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丫鬟》居九元

20、第20回 要拍戏，得

　　太后摆寿宴自然不能少了听戏，庆王为表孝心，特地买了一个戏班子。

　　一般家养戏班分三种，分别是家班女乐，家班优僮，和家班梨园。其实公侯富贵之家养的多是前两种，都是从小选了童男童女养在府中调`教，知根知底，用着也放心。不过庆王府为了给太后置办寿宴买戏班子，肯定没时间挑小孩子养了，所以直接买了现成的各色伶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庆王将戏班子买来，首先将里面的人向上三代查得底儿掉，直到确认没有什么不妥当的，才接进王府里，特地圈了庆王府东南边的一个叫揽芳园的院子，将这些伶人养了起来。

　　自从梨园入府，瑛嘉郡主每天就跟磕了药一样兴奋，将自己之前写的那些戏本子都找了出来，连带着那些诗词也一并翻了出来，架在胳膊底下一趟一趟往戏班子那头跑。

　　之前庆王有过话，说让庆王妃请个教引嬷嬷来给瑛嘉郡主教规矩，却没想到太后突然说要来府里摆寿宴，所以这事儿就给耽搁下来。又因府里的下人现在都为太后的寿宴忙得焦头烂额，就连刚看了孙子回来的轩妈妈都被王妃临时调去办差事了，所以没人拘束，瑛嘉郡主也就越发无法无天起来。

　　几个跟在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倒是曾苦口相劝，却都被她反驳回去，一句都听不进去。

　　银杏：“郡主，揽芳园里有男子出入，您常去那边的话，恐怕不太好啊。”

　　瑛嘉：“府里不是有女子九岁不得出内院的规矩么，如今我又没满九岁，有什么不能去的，再说，我又没出了院子！”

　　梧桐：“郡主是千金之躯，怎能整日和那些戏子厮混在一起啊。”

　　瑛嘉：“什么叫戏子？谁又比谁高贵多少了？你们自己不也是做丫鬟的吗？怎么还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

　　山茶：“郡主，王妃之前交代过，说不让您四处乱走的，现在府里人多事杂，您还是不要出去了啊。”

　　瑛嘉：“难道我是犯人吗？这是在王府里，我就在我自己家里走走能出什么事？”

　　香樟：“郡主，要是王爷知道了……”

　　瑛嘉：“你们知道什么，我这就是要让父王高兴呢，再说了，皇祖母大寿，我这做孙女的难道不要尽份孝心，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将孝道抬出来，几个丫鬟果然都不敢再说话了。

　　因为银杏几个多嘴，瑛嘉郡主嫌她们太婆妈，便又钦点了青晓和小荟做自己的跟班。

　　这日，青晓又跟着瑛嘉来到揽芳园，怀里抱着几卷书册，都是瑛嘉准备拿来拍戏的素材。

　　“郡主万福。”瑛嘉一进入揽芳园，满院子的伶人全都停止了手头的活计，纷纷出来叩头迎拜。

　　“快起来吧，都跟你们说多少遍了，我不喜欢这些，都好好站着说话。”瑛嘉郡主到哪里都不忘彰显她穿越女的民主平等思想，小眉毛一拧，自有一股娇嗔之态。

　　“郡主，前日您叫小人们准备的木船架子都已经备好了，就是不知郡主有什么用处？”上前回话的中年男人正是戏班的总教习，姓吴，相当于这里的管事。

　　“这个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瑛嘉郡主神秘兮兮地说，脸上不乏得意之色，然后吩咐青晓将带来的戏本子拿给吴教习看，“你先看看这个戏本，看看能不能改成你们平时唱的那种戏。”

　　“是，小人现在就看。”吴教习忙恭敬应了，挥手叫人搬来一张小桌，当场便将那些书册集卷展开阅读。

　　这边早有人准备了小杌子让瑛嘉郡主落座，这揽芳园的日常用度简陋，自比不上郡主王妃院子里的东西，不过这些伶人却都很尽心，虽然没有好茶，却特地拿了没用过的干净杯子沏了最简单的毛峰，给瑛嘉郡主端上来，因为掺了些茉莉花在里面，闻着倒也幽香袭人。

