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丫鬟》居九元

38、第38回

　　金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才眼睛发亮地拉着青晓讲述起今天的神奇经历。

　　“我本来跟着嬷嬷一起去山下的村子采买，那村子很大，能有几百户人家，快赶上一个镇了，所以集市很热闹。嬷嬷说她要买两匹新布做夏装，所以就领着我去了一家布庄。青晓，你绝对不会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事！”

　　“金豆，到底是什么事啊。”青晓听得心里痒痒的，偏这金豆是个喜欢卖关子的家伙，说了一大圈都没说到重点。

　　“我们进了那个布庄，嬷嬷让老板给拿几匹细纱纺的料子出来，老板让一个小厮去拿，等那个小厮将布拿来给我们，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就在那个小厮将布料拿给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模样，那小厮……那个小厮长得竟然和我非常像！”金豆大叫，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不是一般的像啊青晓，是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种像！！”

　　青晓呆呆地看着金豆，半天还木有反应过来。

　　“哎呀你这个笨蛋！他就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我的亲哥哥啊！”

　　青晓：“……”

　　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哥哥……这桥段怎么听着这么像韩剧？

　　这……狗血得简直目不忍视……

　　金豆竟然是龙凤胎？这事实让青晓半天消化不了，想想一个男版的金豆和这个女版金豆一起站在自己面前，青晓就觉得有点晕。

　　魏云虽然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倒是很快恢复过来，喃喃叹道：“想不到这天底下真的会有这种奇事。”

　　“你们……你们当时便相认了？”青晓吧嗒吧嗒嘴，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儿来。

　　“没有，当时我只是傻了，但是我哥哥却只是看了看我，没说话。等到我跟着嬷嬷出了布庄，又采买了些别的东西，嬷嬷累了，想找一家茶铺喝点东西休息，这个时候我哥哥才跑过来，要拉我们去一家小酒馆落脚，还介绍那里的菜品便宜，酒又沉又香。我哥哥口才极好，说得嬷嬷肚子里酒虫都给勾了出来，就带着我去了。那家酒馆不大，却很干净，而且酒香的确醉人，嬷嬷很满意，被酒家请入了雅间，我和其他几个姐妹被留在外面用饭。后来，后来……”金豆说到这里，眼眶又湿润了，“后来我就见到了我爹，还有我娘，他们趁着嬷嬷吃酒的时候，把我带到一个没人的房间，看了我手臂上的胎记，又见我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年纪和出生地也都对得上，便确定无疑了。青晓，青晓……我终于找到我爹娘了！终于找到了啊！我真的找到了！”

　　金豆搂着青晓，高兴得像只山燕子，就差一蹬腿飞起来在天空扑腾两圈了。

　　青晓被金豆摇晃得快零碎了，觉得又惊奇，又替她高兴。

　　人如浮萍，漂泊于世，若是没有亲人依傍，则更是凄苦艰难。如今金豆找到了自己的亲爹亲娘，而且听金豆的讲述，看上去他爹娘兄弟都是谨慎又妥当的人，想必家里也是殷实的人家，而且金豆是幼年走失，这回能和家人团聚，又是龙凤胎里的女孩，肯定会被爹娘当宝贝一样疼爱。

　　“那接下来你怎么办，要赎身出去吗？”青晓问。

　　说起赎身，金豆原本高兴的神色立刻淡了几分，皱眉道：“当初我是被人牙子拐卖的，进王府的时候签的是死契，按惯例是不让赎身的。不过我爹娘说让我再等上一阵，如今家里正经营酒馆，还开了一个小布庄。我爹说他们准备将酒馆盘出去，然后用这笔钱在王府里打通点人脉，想办法赎我出去。我觉得其实只要说通两个人就够了，一个是专门管我身契的曲嬷嬷，一个就是宁公子的奶娘，在侧妃娘娘面前能说上话的薛妈妈。”

　　青晓这一刻才更为深刻地感觉到，金豆的爹娘真是太上道儿了。一个普通庄户人家，竟然也能有这等见识和心性，日后就算不能富贵，一生富足安康肯定是没跑，于是不禁羡慕起金豆这丫头。当初刚来香檀山的时候，就有个小和尚说金豆福泽深厚，还被金豆背地里骂了两句，说自幼无父无母的给人当丫鬟，哪来的什么福泽。如今看来，那小师傅果然不是乱说的啊。这金豆的确是个好命。

　　“要是王妃没有失势，我倒是能帮你求求瑛嘉郡主。”青晓想了想，对金豆说，觉得颇为遗憾，“如今估计是没什么指望了。”

　　“这事儿也急不得，反正你们如今在这山里住着，下山也还算方便，常能一处走动。”魏云见两个小丫头抱在一处又跳又乐的，心里也跟着高兴，一张俊脸笑起来平添几分少年人的朝气，“慢慢筹划着，以前也并非没有死契赎身的先例，况且金豆又不是主子屋里伺候的离不了的人，打点好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魏云毕竟比两个小姑娘年长几岁，又是自小在兵痞子间厮混大的，身上自然有种说一不二的气势，金豆似乎也增加了一点信心，脸上愁云一扫而空，兴高采烈地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急什么。青晓，我跟你说，我其实还不舍不得这么快走呢，反正我家就在山脚下不远的村子里，有空你跟我一起回家去玩，还要带上小叶，我让你们看看我哥哥，真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呢。还有魏云，你要是得闲了也跟我们一起去！”

