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丫鬟》居九元

36、第36回 离府

　　当青晓打听到被抓起来的下人中，有很多都是会打夷尧结的，不禁觉得两眼一黑。

　　要不是当初想让小四儿趁着和刘管事去庄上的机会帮忙套兔子，青晓也不会将夷尧结的打法交给他。可是她当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这么点小事，竟会惹出这么大的祸端，而且这祸端认真追究起来，还是因自己而起。这算是对她多管闲事的报应吗！如果小四儿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抓起来，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不就等于是她害的？

　　金豆知道了这个消息，偷偷跑到后院来找青晓，哭得眼睛像兔子。

　　“青晓，怎么办，小四儿被抓起来了，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怎么可能是夷尧的奸细呢！”

　　青晓也被金豆哭得心慌，之前见银杏被杖毙，她心里虽然也受触动，但毕竟亲疏有别，没有那么揪心的难受，可是小四儿却不一样了，他们在外院相处了快两年，整天嘻嘻哈哈混在一处，总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情分自是不同的。想到那有着双机灵的大眼睛俊朗男孩，总是“青晓妹妹，青晓妹妹”的叫她，不论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她留着，以前挨管事婆子的骂，也总挡在她前头，只要一想象他像银杏那样被活活打死的情景，青晓就觉得这心窝子像是被人掏了一样，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青晓，你说他会不会被打死……”金豆平时看着厉害，到底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这个时候也只知道哭了，“现在就连刘妈妈和刘管事也被牵连了，吕妈妈也不见了，我想找人说话都没处说。”

　　“什么！我干娘她怎么了？也被抓了？”

　　金豆抽抽搭搭地说：“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本来，本来听说小四儿一家人出事，我想去找她，可是却怎么都找不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叫人给抓起来了。”

　　青晓腿一软，脸色顿时就白了。

　　“你，你先回去吧，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怎么样，急也没用的，要是被人看到你来跟我传话肯定又要坏事。”青晓自己已经天旋地转，却强打着精神安抚金豆，“你在外面消息灵通，知道他们被关在哪里了吗？”

　　金豆见青晓一副镇定的样子，也抹了眼泪不哭了，“知道，出了垂花门子，就在东边靠近花园的一间废弃院子里，听说抓起来的男丁大多数都关在那边了，找了大兵头守着，谁都不敢靠近。”

　　“那女眷呢？”

　　“女眷在宜兰苑西边的柴房里。”

　　“好，我知道了。”青晓点点头，“金豆姐姐，你别哭，这几天尽量不要四处走动，也许府里只是例行检查，过几天他们就都回来了。”

　　“嗯，那我最近就不过来了，你也自己小心啊。”金豆掏出小手帕擦了擦鼻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青晓得到这个消息以后，勉强挨了一天，魂不守舍，给小叶送饭的时候，小叶看出她的异样，便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青晓只是摇头，没敢告诉小叶实情，怕她跟着自己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

　　又去后院小厨房打听了吕妈妈的情况，还是没有任何线索，青晓忽然生出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感，也是第一次，看着王府里的重重围墙，深深宅院，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所谓关心则乱，理智在情感面前，有时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青晓自从穿越以来就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可是如今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保持淡定了，在吕妈妈失踪，小四儿被抓两天以后的晚上，她半夜悄悄爬起来，冒险偷溜出了瑛嘉的院子，摸着黑往宜兰苑那边去。

　　青晓其实只是想确认吕妈妈是不是真被关在那处柴房里了，白天人来人往的太多，她不好行动，只有晚上过去看看情形，虽然能联系到人的可能不大，但好歹尝试一下也好，总比干等着好。

　　瑛嘉的院子在宜兰苑的东南，途经让月湖，这边到了晚上连巡视的人都很少，一路上都很顺利，顺着让月湖旁边的石子小路，借着树影遮掩，青晓很快就来到了花园子里。这里晚上基本没人来，除了几处亭子里挂着风灯照明，其余的地方皆是一片昏暗，青晓本来身形就小，在这里扫地一年，熟门熟路，里面的□□小路几乎闭着眼睛都能走通，所以一进了这里，她才松了口气，依旧轻手轻脚地快速往西边柴房走。