　　瑛嘉郡主最近每日都来揽芳园，头几天大家还对她诚惶诚恐的，生怕惹着了这位千金贵女，可是处得时间长了，便觉得这位郡主其实还算和善，除了脾气有点冲，性子急了些，待他们这些伶人还算好，并不像其他的贵族，都只拿他们当做玩意儿。再加上瑛嘉郡主年纪不大，却天生奇人妙语，总会有些新奇点子，虽然折腾人了些，不过大家都还算喜欢她，尤其是那些年纪小的唱官儿，很愿意与她亲近。

　　瑛嘉一边喝茶，一边看吴教习读戏本子，心中颇有一点无奈和惋惜。

　　其实她脑子里的好剧本有很多，只可惜受限于古代的科技条件，很多场景无法展现出来。可是她又看不上那些小打小闹的情景剧，比较钟爱大手笔的史诗般巨作，所以这题材就有很多局限，选来选去，才好不容选出这么一台戏。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吴教习看过了戏本，起身向瑛嘉郡主回话。

　　“回郡主，小人已粗粗看过一遍，这其他的还好说，只是有两样，恕小人愚笨，不知该如何耍得出来。”

　　“哦？哪两样？”

　　“其一是这戏本中所说的船上大火，不知该用什么物件演出来，其二，便是这船在水中滑行的样子了，依郡主所言，这船上到时是要站很多人的，不知又如何能拖得动呢。”吴教习一脸为难。

　　一直站在瑛嘉身后的青晓默默地投之以同情的目光。

　　没错，这就是瑛嘉郡主选的年度大戏——三国之赤壁之战。

　　这个时空中没有三国鼎立的那段历史，所以这个故事完全可以看成原创。稍微有点历史常识的现代人想必都会知道，这一段历史会有多精彩，其中各种风华人物，智计谋略，那绝对会让任何一个酷爱兵法，胸怀天下的铁血男儿双眼发亮的，想要吸引戎马兵戈的庆王还有君临天下的皇帝，估计不会太难。只是不知道，如此宏伟的火烧赤壁的场面，在这古代用昆戏唱出来……会是什么模样。

　　说实话，青晓还真挺期待的。

　　听了吴教习的担忧，瑛嘉郡主却是展颜一笑，毫不在意地大方挥手道：“嗯，这两样就不用吴教习操心了，你就说，这戏本子其他地方改成唱曲行不行吧？”

　　“这……倒是没问题的。”

　　“那就得了！”瑛嘉好爽地一拍掌，对吴教习说：“你赶紧找人改剧本，其他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交给我！”

　　“是，小人遵命，一定让郡主您满意。”吴教习忙应道。是啊，既然人家郡主都开了金口了，别说是排一出新戏，就是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奉陪不是？于是便找了戏班中专门负责写戏曲子的，两人一起关门研究去了。

　　剧本的事定下了，瑛嘉郡主心情大好，从小杌子上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开始找场务，也就是戏班子里负责掌管伶人行事和各项道具的人，如今是一个年轻的媳妇负责，大家都喊她金嫂子。

　　金嫂子见小郡主来跟自己说话，本来就很紧张，待听得对方说，要用红黄的五十匹绸缎做大火的背景时，更是愣了半天，还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你回头再找人缝出来五十个白纱的灯笼，里面填上红烛宽蜡。到时候戏台用绸缎做背景，命人提着这些灯笼在绸布后面舞动，注意，一定要用竹竿子高高地撑了灯笼，可不能直接用胳膊提，不然人影应到绸布上，就不像大火了。”瑛嘉仔细地交代。

　　金嫂子张张嘴，刚想说话，却听郡主又发话了，只能闭上嘴。

　　“还有那些木船架子，找人做些轮子安在船架底下，就仿照马车轮十分之一的大小，多安一些，最好能让半个轮子嵌入船底，这样从侧面就看不出来了，船头船尾都做出拉环，拴上粗绳子，到时候命人在戏台两边拉动，模仿船在水中行。哦对了，绳子要包上和戏台背景颜色相同的绸布，这样离远了就看不出有绳子在了。”

　　瑛嘉郡主说得越来越兴奋，只顾着自己高兴，却没注意到金嫂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好不容易等到瑛嘉郡主说得嗓子发干，青晓趁机给瑛嘉端了杯茶让她顺顺气，这金嫂子才福低了身子，小声道：“回郡主，若是按郡主您说的意思来，揽芳园这边恐怕没有这么多银子了，还要另拿牌子去总账上申请支出才行。”

