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丫鬟》居九元

15、第15回 大公子陈宁

　　王妃的院子名为宜兰苑，坐落于庆王府正北，与庆王的外院宅邸刚好处在一条中轴线上，由此显示其王府女主人地位。宜兰苑连绵错落共有七间上房，两边厢房若干，有穿山抄手游廊互引。东面是占地约三亩的王府内湖，名曰让月，南面是王府的中心花园，西面就是李侧妃居住的采轩阁。两位王妃的住处中间隔着片竹林，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倒是谁也碍不着谁。

　　瑛嘉郡主的小院在宜兰苑的东南角，走过去要沿着湖边经过一条石子路。青晓第一次被瑛嘉郡主逮到，就是在这条路上，所以对这条小路一直存有阴影，自从被拨去服侍瑛嘉，就再也没来过这里。

　　午后阳光正好，让月湖上风平波静，湖边修着一排矮篱，里面种着蔷薇花，馨香的味道随风传来，若有似无，带着几分湖面的凉爽水汽。在这炎炎夏日里，能在这湖边信步而游，着实是一种享受。

　　可瑛嘉郡主却对这湖光美景一点不感冒，背着手低着头，只瞅准了宜兰苑这一目标，走得仿佛火烧屁股。青晓连跑带颠儿地跟在后面小步跑，累得气都快喘不匀。

　　好在这时提前派去传话的银杏回来了，一见瑛嘉郡主在这边玩竞走，急急地跑了来，道：“郡主，您怎么不等我回话就出来了啊。”说着还瞥了跟在后边的青晓一眼。

　　青晓表示很无辜。

　　“怎么了，不就是去告诉母亲一声我过来么。”

　　“回郡主，现在去不太方便，大公子正在王妃那里说话呢。”

　　“陈宁？他去我母亲那里干什么？”瑛嘉不满地拧起眉毛。

　　“这个奴婢不清楚。”

　　瑛嘉嘁了一声，也不理会银杏，继续往宜兰苑去，好像故意跟谁较劲似的，脚步不慢反快。银杏无奈，只好跟上，青晓尾随其后。

　　竞走三人小分队就这么狗撵一样赶了一路，终于到了宜兰苑门口，门口坐在石矶上的小丫鬟立刻起身跑进去通报。途中碰到的丫鬟婆子一见了瑛嘉纷纷福礼，瑛嘉郡主昂首阔步气势汹汹，也不等王妃传话，就直奔她的主屋。

　　庆王妃平时见外人都在正中的荣春堂里，此时她正板着一张脸坐在堂屋上首，看着眼前的庶子气不打一处来。她就不明白了，难道自己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她都说了不用他天天来请安，可他倒好，不仅天天来，庆王领兵出征不在府里这些日子，竟然还早晚各一次地跑来点卯。他自己明明有个侧妃亲娘在，却好死不死非要跑她这里碍眼，真是的，欺负她没儿子么！

　　而且最来气的是，这个庶子生来性情古怪，不仅寡言少语，脸上还甚少能露出一分半分的表情。每回来了也不说话，就这么干坐，她若是问话，他便回答，她若是不鸟他，他也能这么一言不发地将冷板凳坐穿。

　　这明摆着就是来找茬膈应她的。

　　“都傻站着干什么呢，还不给你们公子奉茶？”庆王妃皮笑肉不笑地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递茶的时候眼睛都不敢抬。

　　陈宁接过茶，手触到茶杯的时候，目光缓缓移动看了那丫鬟一眼，丫鬟的头更低了，接着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将茶杯放回茶盘，直接道：“母妃，这茶冷了，儿子喜欢喝热的，让人给换一盏吧。”

　　脸上还是啥表情都没有。

　　庆王妃：“……”

　　冷茶又称送客茶，这世间换了任何一个脑子没毛病的人坐这里，都不会这么赤`裸裸地直接说出来好么！

　　庆王妃一口闷气郁结在胸，装模作样地骂了丫鬟一顿，挥挥手，让人给陈宁换了杯热茶，然后阴沉着脸看他又拿起茶杯慢悠悠喝。

　　瑛嘉正是这时掀了门帘子进来的。

　　“母亲！”

　　庆王妃一听见瑛嘉的声音，眼前一亮。不过很快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嗔道：“没规矩的，就这么直直闯进来！没瞧我和你大哥哥在这里说话呢？”

　　青晓和银杏进屋都给王妃福了礼，陈宁见瑛嘉来了，便起身，叫了声：“大妹妹。”

　　陈瑛嘉存心想给这异母哥哥一个下马威，睬也不睬他，直接趾高气扬走向王妃，陈宁倒没说什么，打了声招呼便继续回去坐他的冷板凳，眉毛都没动一下。

　　本来还等着看热闹的瑛嘉郡主略失望，没趣地撇撇嘴，直接缠上庆王妃，道：“母亲，听说父王在边关打了胜仗，没几天就回来了，我们要不要买个戏班子进府，到时候好好庆祝一下？”

　　庆王妃毕竟也是世家小姐出身，陈宁虽然是庶出，但他身为长子兼独子，一直得庆王的器重，况且生母又是得了圣上亲封的侧妃娘娘，瑛嘉这样对他总归是有点过分，不过一想到他没眼色地非要赖在这里，庆王妃心里憋气，这一幕就权当没看见，笑着拉女儿的手搂进怀里，哄道：“要是为了庆祝，到时候请个戏班子进来唱两出就好了，为何非要买进来？”

