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回 庆王，你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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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从德顺手里接过人偶时，表情未变，只是垂着眼问：“可查出什么线索了？”
“回王爷，这人偶所用布料已查明，乃沧州特供的雪烟罗，王府中……只有王妃的宜兰苑用。”德顺一边回话一边小心观察着庆王的神色，见庆王只是眉毛轻轻一扬，却并无更多反应，便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比较蹊跷。”
“什么事？别卖关子。”庆王不耐烦。
“王爷，您仔细看这人偶上绳线的系法，可发现有什么特别？”
庆王本来对这种东西就极其厌恶，看了一眼便扔在一边，听德顺这么说，才又拿起仔细看，忽然神色微动。
“哦？这是……夷尧结？”
“王爷明察秋毫。”
庆王掂量着手中的人偶，尤其是看人偶上各处绳线打结之处，眸光一转，没有说话，却是敛目沉思起来。
正当此时，外面来了个小厮禀报，说是宫里的王太监来传话，请庆王进宫一趟。
这王太监级别不高，却是皇帝宫里的人，就算是庆王也不敢有所怠慢，而且王太监来传话，肯定是皇帝让他进宫，而且是私下里的。庆王微微眯起眼，大概也知道他那狐狸老哥找他是为了什么，于是将手中人偶往边上一扔，也没换衣服，直接穿了便服就跟着王太监进宫了。
王太监将庆王带到皇帝的书房门口就躬身退下，庆王随着一声声通报进了书房，给皇帝叩首行礼。
“臣弟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帝本来在批奏折，一见庆王来，竟直接起身从书案后面绕出来，满面微笑如春风般拂过。
“哎，私下里兄弟之间还来这些做什么，老三快起来，来这边坐。”
皇帝如今年近不惑，大概是因为政事操劳，当太子时又受过摧残，看着比他这弟弟衰老很多，平时穿着大黄的皇帝朝服倒是感觉不出什么，如今一换上便服，这老态就立刻显出来了。不过那一双犀利的招子却是晶晶亮的，锋利如刀。
庆王心里清楚，皇帝老哥怎么说是他的事儿，他自己却不能真实心眼听了，于是只是站着回话：“不知道皇上今天宣臣弟进宫，所为何事？”
皇帝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有些烦闷地从桌上捡起一个奏折，递给庆王。庆王微微一愣，接过一看，竟是参他的本子，字字句句说的都是他庆王恃宠而骄，目无皇统，结党营私，私囤兵粮，在奏章的最后，竟然还指出他府中有反诗流出，恐是有不臣之心，尤其让庆王额冒冷汗的是，瑛嘉写的那首《短歌行》，竟然直接一字不差地附在奏折后面。
虽然有过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庆王这背脊还是难免窜过一股凉意。
“皇上，臣弟冤枉，还望皇上明察。”庆王一下跪在地上。
“老三，朕若是对你有疑，今天早朝的时候，这个奏本可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呈上来了。”
见庆王俯首在地，皇帝叹息一声，将他扶起来，语气中透着恳切，“老三，你也知道，皇家暗卫是从先皇一辈就创下来的，发展至今日，已自成规模，对文武百官行监察之事，就连朕有时候也插不得手。哎，你自己怎么也不小心些，兴起时写的东西怎么也能随便让人看见，朕和你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对你自是不会有疑，可是朝廷上那些老家伙们……”
“皇上明鉴，臣弟纵是万死，也不敢对皇上有不忠之心。”庆王见皇帝越说越不靠谱，赶紧打断。
“朕知道，朕知道……”皇帝笑眯眯地安抚。
庆王心里骂，你知道个屁。嘴上却说：“皇上有所不知，最近臣弟府中混入了夷尧的细作，那些大逆不道的诗词正是出自他们之手，不仅如此，就连，就连臣弟的瑛嘉……”
“哦？瑛嘉怎么了？”皇帝急忙露出关切的表情。“母后寿宴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庆王觉得他皇帝老哥这次的表情有点假，心中忍不住吐槽，不过面上却配合地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沉痛模样：“瑛嘉她被那些夷尧蛮子下了蛊术，之前臣弟也觉得奇怪，不明白这孩子是怎么了，之前一向乖巧听话，近半年来却做了许多荒唐事，母后寿宴的时候虽然面上看着正常，但性情却和往日大不相同，如今更是变得越来越严重，已经神志不清，接连在床上躺了多日，后来才查出来，竟是被人魇了！”