　　“好，一定去去。”魏云点点头道。“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下山了，你们也快点回斋院去吧，当心被人抓到偷溜出来，又要挨骂。”

　　三人说了这么久的话，果然已是日头西斜。魏云将两个小丫头送到半山腰，远远看着她们进了院门，这才返回溪边提了鱼篓下山去了。

　　瑛嘉郡主住的斋院是为来礼佛斋戒的皇家成员专门建造的，与万缘寺同在香檀山主峰上，但因僧俗有别，和万缘寺古刹之间大概有一个时辰的脚程，位处于其东南下方，靠山面水，风水景色俱佳。从这里可隐隐瞧见万缘寺最高佛塔的飞檐一角，遥闻暮鼓晨钟，有时甚至能听见僧侣诵经之声，的确是个养心静气的好地方。

　　因为瑛嘉郡主当初打的噱头是来这里避居礼佛，为皇后和早产的嫡出皇子祈福，所以每天不管她乐不乐意，都要在佛堂念上小半天的经，而且不能离开斋院半步。瑛嘉虽然自银杏出事后收敛了不少脾气，性情也变了很多，但好歹人家也是个少女，向往热闹自在的生活，然而外有圣命束缚，内有家法规矩，双重枷锁将她牢牢困在一方狭小天地之中，没有半点自由，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而青晓作为丫鬟，行动却反倒不怎么受到束缚，相比于在王府那会儿，反倒自在不少。最起码不必成日蹲在四方围墙之内，瑛嘉被拘着抄经礼佛的时候，她就可以翘班，在斋院附近溜达溜达，有时候实在无聊了，甚至可以到万缘寺附近，蹲在山坡上，静静看着日沉古寺，光洒高林。万籁俱静之时，只闻钟磬余音。每当这个时候，青晓就会觉得内心无比平静，什么烦恼都忘却了。

　　青晓在香檀山这两年，平时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万缘寺的藏经阁，这倒不是因为她对佛经有兴趣，而是因为一个巧合的机缘。

　　传说中，万缘寺的藏经阁与普通佛寺不同。在廷元法师之前，万缘寺的前任住持正是名动天下的慧明法师，慧明法师不仅精通佛法，更是以博学通识著称，于天文地理，经史子集，奇门遁甲之道，皆有所涉猎。因此藏经阁中留下的书籍中，除了珍贵的佛门经卷，还有很多其他领域的书籍，只不过随着慧明法师的圆寂，这些书籍渐渐都被束之高阁了。

　　那日，青晓又在万缘寺对面的山坡上呆坐，戴着那顶当年在王府扫院子的时候就不离手的大斗笠，恰巧当时一个砍柴的僧人路过，也戴着斗笠，两人的斗笠一大一小，外形相似，那僧人看看青晓，青晓也抬起脑袋看看他，最后僧人竟然笑了笑，将柴堆往地上一放，和青晓说起话来。

　　交谈之中，青晓才知道，原来这僧人竟是万缘寺藏经阁的扫地僧。

　　因为受金庸笔下那个牛叉轰轰的扫地僧人的深刻影响，当青晓得知眼前的僧人竟然就是一枚金光闪闪的藏经阁扫地僧的时候，简直惊呆了，几乎瞬间就用无比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僧人大概也不明白这小施主为什么会突然两眼冒光地看着自己，不过一来二去，好几次砍柴都能见到她，时间久了便和青晓熟悉起来，有时候会借给她两本佛门之外的书籍看。后来见这小丫头乖巧明理，索性请她入经阁看书，而青晓也会偶尔帮扫地僧人打扫下庭院，作为白看书的回报。

　　扫地僧人法号廷若，在其他僧人眼里，其实是个有些特立独行的不靠谱家伙。

　　廷若与廷元法师其实都是慧明法师的亲传弟子，也是最喜爱的两个徒弟。廷若排行最末，是廷元的师弟。他自幼天资聪慧，却不像他师兄那样沉稳宽和，对佛法之道兴致颇为淡薄，反倒是继承了慧明博学通古的衣钵，在寺院中遍览群书，足不出户便知晓天下事。可因为和主流佛家理念格格不入，又性情孤僻冷淡，如今只得了个经阁扫地僧人的位置。不过廷若法师对此却全然不放在心上，因为对他来说，能够守着藏经阁的万卷书籍，才是佛祖垂爱，登临极乐。

　　廷若法师见青晓喜欢看书，便经常挑一些史料或是地理游记之类的书给她看，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心头宝，可惜在这深山古刹之中，无人与他分享，见小女孩爱看，廷若法师颇感欣慰，每次等她读完了书奉还的时候，两人都会一起讨论一二，颇觉有趣，渐渐地，竟成了忘年之交。

　　而青晓也因为看了这些书，对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更为了解，却也发现了一件令她大吃一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