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丫鬟》居九元

14、第14回 被点名了

　　青晓等琬嘉郡主走了以后，收拾了盘子茶杯从屋里出来，估计今天不会有人再来这里串门子，也用不着她了，就想偷偷回下人房里闷个午觉。哪知经过一处树丛边上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一阵低低的哭声，不禁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只见小荟正躲在树丛后面抱着膝盖闷头哭。

　　“喂，小荟？”青晓小声叫道。

　　小荟闻声身体哆嗦了一下，抬头见是青晓，似乎放下心来，然后又红着眼睛小声抽泣。

　　“你怎么啦？”青晓见小荟一边脸蛋红红的，像是刚被人打过。

　　“银杏刚刚说不叫我出去，可是郡主说让我去膳房拿点心呢，她偏要替我去拿。我说是郡主说让我出去的凭什么她替我去，然后她就打我，还骂我是贱嘴皮子。”小荟一脸不忿，觉得自己实在是委屈，瘪起嘴又哭了。

　　“那你就别去了呗。”青晓看看周围没人，索性也绕过树丛，两只小胖腿一盘，和小荟一起并肩坐在地上。

　　“可是郡主说让我出去的啊！”

　　“不就是让你去膳房拿盘点心？有人拿就好了嘛。”

　　“但是我就出不去了啊。”

　　“你出去干嘛？”

　　“哎呀你不懂，郡主叫我出去其实也不全是为了拿点心的。”小荟急道。

　　“哦？那是为了什么？”青晓故意问。

　　小荟似乎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秘密跟青晓分享，声音压低了一些，神秘道：“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

　　“哦。”

　　“其实啊，郡主是想让我把她写的戏本子讲给外面的人听呢。”

　　“是郡主这么跟你说的？”

　　小荟睁着大眼睛摇头：“不是呀。”

　　“那你怎么知道，郡主是想让你出去干这个？”

　　“红梅姐姐告诉我的啊！她说郡主心里就是这个意思，只是没说出来。她还说我们做丫鬟的要想讨主子的喜欢，不光做主子让做的事，还得做主子想做的。”小荟学得头头是道，“而且，我那次把戏本子学出去以后，郡主听说了很高兴，还赏了我呢，后来就总找借口让我出去。”

　　“有这么好的事？那红梅姐姐怎么不自己上外面说去，偏要你去呢？”

　　小荟愣住，一时竟回答不出来。

　　“银杏姐姐是我们当中最大的，又是管着我们的，为什么你不听银杏姐姐的话，要去听红梅姐姐呢？”

　　这回小荟不发愣了，立刻回过神来，用一种“哎呀小傻帽这你都不懂啊”的眼神深深地看了青晓一眼，耐着性子指导：“笨蛋，这你就想不到了。红梅姐姐跟我说啊，银杏比我们大很多，马上就要放出去嫁人了，在这里呆不了多久的。所以我们也不用那么怕她。”

　　“那以后红梅姐姐就是这里最大的了吗？就是她管着我们了？”青晓装作好奇。

　　“这……”小荟又断档了，让青晓这么一问，自己也混乱起来，“好像，好像也不是吧，还有梧桐姐姐呢。再说了，我们平时还要听轩妈妈的话。”

　　轩妈妈是瑛嘉郡主的奶娘，这几天听说家里的小孙子病重，特地向王妃求了恩典回家一趟，不然有个妈妈坐镇，这院子里也不至于弄得跟个新闻发布会似的，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让外面的人知道。

　　“那梧桐姐姐和谁要好？轩妈妈平时喜欢谁呢？”

　　“梧桐当然是和银杏要好，轩妈妈她……好像喜欢银杏和梧桐。”小荟脑子不灵光，不过青晓的话说到这个程度，她再怎么反应慢也该转过弯来了，不然也白在王府里混了这么几年。

　　如果银杏走了，自然由梧桐接班，就算不是梧桐，也有山茶和香樟在。她们四个是王妃当年从娘家带来的丫鬟，算是嫡系中的嫡系了，四人从小一起长大，这情分是没人能比的。你把现任上司惹毛，就算以后换了上司，新上司是人家前任上司的好基友，你还能捞着好？更何况，还有轩妈妈那个督查在呢，你没见着轩妈妈瞧红梅不顺眼么，怎么会容她上位？

　　这算是最浅显直白的职场经了，对于六七岁的小孩来说可能还有点复杂，但是古代的小孩本来就比现代人早熟，尤其是她们这些从小被卖做奴仆伺候人的，几乎从学说话起就学瞧人脸色，纵使是小荟，经人点拨，估计也能明白一二分。

　　见小荟默默地低头不再说话，青晓拍拍屁股站起来离开，让她自己琢磨。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原来红梅当初使坏把小叶挤走，不是为了急着上位，只是为了替自己找个听话的炮灰。这样既能作乱，又不显眼，一个炮灰倒下了还有千千万万个炮灰站起来，而她自己却可以摘得干干净净，安稳不动如泰山。仅凭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估计绝对不会玩这么阴的招数，这红梅身后一定站着位高人，还十有八`九是那位奥斯卡影后，琬嘉郡主。

