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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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不知岁，世上已经年。
自从瑛嘉郡主带着一众仆妇丫鬟来到香檀山避居礼佛，转眼便过去了两年。
五月已过，香檀山上特有的杜鹃花已经谢了大半，漫山遍野都是紫色，红色或是粉色的落英，随着气温转热，而蒸腾出阵阵醉人芳香。
这日天气晴朗，阳光暖暖地照在溪边石头上，烘烤得石面热乎乎的，只见一个看上去八`九岁大的小丫头，身后背着一个大箩筐，晃晃悠悠来到清澈的小溪边上，东瞧瞧，西看看，然后放下箩筐，选了块最大最平坦的石头躺下，将头上那顶半旧的笠子帽往脸上一盖，翘着小腿儿舒服地晒起太阳。在她身旁，便是香檀山中清澈透亮的淙淙流水，两侧青峰环立，白云缭绕，碧空中偶尔划过两排飞鸟。偶尔清风拂起几片落红，吹到她身上，而她却毫无察觉。
她才躺下没多久，一个木筏子便从远处沿溪水顺流而下，正是朝她这个方向飘来。
木筏上站了个粗布衣服的少年，生得朗目如星，身材高瘦，古铜色的皮肤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风吹雨淋磨砺出来的，看上去结实又健康。此时少年手中正抓着一柄鱼叉，赤裸着双脚站在木筏上，本来聚精会神看着溪水里的游鱼，不料忽然瞥见岸边躺着的小丫头，浓眉扬起，眼中豁然一亮，闪过一抹笑意，然后将木筏子往岸上浅滩一停，从上面跳了下来。
少年走到小丫头身边，看了眼她身边的箩筐，只见里面装着山间采来的野菜野果，最上面还扔着一把大镰刀。
“嗯哼！”少年故意大声咳嗽了一下。
小丫头吓得一个机灵，盖在脸上的斗笠滑落在地，露出下面一张唇红齿白的脸。
时隔两年，青晓如今早已经褪去了那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婴儿肥，下巴削尖不少，越发显露出小女孩的清秀，而且因为在山中和瑛嘉一起吃斋，很少碰到荤腥，这身材自然也瘦了挺多，两年前那个让吕妈妈一看了就着急上火的肉包子，如今穿着件素色的衣衫，在这如诗似画的景致中，也颇有那么点桃源佳人的味道了。
“小魏，你吓死我了！”青晓平复了一下砰砰跳的心脏，从石头上坐起来，然后将笠子帽重新戴在头上。
少年屈指敲了敲青晓那标志性的大斗笠，不满道：“你这小丫头没大没小，说了多少次了，我比你年长三岁，论理，你该叫我一声云哥哥。”
还“云哥哥”……青晓暗自呕了一下，做了个鬼脸，不理会魏云，自顾自起身去背箩筐。
这少年姓魏名云，比青晓大三岁，今年不到十二，是香檀山下御用马场养马的小厮，平时偶尔会从香檀山后山摸过来，打点野味捕点鱼虾。自从一年半前被小四儿领着来看过青晓一次，就算和她认识了，也不知怎的，特别喜欢逗她，总是缠着青晓让她喊云哥哥。青晓不干，生生让他捏了一年的发鬏，直到最近半年大家都大了一些，也懂得男女有别，青晓的小发鬏也变成一双小鬟，这魏云才算收敛点。
其实青晓对魏云的印象很好，原因非常简单，因为每次一碰到他，就意味着，有肉吃了。
对于青晓来说，相比于王府里那一亩三分地的宅院生活，这山里的日子简直快活似神仙。青山悠悠鸟飞啼，白水淙淙绕山流，云来景更佳，云去山如画。这样人间仙境般的地方住着，每天吃斋礼佛，入耳的不是古寺钟鸣，就是蝉鸣鸟叫，熏陶久了，就连青晓这种俗人，也觉得沾上了几分神仙气儿。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要跟着瑛嘉郡主斋戒，吃不到肉。
没肉的日子，是非常痛苦的。
青晓每天做梦都是一口青菜萝卜味儿，有次半夜甚至因为一块没吃到嘴的肉哭醒。因此她此时虽然面上十分矜持稳重，心里却早就期盼起来，不知道这回魏云能不能再给她改善一下伙食。但是，作为一个郡主的丫鬟，她也不能显得太没出息，所以还是装模作样地背起箩筐往旁边的小路上走，耳朵却竖着，等那好心的，爱好喂养的男孩主动施出援手。
果然，魏云看青晓不理自己，背着箩筐就要走人，急忙从后面叫住她：“喂，小丫头！”
青晓内心一阵欢呼：耶！有肉吃了！
不料魏云却道：“今天没工夫去打猎了，我师父叫我来这里给大伙捕鱼。”
