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丫鬟》居九元

19、第19回 太后大寿，

　　庆王到宜兰苑的时候，正赶上瑛嘉郡主也在那里，一想到刚刚听那两个婆子说的话，便沉着脸问瑛嘉：“你近日可是写了什么东西？”

　　瑛嘉郡主闻言，却是双眼一亮：“父王听说我写的戏本子了？”

　　庆王一见瑛嘉是这种反应，便知道他要继续和这个女儿说下去，肯定又要惹一肚子气，干脆不想再和她说话了，直接无力地挥挥手：“你先出去吧，我有话和你母亲说。”

　　瑛嘉似乎还想就戏本子的问题和庆王展开深入讨论，却有些害怕此时庆王阴云密布的脸色，不得已之下，只好勉强地福了个礼，乖乖退出去了。

　　因为瑛嘉早就决定了要培养青晓当自己的左膀右臂，所以现在出门都会带着她。来宜兰苑给王妃请安，青晓自然也跟了来。

　　青晓见瑛嘉终于识趣地准备撤退，提着的小心肝才缓缓放下，心说这瑛嘉还算会看点眼色，正想低了头默默跟着她一起退下，谁知这时——

　　“慢着，你，抬起头让本王看看。”庆王在青晓经过自己面前时，突然开口道。

　　青晓内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招惹了这位王爷，上回就是他无缘无故的一句话，直接导致自己被划为瑛嘉郡主的内部成员，接下来惹出一堆祸事。这回这大叔又是想怎么样？怎么就单瞧着她不顺眼呢？

　　庆王等青晓抬起头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正准备迈出房门的瑛嘉郡主回过头，很好奇地看看庆王，又看看青晓，不明所以。自庆王出现就一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庆王妃，忍不住抬起头，带着疑问看向青晓。满屋子的丫鬟仆妇没一个敢出声，却也都偷偷地将余光往青晓身上招呼。

　　青晓默默承受着无数道火辣辣或明或暗的目光，紧张得额角滴汗。

　　神啊……这是要干嘛啊……

　　“嗯，走吧。”庆王终于出声。

　　青晓如释重负，却也还是莫名其妙。

　　等青晓随着瑛嘉郡主离开后，庆王又将屋子里的其他下人都撵了出去。庆王妃很久没和庆王近距离接触，本来见到他就紧张，见他发火就更紧张了，此时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她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见庆王额头有汗，想去拿帕子擦，又恐他嫌弃，正不知如何是好，沉着脸的庆王却很给台阶地指了下桌上的茶。

　　这是要喝茶！

　　庆王妃总算捕捉到庆王的交流信号，亲手倒了杯茶递给庆王，庆王将茶杯接过，垂了眸子慢慢喝，庆王妃犹豫再犹豫，终于鼓起勇气，拿帕子给庆王轻拭额头上的汗。在帕子接触到庆王额头的时候，庆王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庆王妃顿时浑身僵硬！

　　这蠢女人！

　　庆王又在心里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没理会庆王妃，继续喝茶。

　　见庆王神色间并无厌恶，庆王妃渐渐放松了下来，伺候着庆王喝完茶，试探地小声问了句：“王爷，刚刚那个丫头可是有什么问题？”

　　庆王想了想，觉得告诉她也无妨，便道：“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上回我在瑛儿院子里见过她一次，那时就觉得她面善，今儿见了更是觉得她像一个人，你没觉得？”

　　“嗯？像什么人？”庆王妃睁大眼睛老老实实地问。

　　庆王白了庆王妃一眼，“你没觉得，她的眉眼间，倒是和皇嫂很像？”

　　“皇嫂？”庆王妃蹙眉仔细回想，“这么说……好像是有几分相似。”

　　当今身居后宫之主位的霍皇后，出阁前曾被公认为大舜第一美人，与皇帝不仅是结发夫妻，更是经历过废太子风波的患难夫妻，深得皇帝信重。如今又难得有了身孕，极有可能诞下正宫嫡出皇子，因此皇帝更是视若珍宝，倍加维护。既有国母地位，又有夫君宠爱，大舜朝的女子几乎无人不羡慕，无人不憧憬。

　　庆王没将一个小丫头的长相放在心上，说说也就罢了，反倒是看到庆王妃这副反应比常人慢半拍的样子，那股本来就要下去的火，又蹭蹭蹿了上来，接着想起今日来这里所为何事，便板起脸问：“我记得你之前身边有个丫鬟，赎身出去嫁了个良民？”

　　“嗯？哦……王爷说的是彩画吧，是啊，她算是个命好的，嫁的男人听说还会点文墨，在京城开了个书斋，生活颇为宽裕，前些日子还来看我了呢。”庆王妃倒是为自己身边服侍的人能有个善果而感到欣慰，掩了手帕笑着说。

