是这首诗是琬嘉郡主帮着选的,她这样做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别有用意呢?难道真是那么好心,诚心实意想要帮异母姐姐讨宠出风头?
一想到那琬嘉郡主,青晓忍不住头大,直想抓头皮,不禁在心中大呼:这是穿来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呐!
瑛嘉童鞋……你的日子以后怕是不好过了啊,默默为你点根蜡,求神佛保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