青晓空欢喜一场，顿时蔫了下来，只是“哦”一声，然后继续背着箩筐往山上走。
魏云将青晓垂头丧气的模样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偷乐，又快走几步跟上来，逗她说：“喂，小丫头，刚刚看我还两眼发亮呢，怎么这一说不带你去打猎，就跟蔫了的茄子似的，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了？难道我是肉么？如今变不成肉了，就不愿意理我了？”
“没有，郡主那边还等我回去呢。这筐野菜也得快点带回去。”
魏云瞥了眼青晓的箩筐，然后伸手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个野果子啃了一口。
青晓瞪大眼睛回头看魏云。
“怎么，这果子应该不是你家郡主让你采的吧？我不能吃？”魏云笑道。
不是……那是留给她和小叶还有金豆吃的。青晓内牛满面。
“没，能吃。”青晓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认怂地说。
魏云一阵恶作剧得逞的大笑，三下两下将一个果子吃掉，然后将青晓背上的箩筐一提，自己背上，拉着她的手就往回走，边走边说：“你要是这样子回去，金豆那小丫头又要向四平告状说我欺负你了，走吧，虽然今天没有肉吃，但是鱼有不少，烤几条喂你这个馋猫肯定是够了。”
青晓被魏云一路拉着又回到刚刚的小溪边，魏云将竹筏上的鱼篓拎到岸上，往青晓脚边一扔，十分豪气地说：“挑一条吧！挑中哪条，咱们一会儿就吃哪条。”
这鱼篓里面的鱼都是魏云刚刚用鱼叉插上来的，所以那卖相可想而知，全都血淋淋的，有的大鱼肠肚都翻了出来，简直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不过一想到很快就有鱼吃了，青晓也顾不上鱼腥鱼臭了，满脑袋想的都是香喷喷的烤鱼，于是伸出白嫩嫩的小爪子，流着口水一顿在鱼篓里翻腾，毫不客气地找了条最大的鱼，对魏云说：“就它吧。”
魏云将那条大鱼拎出来，二话不说，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上溪边收拾起来，将鱼收拾妥当，又找来树枝穿上，找了处平地，熟门熟路搭了个简易的烤火架，然后将鱼往上面一架，转过头再看，只见青晓早就趁着这段时间拾了干枯的树枝过来，眼巴巴捧着站在后面，就等着给他生火用呢。
魏云不禁笑起来，越瞧这个小丫头越顺眼，真想快点再过去几年，等这小丫头长大了好把她讨回家当媳妇。虽说他如今只是在御用马场里喂马，但编制上还是属于军中，他师父又对他好，到时候求了上头的长官，这婚事也并非不可能。
青晓此时满心都放在烤鱼上，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被人打着注意。要说魏云这人除了打猎是一把好手，还有什么让青晓崇拜不已的，就是他这野外烹饪的手艺。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想的，竟总是随身带着火折子还有花椒咸盐等调味料，不管何时何地，升起火来就能弄出美味。这也是青晓每次看到魏云，就会自动脑补出美食的原因。
一条大鱼很快就被烤得外焦里嫩，青晓盯着烤鱼两眼冒心心，魏云在旁边看得好笑，见鱼烤得差不多了，就从火架上拿下来，递给青晓。
青晓面对这一条足有小半米的大鱼，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下嘴，于是伸手去撕鱼肉，结果被烫得“嘶”了一声，赶紧收回小爪子，将被烫到的手指含在嘴里。
魏云见状，颇为无奈，帮青晓撕了条鱼肉直接塞嘴里。青晓一下被塞了满嘴鱼，烫的嘶嘶哈哈撅起小嘴，鼓着腮帮子直吹气。魏云再次被逗乐，不禁怀疑自己刚刚的想法是不是还应该再斟酌一下。就这么个小丫头娶回家，除了吃，是不是就不会干别的了？
“这些鱼你吃不完的话可以带回去，给金豆丫头吃。”魏云看青晓吃的那么香，自己也忍不住撕了块鱼肉放嘴里，觉得也还好，不明白这丫头怎么能爽成这样。
青晓只顾着吃，也不说话，就是点头再点头，表示听见了。