　　嗯？银子？

　　瑛嘉一愣。

　　是了，没钱难办事，不论到哪个地方都这样。虽然自从穿越以来，瑛嘉身为王府郡主，从来没为吃穿发愁过，但最梦想做的事还是赚钱，因为她一直将庆王妃镇不住府中下人归咎于没钱。李氏娘家是富商起家，手下的田庄铺子无数，常用银子笼络下人。而庆王妃虽然掌管着府中的后宅大权，可以随意调取银钱，但那都是公中的银子，来去都有数，并不能归她们随意支配，况且庆王妃又是个耿直实心眼的人，不会贪没私利，所以她手中并没有多少私钱。

　　但这可是一次难得的展示才能的机会啊，皇帝太后到时候都会来，还有那么多皇子公主，她平日被关在这王府里，还哪有机会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出崭露头角？怎么能因为点银子就放弃呢？况且若是真讨得皇帝和太后她老人家的欢心，那后面的好处还不是源源不断的？

　　瑛嘉郡主低头沉吟，片刻后，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便道：“没事，银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只管去做，缺了什么到时候来我这里领。”

　　青晓在旁边一直溜号地听着，直到听瑛嘉提到银子，心中警铃大作。

　　嗯？这姑娘是打了什么主意？仗着庆王妃当家，想要挪用公款么？

　　这可不是一个好时机啊……

　　青晓忍不住皱眉。

　　果然，从揽芳园回来以后，瑛嘉就呆不住了，先是去找庆王妃，却见宜兰苑那边不停有管事的仆妇婆子出入，全都来去匆匆屏气凝神，或是领牌子，或是回话，王妃的荣春堂里几乎是一个人出来紧接着另一个人就进去了，根本没有分毫闲暇。听说瑛嘉来了，奶娘轩妈妈直接出来将她拦在了外面，问她有什么事，瑛嘉郡主支支吾吾也没明说，最后让轩妈妈哄着打发回来，见都没见成王妃。

　　回去以后瑛嘉郡主就一直眉头紧皱，似乎有好大烦心事，在院子里背着手踱步，向来对后宅之事没兴趣的她竟然也想着把银杏找来，向她打听府中一些管事仆人的姓名。偌大一个王府，诸事繁杂，哪是一个小丫鬟能说得清楚的，银杏也不过是模糊认得几个人而已，姓名都对不上，听得瑛嘉郡主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晚上快到了入寝的时间，小叶在下房里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和刚回屋的青晓小声说着话。

　　“青晓，我今儿看见郡主和银杏姐姐说话的时候，红梅一直赖在旁边偷听来着，然后晚饭过后就再没见过她。上次我出事时也是这样，小半日没了踪迹，之前还不明白，她手里怎么会有那种药，后来才想起这回事。可得留心些，免得她又去外面淘换什么害人东西。”

　　小叶这些日子已经养好了病，又继续回来当差了，但屋里既然有了青晓和红梅，她自然只能继续在院子里打扫。不过现在看来，她对这些已并不怎么看重了，生了场大病之后，行事竟是比之前沉稳很多，而且盯红梅盯得特别紧，像母鸡护小鸡雏一样，事事都挡在青晓前面，好像生怕红梅也像害自己那样对青晓使黑手。

　　其实小叶会这样，青晓也是有点愧疚的。因为自从她去琬嘉郡主那里回过一次话，回来就装着拉了两天肚子，害得小叶以为又是红梅在动手脚，从此对她就越发不对付起来。但青晓又不能将实情告诉小叶，这也是为了她好，

　　不过青晓也很奇怪，觉得红梅最近变得安分许多，也不怎么挑唆小荟露脸出风头了，每天在院子里老老实实当差，倒不像以前，喜欢东打探西打探。

　　正说话间，屋门吱嘎一声被推开，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正是红梅从外面进来。小叶见了红梅还是没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出去打水洗漱了，红梅也不说什么，面上尽管带着笑，径直往自己的床铺去。青晓也跟着小叶出去，关门前特地往里面瞥了一眼，只见红梅正往平日收东西的小箱里放什么东西。