　　蠢女人！让人卖了还笑得那么开心？

　　庆王真想过去对着那榆木脑袋狠狠拍两下。

　　庆王妃恰在这时抬起头，瞧见庆王脸色不好看，一怔，很不解，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忙收敛了笑意，看上去挺无辜。

　　“以后估计她也不会再来看你了。”庆王冷哼了一声。

　　“啊？”庆王妃没听明白庆王是什么意思。

　　庆王平日里身边聚集的都是聪明人，说话从来只是说一分留三分，剩下的六分让别人去猜，不过显然这套东西在庆王妃这里是行不通的。庆王皱着眉头看庆王妃，都忍不住有点犯愁。这么傻的女人，难怪后宅交给她打理能给弄成这样。下人的嘴不严不说，连女儿都教得傻呆呆的。

　　跟太傻的人生气，根本就是自虐。

　　庆王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不要给自己找不自在了，便直接对庆王妃说：“府里的下人你也该整顿一下了，平日若没什么事，尽量不要让那些闲杂的人进来，几处大门看得紧些。还有瑛嘉那里也多看着点，她年纪也大了，再过两年就要出去见人，这样的行事不行，回头给她请个好的教引嬷嬷，学点规矩吧。”

　　“是。”庆王妃诺诺地应了。

　　庆王大概想了想，将自己能想到的全都细细交代下去。要说庆王妃脑子虽然不大灵光，却有个好处，就是听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这一点庆王还是放心的。

　　“还有过几日就是母后大寿了，还不知道宫里是什么意思，你这几日往宫里递个牌子，去给母后请个安，再陪皇嫂说两句话，东西就不用送了，皇兄这次护得紧，皇嫂所有的日用吃食都是要经他亲自过问的，咱就不用去添那个累赘了。”

　　“是。”庆王妃继续诺诺地应。

　　庆王见能说的都说完了，正准备抬屁股走人，庆王妃却大着胆子叫了声：“王爷，留下用了饭再走吧。”

　　庆王眉毛挑了挑，看向庆王妃，庆王妃眼睛也不敢抬地站在那儿，似乎被自己的大胆吓得不轻。

　　都老夫老妻了，居然还弄得跟个刚进门的侍妾似的，庆王心底好笑，只说要回书房和人议事，安抚了几句，还是没留下。不过离开宜兰苑的时候，庆王心里倒是嘀咕：要是这傻女人真的是个侍妾，而不是什么清流世族的大家小姐，那倒也不错……最起码不会平白受这么多年的苦了。

　　庆王从宜兰苑出来却没有回书房，而是又转道去了采轩阁。李侧妃听说庆王来了，心下大喜，早在庆王走到花园的时候就急急忙忙打发了琬嘉，然后重新梳洗了，等庆王进门的时候，看见的正是一个温婉妩媚的李侧妃，盈盈拜倒在门前，珠围翠绕，椒兰喷衣。

　　庆王急忙将李侧妃扶起来，笑道：“这么多礼做什么，袖袖快起来。”

　　李侧妃闺名李袖，平时庆王都唤她袖袖，以示亲密宠爱。

　　李侧妃起身以后伺候着庆王入了座，命琼云奉上庆王最爱喝的云雾茶，又命琼月去拿刚刚炖好的金丝楠瓜乳，待甜品端上来，遣走丫鬟仆妇，亲自用调羹舀了喂庆王吃。

　　庆王欣然受之，期间看了眼屋角摆着的珊瑚，随口问道：“这珊瑚袖袖喜欢吗？我瞧着颜色鲜亮，配你这屋里的摆设合适，就让人直接送过来了，也忘了问问你的意思。”

　　“瞧王爷说的，怎么能不喜欢呢。”李侧妃笑着说，“不过当时琼云跟我说这是个活物，倒把我吓坏了，还以为会动呢。后来才知道，这东西活得就是个颜色，正因为是活的，才这般好看。”

　　庆王垂了眸子，淡笑：“嗯，所以这珊瑚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养死了，不然就全白费了。”

　　李侧妃柔声附和：“正是呢，王爷给我派的那个小子养这个养得极好，我已经赏过他了。”

　　庆王点头，拉了李侧妃的手道：“只要你瞧着喜欢就好。”

　　“只是……”

　　“怎么？”

　　李侧妃面露几分懊恼和埋怨：“王爷自从送了这珊瑚过来，就再也没来采轩阁，我每天就只能看着这珊瑚，却看不见王爷了。”