　　此时正值农历十五，圆月当空，洒下淡淡月光，花园子里树枝花草影影绰绰，一个人走还真是怪吓人的，饶是青晓胆子大，也有点心里打鼓，脚步更是加快。

　　就在即将出了花园子，穿过一条红墙小径的时候，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一下捂住她的嘴巴，自背后将她揽过去拖到角落。

　　青晓吓得心肝都快跳出来了，奋力挣扎，结果抓住自己的那人力气却奇大，一双臂膀牢牢缚住她，好像铁打的一样，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挣不脱。正当青晓吓得魂都快没了，眼看就要被捂得背过去气，却听见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在耳畔说：“别动，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听话！”

　　青晓不想死，于是乖乖听话了。

　　身后那人见青晓不动了，这才慢慢松了力道，但似是怕一松手她又会跑，并没有完全放开她，而是反身一推，将她顶在红色的石砖围墙上，手仍捂住她的嘴，不过因为青晓转过身来，也就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那张脸近在咫尺，甚至都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

　　原来竟是冯升！

　　只见冯升一身黑色短打，这个年纪的男孩都是蹿个子的时候，身形比上次两人见面时更显高挑，然而此时他看着她的目光却颇为冷厉。

　　“我问你，那人偶上的夷尧结是不是你打的？”冯升定定看着青晓问。

　　青晓瞪大眼睛，看着冯升的目光又惊又惧，不过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冯升眼睛一眯，更加用力地捂住了青晓的口鼻，似乎存心想要让她憋死一样，沉声道：“为什么这样做？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青晓快要窒息了，不停用手推着冯升的手臂，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很快就盈出泪光。

　　冯升到底还是一个少年，面对这样一个肉呼呼嫩生生的小面团子，还心存怜惜，于是微微松了手，身体却紧紧压着青晓，将她挤在自己的身体和墙壁之间，丝毫动弹不得。

　　青晓在冯升松手的那一瞬间，觉得终于活过来了，急忙大口呼吸，匀了半天的气儿才好，然后抬头恶狠狠瞪了冯升一眼。

　　冯升道：“怎么，你倒还敢瞪我了？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青晓如今也算豁出去了，在这王府里，是个喘气儿的都敢欺负她，干娘失踪了，发小也因为自己被冤枉，好姐妹不是病着就是慌着，上级主管刚刚被打死，顶头老板又是个惹祸精，这偌大一个王府，好像存心要把她往死胡同里逼，于是此时，她也顾不上装乖装傻了，更不会去想冯升为什么大半夜会出现在这里，直接气呼呼地瞪眼回嘴道：“我，我做什么了！这天底下难道就你一个会打夷尧结的？那么多人都被抓了，你不是还好好的？所以，所以我才不是故意陷害你呢！”

　　冯升听青晓这么说，眉毛微微一扬，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这么通透，一下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定定地又看了她片刻，脸色和缓，终于后退半步，不再使力压着她。

　　青晓好不容易摆脱了夹心饼干的境地，可手腕还是被冯升按在墙上，像只被钉住的小胖松鼠，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最后实在是气急了，抬起小蹄子狠狠踢了冯升一脚。哪知冯升反应特别快，不仅没踢着，反而抬腿一抵，也不知怎么使得力气，竟然将她的双腿别在一起抵在墙上，再也动弹不了。

　　“小胖妞，胆子倒不小，不怕这黑灯瞎火的，把你洗涮干净下锅吃了？”

　　青晓心道，这人怎么回事啊，每次都拿吃人威胁，上回也是，说什么要是把兔子弄丢了，就拿她当晚饭。

　　“你是做贼心虚吗？难道你真是夷尧的细作？所以才要杀我灭口！”青晓故意气他。

　　不料冯升这次倒是没生气，反而觉得青晓这么被他悬空地拎着摁在墙上很好玩，忍不住在她的脸上用力掐了一把。

　　青晓被掐得肉疼，立刻又不老实地挣扎起来。

　　冯升看她那个小模样，忍不住低声笑起来，这么一笑，手上不禁脱了力气，让青晓一下挣开了束缚，因为她此时是被冯升提着抵在墙上的，所以这么一来，脚下悬空，差点摔了，冯升下意识伸手拉了她一把，不料却揪住衣服，不小心扯松了领口，一下露出半个肩膀来。