　　瑛嘉急道：“那可不行！请进来的只能演他们自己的戏，又没意思！这回我要他们按着我写的戏本子来，我要亲自排演。”

　　庆王妃眉头微蹙，她知道女儿自落水后就总是有各种奇怪的想法，性子也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但因爱女心切，而且说句实话，她这样的性格倒是比以前总是软和得任人揉扁搓圆来得好，便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但最近府里风言风语传得厉害，她也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胡闹！你一个好好的郡主，怎么能搀和这种事？”

　　“母亲，难道你不想让父王高兴么！我这里有好几个有趣的战争故事，拍出来肯定又新鲜又好看，父王看了一定喜欢。”瑛嘉郡主知道王妃的心病在哪里，对着那个点猛戳，接着看了坐在下面的陈宁一眼，又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和庆王妃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而且母亲，我们手里没有钱，这王府里的下人们都是唯利是图的，就因为李侧妃那边给的油水多，这才都为她办事，不听你的管。相信我，只要您在王府里弄出一个戏班子，我绝对有办法赚到一笔大钱，以后我们就不会在王府里受气了……”

　　瑛嘉郡主大庭广众之下搂着庆王妃咬耳朵，谁也不知道这祖宗又说了什么，只见庆王妃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似乎真的被瑛嘉郡主说动了，面露犹豫之色。

　　而这期间，陈宁就一直安静坐在下首，不插话，也不觉尴尬，眼睛都没多眨巴一下。就连青晓都说不清楚这位公子哥到底是脸皮厚还是定力好了。

　　庆王妃对于瑛嘉郡主说的什么赚钱方法倒是没太上心，不过女儿的一句话却是真真的戳在了她的心窝子上。

　　让庆王开心……

　　她已经多久没见过庆王对自己笑了？这么多年，她做什么庆王似乎都不满意，对她也是爱理不理的，整整三年，都没和她亲近过一次。若说真是夫妻情分已尽，她也就死心了，可是她却还是能感觉到，庆王在一些事情上，还是护着她的。就比如，不论她把府里治理成什么样，不论李侧妃吹了多少枕头风从中捣了多少乱，这治府大权，却还是交到她手上的。

　　庆王妃想不明白，自己当初刚嫁给庆王的时候，李氏已经进门了，而且还生下了长子陈宁，可庆王待她还是极好的，也并没有如何宠爱李氏。难道真的是像别人说的那样，因为李家崛起了，庆王才如此偏爱她吗？那么庆王当初娶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她家是清流世家，这些年在朝中的势力好像也没什么大的变动，为什么前后会有这么大的不同？

　　庆王妃不是个聪明女人，后宅里那点弯弯绕绕都搬弄不明白，更别提朝堂上的事了。此刻听了瑛嘉的鼓动，她心心念念的也是怎么讨庆王的欢喜，所以明明觉得这事似有不妥，却还是不免动心了。

　　就在这时，一直努力让自己变成壁花的陈宁开口了。

　　“母妃。”

　　瑛嘉郡主的咬耳朵式洗脑被打断，非常生气，回头狠狠瞪向陈宁，没好气道：“干嘛，你终于要走了？”

　　陈宁不理瑛嘉，起身上前，对庆王妃打了个揖，沉声道：“母妃，父王此次凯旋，不宜声张。”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说什么了，但他人还站在下面，恭敬垂首，似乎在等待庆王妃的回应。

　　一直低头看自己脚尖的青晓不禁抬起头，认真看了看陈宁。陈宁头微微一侧，青晓又赶紧垂下眼去。

　　瑛嘉郡主不知道陈宁为嘛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正想开口，却被庆王妃按下。

　　再不聪明的女人，也毕竟是世家里出来的大小姐，搞不明白政治，但好歹还算有点见识。如今内政不稳，外有强敌，庆王和皇帝的关系一直非常微妙，本来就被议论功高震主，如今又捧回来一个新的军功，若是再大操大办，好像也的确不太合适，更何况，人家皇帝不是早就说了，要在宫里给摆宴了么，你在家里闹腾的那么欢算怎么回事？

　　想通这一关节，庆王妃顿时清了清心神，再看向陈宁的时候，目光也不复刚刚那么厌恶反感了。

　　“好了瑛儿，这事儿不成，你就别再说了。”庆王妃拍拍瑛嘉，哄劝道，“我今天也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最近安分一点，别弄那些什么戏本子，当心你父王回来说你。”

　　煮熟的鸭子飞了，瑛嘉把这些都归罪于陈宁，见庆王妃那里再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气得咬牙跺脚，手帕一甩，摔帘子而出。银杏和青晓告了礼，急忙跟上去。

　　陈宁在瑛嘉离开后也向王妃告辞而出，青晓趁机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那一席青色背影，渐行渐远之间沉稳平和，果真是行止有度，处处透着王孙风骨。不禁在心底里深深敬佩起李侧妃，你看人家这准头，发射两次，没有一个哑炮。

　　与之相比，庆王妃娘娘，您这命也忒苦了点吧，老天换都不给你换个好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