“岂有此理！”皇帝听了大怒，“可找过太医诊治？”
“找过了，太医说……药石无用，唯有将蛊术的源头除去，再去清净之地休养才好。”
“那源头可找到了？”
“已经找到了，臣弟也正是从那魇人的布偶上才查出，此事是夷尧人从中作梗。”
说到这里，皇帝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了，庆王也没有继续解释他究竟如何从人偶上看出夷尧人的线索。其实兄弟俩都心知肚明，他们所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借口罢了，至于细节如何，根本没人在意。
“老三，你受苦了。”沉默片刻，皇帝才道，“朕知道，今年年初的时候把你从封地召回来，你心里一直不乐意……”
“臣弟不敢。”
“哎，你别插嘴，听我说。”皇帝拍拍庆王的肩膀，然后继续自己没说完的话，“知道你不乐意，心里肯定有怨气。这是一定的，这事搁谁身上谁都不乐意。可是朕也是没有办法，如今你也看到了，这朝廷上下没一个叫人省心的，夷尧那边又不太平，不找你来，朕怕一个人顶不住啊……”
庆王知道，他这皇帝老哥一贯会打亲情牌，早就习惯了，于是老老实实低头听着，也不再插嘴。
“你看有多少人想要离间咱们两兄弟，你这才回来半年多，府里就出了这样的事……结果立刻就有了参你的本子，若不是我提前叫人拦下，这事儿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回头让母后听了，又要着急，还以为咱兄弟两个不合。”
“皇兄，臣弟还是当年那句话，誓死愿为皇兄效命。”庆王说完这句，顿了片刻，又道：“也愿为皇嫂腹中的小太子效命，只要有臣弟在一日，必穷尽全力，维护太子安稳即位。”
皇帝深深地看了庆王一眼，这回表情倒是不像刚刚那般，亲和得过度，而是微微动容，默默地看了庆王半晌，才道：“老三，你要记着今天的话。”
“臣弟谨记。”庆王敛衽跪地，再次叩首。
皇帝把玩着手上的戒指，看了庆王一阵，然后忽地微微一笑，“好了，瞧咱俩在这里说得热闹，指不定你皇嫂肚子里头出来的是个公主呢。”
骤然紧张的气氛，随着这一句调侃，轻松下来，庆王也微微舒了口气，站起来笑道：“皇兄不是早就叫高人算了么，皇嫂这一胎必是皇子。”
“哎，算的总是做不得数的。”
“记得太医院给推算了日子，再有两个月，皇嫂只怕就要准备待产了吧。”
“嗯，差不多吧。”提到皇后，皇上的眼神总算柔和下来，“你皇嫂这么多年一直身子弱，这回恐怕要让她受苦了。”
“皇嫂吉人天相，必然母子平安。”
“借你吉言了。”皇帝笑道。
“对了，皇兄，臣弟还有一事相求，还望能恩准。”
“哦？什么事？”
“如今虽然找到了巫蛊源头，但太医也说了，建议让瑛嘉去清静之地休养一段时间，臣弟想了想，觉得再没有什么比佛门之地更清净圣洁了，所以想请皇兄恩准，让瑛嘉去香檀山静养，若是能得万缘寺廷元法师的开导，对她指点一二，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嗯，也好。”皇帝略微思量了一下便痛快地同意了，“不过对外不要称她是因病去的，就说是这孩子有孝心，为了她皇伯母祈福去了。”
庆王知道，皇帝这是送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而且估计这反诗的事应该算是揭过了，皇帝不想声张，也不想深一步追究，他自然也巴不得让这些糟心事快点过去，于是叩首拜谢的时候，也不禁多了几分诚心诚意。
皇宫里上演的这出兄友弟恭，旁人自然是没福气看到了，只是朝野中很多闻风而动的人，见如今皇帝和庆王两人的关系，也就渐渐熄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如今大敌在外，皇族内部的人自然是不好窝里乱，看来如今庆王这棵大树，还是牢固得很，那些说庆王被皇上忌惮的流言也都没人再敢议论，开玩笑，这事儿人家皇帝都说是夷尧人在里面挑拨离间了，谁还敢多嘴？