魏云无语了，就在一旁看着青晓吃，自己无聊，找了块石头靠着，就地枕着手臂躺下，嘴里叼着根草，看着天空朵朵白云飘过。
“小丫头，你看，这天上的云像不像千军万马，变换着队形奔腾而过？”
青晓在吃鱼的空当抬头看了看，说：“嗯，是有点像。可是，你不是天天都能看到战马吗，这云彩哪有真正的马群好玩。”
“我说的是战马，不是马场里养的那种。”
“马场里养的马不是就要用来打仗吗？”
“哎，跟你说了你也不懂，那能一样吗，战场和我们这马场可完全是两回事。况且也不是所有的马都有机会上战场的，很多好马，可能一辈子都只能给人当做玩物。”
青晓听到这里，不禁回头看了看魏云，只见少年深邃漆黑的双眸中似乎有某种情绪在涌动。
真是每一个骚年的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呐！
青晓忍不住感叹。
只是以小魏的身份，想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又谈何容易。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尚且还有科举一条路，而军营里的位置大多为军功世家垄断，想要从最底层弄出点名堂，可是比登天还难。说句打消积极性的话，魏云其实还不如小四儿这样在王府中养马的奴仆。如果庆王出征，小四儿跟着入军营，那可就是主帅的嫡系，很有可能碰到机遇，而魏云这样的，既不是皇帝的钦随部队，又不隶属于哪个将军，单凭自己，很难出头。
“小丫头，你说，为什么武官就不能像文官那样，也弄个什么科举的东西出来呢？只要有真本事，就能带兵上战场。”
青晓惊讶于魏云会有这样超前的想法，不过她其实很想说，怎么没有武科举呢，那不就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女皇帝创立的嘛，只可惜大舜朝还没诞生一个武则天，武举还没有出现罢了。
魏云原本也没打算和青晓说这些，只不过自言自语，说了半天才想起来看青晓一眼，却见她正叼着鱼眨巴着大眼睛看自己，清澈的目光中好像还有几许同情的意思，不禁失笑。
你说他跟一个小丫头说这些干什么啊，真是丢人！
魏云坐起身，想说点别的，便问青晓：“对了，今天怎么不见金豆丫头？平日里她和你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还有那个和你挺好的小叶，怎么也没与你一同下来挖野菜？”
要说这次来香檀山有什么特别高兴的，那就是金豆和吕妈妈也跟着来了，不过吕妈妈半年前因事又被调回府里，如今就只有金豆和小叶跟自己作伴。
“小叶帮着郡主抄佛经呢，金豆跟着一个嬷嬷去山下的村子里采买东西去了，估计快要回来了吧。”
“嗯，四平过一阵也要来，你们若是得空了，就想办法溜出来，我带你们去马场玩。”
“小四儿要来？是庆王又要来香檀山了吗？”
“应该是吧，听说这回是皇家一起来祭天，太后和皇上也要来。”
皇家三巨头，集体空降。哎，清净日子又要到头了，青晓低头叹气。
正在这时，忽听有人远远叫自己的名字，青晓回过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正是金豆向他们这边跑过来。
“青晓！青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金豆从小溪对岸一口气跳着石头跑过来，弄得鞋子都湿了，看上去气喘吁吁的，好像特别急。“青晓！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金豆看上去非常激动，语调高得不正常，待她终于走近，青晓看清她的脸，不禁大吃一惊。
“你怎么啦！”见金豆满面泪痕，眼睛像是刚刚哭过，红通通的，青晓一下站起来，急忙迎过去。
“青晓！青晓！”金豆激动得不能自已，话都说不清，这回连魏云都从地上站起来了，凝着眉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找到我的生身父母了！”金豆拉着青晓的手，喜极而泣。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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