　　“前些日子忙乱，又被皇上派了出去带兵，这不一空下来就来看你了么。”庆王好脾气地哄着。

　　李侧妃观察着庆王脸色，又温言软语了一阵，哄得庆王开心，过了一会儿，才拿捏着问：“对了，刚刚前面院子里闹得那么大动静，到底是怎么了，听说惹了王爷不高兴？”

　　“哦，不过是两个下人多嘴，被我罚了。”庆王随口敷衍道，似是不愿意多谈。

　　李侧妃听庆王如此说，眼中滑过一丝怨愤，转瞬不见。

　　琬儿说的没错，庆王果真没有追究王妃治下不严，看样子竟是想就这么草草揭过了。

　　李侧妃心有不甘，面上却不敢露分毫，又问庆王要不要在采轩阁用膳，庆王说好。两人用膳之际，李侧妃又想起了过些日子就是太后寿辰，便问庆王用不用做些准备。

　　“这些东西就不用你操心了，都是劳乏心神的事，自有别人安排。”庆王想也没想便道。

　　见庆王这么说，李侧妃想要进宫看姐姐的话，最终也没能说出口，生生又咽回肚子里。

　　待庆王用过饭走了，李侧妃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暖阁里，本来就被女儿一番话说得烦乱的心，竟是越发堵了起来，一气之下，竟将茶杯摔在了角落里摆的那座珊瑚上，立时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娘娘？”门口的琼云听见响动，低低问了一声。

　　“没事，刚刚手滑，摔了杯子，进来收拾一下吧。”李侧妃对自己越发不满，这种情绪失控的蠢事，只有宜兰苑那位才能做出来，怎么今日倒轮到她自己身上了？看来近些年的确是被庆王的娇宠迷了眼啊……李侧妃冷笑。

　　待琼云进来收拾摔碎的茶杯时，李侧妃早已恢复了平日的恬淡优雅模样。琼云不敢抬头，只是余光瞥了眼那杯茶水淋湿里的半边珊瑚，默默捡出珊瑚盆里的碎瓷片，然后一声不响退了出去。

　　端着碎瓷片出来，琼云拉了一下正在外间收拾碗筷的琼月，冲她努了努嘴，示意她看托盘里的那些碎瓷片，然后又用口型说了“珊瑚”两个字。琼月一愣，琼云讳莫如深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声不响地退出去了。她们两个人一直跟在李侧妃身边伺候，最是有默契，什么话都不用明说，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庆王府的后宅里，怕是要不太平了啊！

　　自然界中地动之时，最为敏感的就是那些犄角旮旯里生存的弱小动物。庆王府里也一样，最先感到风雨欲来的便是采轩阁里的下人们，纷纷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做事，生怕得罪了主子，把一条贱命搭进去。

　　接着就仿佛是故意应了他们这些人的预测似的，很快庆王府就迎来了一件大事。

　　沈太后大寿在即，几天前皇帝特地问这位老娘想怎么个过法，沈太后说这次又不是大生日，不必大操大办，皇帝一听，窃喜，赶忙在心里掰手指头算，看看能省多少银子，哪知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老娘再次发话，说是在宫里置办无论如何都要铺张一些，倒不如去庆王府做寿，简单开个家宴，既能省银子，给已经空虚的国库减少点压力，也算是让老儿子为自己尽尽孝心。

　　这话一出口，哭了两个人，皇帝内牛，庆王比皇帝内牛的还要惨。不过百事孝为先，大舜朝最是以孝道为重，更何况这皇帝和庆王还疑似有不孝的前科，至今坐拥这江山都有人闲言碎语，自然更是不能违背老太太的意思。

　　所以一道圣旨落入庆王府，仿佛晴天霹雳，将庆王妃整个人都砸傻了。

　　太后大寿，要在庆王府置办，虽然说是皇室家宴，但到时候皇帝，皇后，几位位份高的妃嫔，还有各位皇子公主恐怕都要出席，这其中要安排的人事有多繁杂，简直没法估量。

　　庆王妃发愁，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操持得了这场寿宴，这时李侧妃临危请命，向庆王自告奋勇，说要帮王妃姐姐分担。

　　庆王垂着眼皮子思考片刻，最后应允了李侧妃的请求。

　　接下来小半个月，整个王府都开始为这场寿宴忙开了，各种食材、物件、仆役的采买，一时间银子流水般花出去，宫里还特别派了队内监来指点安排各项事宜，庆王府从上到下，几乎人人被折腾得两眼发黑。

　　不过要说这当中有什么人非常开心的，则非瑛嘉郡主莫属了。因为她终于等来了她梦寐以求，却一直求而不得的——戏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