搞不好被扣上个卖国通敌的帽子，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朝廷中的风云变化，那些被圈在后宅一方围墙中的女人们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嫡出的郡主被人魇了，别说这是庆王府，就是民间普通的百姓家里，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消息出来的时候，王府后宅上到王妃下到扫洒丫鬟，全都如临大敌，都等着庆王的反应，可是没想到等来等去，庆王那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几日后，自人偶被发现之后就一直没在后院露面的庆王，终于派人传话过来，说此事已经调查清楚，人偶乃是夷尧人混入王府中的奸细所做，不仅陷害郡主，更是企图污蔑王妃，实在是可恨之极，王府这几日之内一定要严查，不放过一个可疑的人。
青晓得知这个消息时，忍不住在心里骂庆王是只老狐狸。
她果然没看错，那些后宅里一出点什么事，作为一家之主的老爷王爷甚至是皇帝爷就风风火火赶来看现场的，绝逼都只是狗血电视剧里出现的场景。作为一个曾经帮自己老哥踩着人尸骨夺取皇位的年轻亲王，肯定不是什么白给的角色。瑛嘉郡主那天出事，庆王就大张旗鼓地带人包围院子发作，只是为了给朝廷中一些人看，甚至是给皇帝看。
相比之下，如今这样的行事才更像是庆王的风格。发现了人偶，直接悄无声息将东西收走，再派手下心腹去调查，等这事情大概有了眉目，就直接宣布结果，将所有的倒霉事都推到夷尧人身上，连个辩护机会都不给人家。
当然，这个结果多少和青晓有点关系，正是她将那人偶娃娃上的所有绳结改成了夷尧结，狠狠地黑了夷尧人一把。可是话又说回来，这天底下会打夷尧结的又不只是夷尧人，不用说别处，就是这府里上上下下，会打这种结的都不只一两个。说穿了，其实青晓只是做了庆王希望看到的事。不是要让庆王相信这东西是夷尧人做的，而是给庆王一个借口，将这黑水泼到夷尧人身上。
内部矛盾转化成外部矛盾，权力斗争转化为民族斗争，如今以庆王的政治立场和身份地位，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多少耳朵听着，庆王想要的，只是让自己从近日的麻烦中摆脱出来，给皇帝一个愿意相信他，愿意维系兄弟两人表面和睦的理由而已。
至于那帮老狐狸们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那就不是青晓有能耐揣度得出了。
这件事平息了三五日之后，庆王才终于姗姗来迟到后院，对王府众女眷进行安慰，还大手笔地发了赏，算是压惊费。
其间庆王也去瞧了琬嘉，琬嘉没想到自己折腾了一圈之后竟是得了这么一个不咸不淡的结果，得知事情来龙去脉，觉得这其中漏洞百出，不相信庆王不会有所察觉，于是便瞧着庆王心情不错的时候，提醒道：“父王，夷尧结不是很多人都会吗？为什么就凭这一点，就说那人偶是夷尧人做的呢？”
琬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天真，好像只是个不懂事的女娃娃好奇提问，照理说庆王一向最吃这套，就算说了什么不对的，也不会责怪，可没想到这回庆王却是一下沉了脸，淡淡地瞥了琬嘉一眼，道：“这样的话，不要再说，懂吗？”
琬嘉心头一紧，被庆王那眼神所慑，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只是埋首之间，在庆王看不到的地方，一双秀眉越蹙越紧。
眼看这一场风波已经过去，正当青晓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觉得侥幸帮助瑛嘉这条大船躲过一劫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为了肃清王府内混入的夷尧细作，庆王下令将所有可疑的人抓起来严刑拷问，这事做得隐秘而又迅速，几乎在王府里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就发现身边消失了一批人，而让青晓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消失的人中，竟然有刘妈妈的儿子，刘四平！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5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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