　　青晓心里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日，瑛嘉郡主用过了早膳，神情恹恹的，倒不像之前迫不及待就往揽芳园跑。而红梅今天也显得尤为殷勤，郡主跟前的活计总是抢着做，也不管银杏和梧桐是不是脸色难看三番五次地拦着，锲而不舍只管着往郡主跟前凑。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终于让她得了个空，借着给瑛嘉郡主送脚踏的机会，和郡主说上了话。

　　“奴婢听说轩妈妈的侄儿正是管着这次寿宴的蔬果采买，郡主若是愁银子，何不先找他先挪了些来？那轩管事知道是郡主要用钱，肯定不会说什么的。再说，郡主也只是暂时挪用，等回头手松了，自然能叫人还回去。如今王府里每天银钱流动都千万两上下的，谁能管得着这点小事？”红梅嘴皮子伶俐不亚于小荟，年纪又大一些，说话自然周全。

　　瑛嘉郡主以前从不知道轩妈妈这个侄儿，听红梅如此说，忙问道：“真是这样？那轩妈妈的侄儿叫什么名字？怎么能找着他？”

　　红梅立刻笑吟吟道：“那轩管事的名字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奴婢来郡主这边之前，一直在王府后院的佛堂当差，当时认识的一个好姐姐，正是嫁给了这位轩管事，郡主千金贵体，若是想找轩管事也不方便，不如让奴婢通过那姐姐给您传话？”

　　“好好，那你快去找你那姐姐，就说我有事找轩管事，让他下午去花园那边向我回话。”瑛嘉郡主眼睛一亮，当即说道。

　　这时银杏从外面进来，大概是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忙道：“郡主，若是真有什么事，何不直接去找轩妈妈说，何苦绕这么大一圈？”

　　见瑛嘉迟疑，红梅又忙插嘴道：“轩妈妈这几日忙得很，这种小事怎么能惊扰她老人家呢？”

　　银杏怒瞪红梅，红梅却视若无睹，银杏还想再说什么，不过却被瑛嘉挥手打断，“就这么定了，别再说了，红梅你快去吧，让轩妈妈的侄子去花园那边等我，一会儿我就过去。”

　　“是。”红梅乖顺地应道，福了一礼忙出去了。

　　银杏深知此事不妥，等红梅走了，仍不死心，咬咬牙，硬着头皮又上前劝道：“郡主，奴婢觉得此事还是应该回禀一下王妃，郡主不就是要银子么，兴许王妃问明情况就直接给了呢，何苦要找人私挪？”

　　瑛嘉郡主却听不进去，之前王妃已经训斥过她，就连她现在去找戏班子都是瞒着别人的。这些人哪知道她真正的能耐呢，不见到最后的成果，是绝不会有人信她的。与其到时候找她们要银子被拒绝然后打草惊蛇又被看管起来，还不如就来个先斩后奏，等她排出了新奇又好看的东西，让太后和皇帝开心，那才叫争脸了，到时候别说是这点银子，就连父王也得夸赞她，说不准就因此一炮而红了呢。

　　青晓知道，这位瑛嘉姐姐只要是打定了注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其实倒不是说不能挪银子，这深宅大院里上上下下几千人，又怎么可能处处干净清廉？只是如今这路子是红梅提出来的，她递过来的橄榄枝，怎么敢接？但她如今又没有立场蹦跶出来说话，便琢磨着，瑛嘉如今走到哪儿都带着她，到时候见了轩管事也许能见机行事，把这摊子事儿搅黄了也说不定。

　　可是没成想，这个算盘却落了空。瑛嘉郡主这次去花园见轩妈妈的侄子却没带她，反而将她派去了揽芳园，让她往那边送些新的诗词，并告诉吴教习，争取将这些诗词穿插进戏本中。

　　无奈之下，青晓只好奉命去了揽芳园，路上捧着瑛嘉新攒出来一叠的诗词，无聊地翻了翻，哪知才翻了几篇，便吓得一哆嗦，直惊出一身冷汗！

　　乖乖……怎么竟把这首诗写了出来？！瑛嘉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啊？是活得不耐烦了吗！这首诗要是在太后的寿宴上露出来，庆王府上上下下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砍的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