　　青晓脸一红，大怒，赶紧拉上衣服，又是狠狠踢了冯升一脚。

　　这回冯升倒是没躲，被青晓踢了个正。只是刚刚惊鸿一瞥中，就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青晓右侧肩膀上露出的那枚红色的小月牙，不禁愣了愣，眸光微转，再次仔细打量起青晓来。

　　青晓见冯升不说话，也摸不清他什么意思，这会儿冷静下来，才想起来此时两人的处境。

　　这大半夜的，冯升这么一身打扮进王府，是想要干什么？夜猫子无事不登三宝殿，非奸即盗！

　　冯升见青晓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看，才想起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微敛心神，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青晓嘴巴闭得紧紧的，不说话。

　　冯升倒是没有再逼问她，只是负手而立，淡淡道：“若是想要去看什么被关起来的人，劝你还是省省。”

　　青晓不服气，依旧低着头不吭声。

　　“放心吧，那个叫刘四平的人……”

　　青晓听他提起小四儿，一下抬起头。

　　冯升垂眸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还算是个有骨气的，被打成那样都没招出你来。”

　　青晓一怔，听小四儿被打，心里憋了很久的抑郁，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眼泪不争气地掉出来，成双成对往外落。

　　她总是小心翼翼，不想让自己吃苦，更不想让和自己好的人受罪，可是最后还是因为她一时的小聪明，连累到最亲的人。但如果她当时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看着瑛嘉和庆王妃受诬陷，自己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呢？其实仔细想想，怎么都是个死，只不过死的方法不同罢了，白折腾。

　　冯升见小面团子哭了，不但没安慰，反而火上浇油：“多亏你在人偶上打的那几个夷尧结了，如今不仅是你那朋友，就连前些日子进府的戏班子，也都给抓了起来。知道吗，那些人，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应该都难逃一死了。”

　　青晓听罢，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汹涌澎湃地往外涌，恨不得将心里的所有恐惧和委屈都通过眼泪发泄出来。

　　冯升就在一旁默默看着她，直到她哭累了，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力气时，才缓缓道：“小胖妞，记住这次教训。做了一件事，就要懂得承担后果，想要保住一部分利益，就必然要失去另一些，关键看你如何选择。”

　　“小四儿，小四儿也会死吗？”青晓面无血色，似是完全没有听进去冯升的话，只顾抬头问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冯升低头看着她，似是在拿捏要不要告诉她实话，半晌才道：“不会，他很快就没事了。”

　　“真的？”青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相信这么一个人的话，只管拿他的只言片语当做救命稻草。

　　“放心，我不会让他再被打下去的。万一他真的扛不住把你供出来，到时候我对你可没什么信心，估计不用打你，你也会说出去是谁教你打的那夷尧结。”

　　听到这里，青晓就算想装傻也装不下去了，于是拧起小眉毛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是冯管家的儿子？”

　　冯升看了看她，最后只是捏捏她脑袋上的小发鬏，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会儿哪里都不要去，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呆着，你干娘也不会有事。还有，很快你就要离开这里了，别再做蠢事，希望我们以后还能有机会见。”

　　说完，冯升就走了，而青晓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渐渐隐入夜色的背影，最终听话地没有继续自己的夜间冒险，而是直接打道回府，选择默默等待。

　　三天后，果然听说小四儿被放出来的消息，而且吕妈妈也平安无事。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就听到一个举国震动的消息，说是皇后早产，为皇帝诞育下九皇子，但却因为生产时凶险，伤了根本，而导致母虚子弱，生死未卜。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瑛嘉也等到了她最终的命运判决。

　　天昌七年初，为了给皇后及新生的皇子祈福祷寿，庆王府嫡长女瑛嘉郡主请圣上恩准，前往香檀山避居礼佛三年。而作为瑛嘉的丫鬟，青晓也在穿越以后，第一次踏出庆王府的四方宅院，与瑛嘉郡主一同南下，前往香檀山，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