　　要是那琬嘉郡主只想让瑛嘉出点丑惹得王爷不喜，倒还好说，可要是这姑娘真弄出什么大手笔，她们这一院子的人恐怕都会死得很惨。从当初琬嘉郡主给瑛嘉郡主选的那首诗和每次来做客的表现看，青晓总觉得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想到此处，青晓难免有点郁闷，觉得真是倒霉催，她怎么就站到这么一个破阵营里？两方主帅的战斗力绝对不是一级别啊！

　　在青晓离开之后，蹲在树丛后头沉思的小荟终于回过神来，歪歪脑袋，看了眼快走的不见的那圆乎乎的背影，心里纳闷，这青晓平时恨不得是打一下才往外蹦一个字，今儿是怎么了，居然一气说了这么多话？

　　中午到了吃饭的时候，伺候瑛嘉郡主用过膳，院子里的丫鬟们轮流去用饭，青晓见红梅的脸色不好，尤其是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那么几分恶意。

　　小同志还是太年轻，情绪不要这么明显地表现粗来啊。

　　青晓八风不动，闷头吃得喷香，任凭对方往她身上刷刷甩眼刀，也绝不放慢一点吃饭的速度。要知道她们这些做丫鬟的，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听候主人的差遣，吃饭的时候也说不定就会被叫着去干活，所以真的是吃一口算一口，不容她浪费时间。谁爱怎么瞅她是她们的事，她才不会亏待自己个儿。

　　不过青晓还是抽空用余光往小荟那边看了一眼，见她正默默坐在一角吃饭，也不大像平常那样爱说话了。

　　其实如果这姑娘能反应过来，别再让人当枪使，保住一条小命，青晓觉得她费了那么多唾沫也算是值了。和小荟说话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丫头会把自己露出去，让红梅知道到底是谁坏了她的计划。不过青晓倒是不在乎会不会因此得罪了红梅，得罪了琬嘉郡主。因为要真是放任小荟这么作死下去，到时候惹出大事，她们这一院子人都是那被殃及的池鱼，一个都逃不了。而如果红梅因此觉得她碍眼，想方设法把她也弄走，那青晓倒是要热泪盈眶地和她握手说谢谢了，她梦寐以求啊有木有！

　　红梅大人，快来抽打我！

　　青晓忍不住脑补出自己挥着小手帕在地上翻滚，让红梅一脚把她踢出瑛嘉郡主的院子。

　　越想越乐呵。

　　红梅一面吃饭一面狠狠盯着青晓看，见她非但对自己没反应，只顾着低头猛吃，最后吃着吃着还嗤嗤自己笑起来，不禁一愣。心道，就这么个呆呆的小傻妞，真的是她和小荟说了那样一番话？不会只是误打误撞吧？莫非是她想多了？红梅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一点食欲都没有。她现在恼的是小荟说什么都不肯去外面乱说话了，那她的任务可怎么办？一想到明儿还要找机会去那位主子那里回话，她就一阵不安，结果一口饭都没动呢，就听山茶叫她去洗东西，无奈之下，只好放了碗筷，饿着肚皮去干活。

　　下午瑛嘉郡主吃好饭，从屋里出来，一脸沉思状地在院子里来回溜达了一圈，然后突然说要去看王妃，便派了银杏去传话。可是让青晓费解的是，她居然也被郡主点名跟随了！

　　瑛嘉摆摆手：“青晓啊……过来！”

　　青晓跑过来：“奴婢在。”

　　瑛嘉和善道：“以后我出门，你就跟着我吧。多出去转转，别总闷在院子里。”

　　青晓：“……是。”

　　“你要乖乖听我的话，以后我可是要带着你做很多了不起的事呢。”瑛嘉拍拍青晓的狗头，还特自我陶醉地感叹了一句：“哎，你说你这小丫头，怎么就这么幸运呢！”

　　青晓：“……”

　　为毛啊这是？！

　　她一直都是在求边缘化啊，为毛老把她捎带上？

　　青晓当然不会知道，瑛嘉郡主这是在为自己培养新一代的骨干精英。大丫鬟们被封建礼教毒害的世界观都已经成型，不好操控，只能从娃娃抓起，采取新的教育方式。你看小荟多好，敢想敢做，不畏权威，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可青晓偏偏就是个不灵光的，每天除了去膳房提食盒，几乎从来都是窝在院子里不出去，问什么也不出声，给个眼神儿也没回应。这样不好，非常不好。一定要多带她出去遛一遛，多长长见识，这样才有向往自由的欲`望，才能活出勇气活出激情，以后她要是想做一番大事业，也好有个得力的帮手不是？

　　且不说瑛嘉郡主的美好构想最后到底有没有机会实现，总之，她就是把青晓带上了。就像青晓说的，这位郡主就是天生来黑她的，这是一种诡异的缘分和灵感，根本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