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丫鬟》居九元

12、第12回

　　青晓在外面的好日子过了小半个月，除了把被打烂的屁股养好，之前瘦回去的那点儿肉也被吕妈妈给补了回来。整个人气色康健红润，白嫩的脸蛋都快能发出光来了。外面的生活逍遥自在，她是真心不愿意回那乌烟瘴气的王府内院啊，特别是想到她要回去伺候的还是那位有大能耐的瑛嘉姑娘，青晓的眼中就忍不住要往外滴泪。不过她也知道，就算再不情愿，自己也总归是要回去继续当差的。天生就是一个丫鬟命，又能有什么办法？

　　“青晓啊，记住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要乖一点，少说话少做事，尽量少往主子跟前凑，知道吗？”吕妈妈在青晓要搬回内院的前一天晚上，在炕上一边帮青晓往屁股上擦祛疤的药膏一边唠叨地说。这些话她最近常和青晓说，就怕她年纪小记不住。

　　“哦。”青晓趴在炕上乖乖地应道，小屋里只点了根半截的矮蜡，明明暗暗的烛火将母女二人的影子映在斑驳的土墙上，显得格外温馨。而此时她这心里，也像这温暖安逸的小屋一般，说不出的熨帖柔软。

　　在这王府里，为了往上爬而拼命将自己家的姑娘小子往主子屋里塞的人不在少数，有那些贪心的，甚至还要撺掇着儿女在主子跟前露脸，只要能得了现有的实惠，也不管日后会落得个什么结果。虽说富贵险中求，可要是连命都没了，要富贵又有何用？倒不如一世平庸安稳来得划算。她并非吕妈妈亲生，可是吕妈妈待她却胜过己出，每一步都是在为她打算，在这个时代这种环境之下，这份恩亲尤为难得，青晓是要牢牢铭记的。

　　“还有郡主屋里的银杏姑娘，干娘看她算是个温厚明事理的，又特地拜托了她看顾着你。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哦。”

　　“内院在主子面前服侍不比在外面，干娘照顾不到你了，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知道吗？”

　　“哦。”

　　“这个祛疤膏你带着，回头自己趁没人偷偷擦，不要让别人看到，免得说你自娇。”

　　青晓见吕妈妈越说越难过，语气中带了悲伤，便在床上骨碌碌一滚，翻了个身，冲吕妈妈眨眨眼，故意问：“干娘，屁股不疼了不是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擦药呢？”

　　吕妈妈被问得愣了愣，不由面上一红，虚打了青晓一巴掌：“问那么多干什么，小孩子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快翻过去，刚涂好的药，被你都蹭到了被子上。”

　　青晓有心逗吕妈妈开怀，便咯咯笑着搂住她的胳膊不依不饶，还在问：“为什么呀，为什么呢？”

　　“你个小泼皮！回头嫁了人了就知道为什么了！”吕妈妈轻轻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终于被青晓缠得笑了出来。

　　“我才不嫁人，我要一辈子和干娘在一起，给干娘养老。”

　　“胡说什么！不许闹，快睡吧，明儿早上还要早起去当差呢。”吕妈妈这样说着，心里却是一阵欣慰，给青晓盖好被子，吹了灯躺下，把这白面团子搂过来，想到以后就不能这样抱着她睡了，又是一阵难受。

　　青晓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带薪假归来，自然不会有同事给她开欢迎party。所以第二天一早天不亮，中院和内院之间的垂花门子一开了锁，她就带着自己的小布包悄无声息地溜回瑛嘉郡主的院子了。

　　进院子的时候，银杏和梧桐等贴身伺候的早就起来候在门外，准备了热水毛巾皂粉等物，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就等着瑛嘉郡主起来以后进去伺候梳洗。青晓偷偷往那些洗漱用品上瞄了一眼，很不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类似于牙刷的东西，牙刷柄是竹子做的，牙刷毛却看不出材料，估计是草杆之类的东西。

　　银杏见青晓回来了，食指往唇边一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角屋，示意她先回下人房。青晓立刻点头表示收到领导指示，然后蹑手蹑脚往西南的角屋去。角屋是专门给她们这些下人住的，此时房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进去，只见红梅一人，正在整理床铺。

　　“啊，青晓回来了？”红梅一听声音便回过头，看见青晓之后立刻笑了，亲亲热热过来拉她的手，“我看看，哎呦，这养的可不错啊，整整比先前胖了一小圈儿，说，是不是被你干娘喂的？”

　　红梅今年十一岁，只比银杏小两岁，给人的感觉总是笑呵呵的，长得特别喜庆，手脚麻利干活爽快，为人也热情。若只是她们这般未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当然不会觉得这人不好，可青晓却是经历过两世的人，自然能看出这姑娘不是个省油的灯。更何况后来又出了小叶那事，更是不乐意搭理她。之前青晓为人老实低调，两人又没有利益冲突，红梅自然不曾主动接近过她，所以今天这突如其来的热络，颇让青晓觉得别扭难受，真想甩她一脸“姑娘你谁啊我们很熟咩？”

　　眨眨眼，目无焦距地看了红梅一眼，青晓舔了舔嘴唇，最后啥也没说，直接抱着小包回到自己的床位整理东西去了。

　　红梅碰了个软钉子，脸色自然不好看，心里暗骂青晓是个不识抬举的。她原来一直把心思放在小叶身上，终于抓住了难得的机会，成功将她挤走，又恰逢青晓被打出去养伤，院子里缺人手，这才提拔了没什么脑子容易操纵的小荟上来。一切都是按着那位主子的安排来的，顺当得不得了，红梅自己也从中受益不少。

　　可是谁都不会想到，当日庆王会金口一开，亲点了青晓进屋伺候。青晓不在时，小荟可以进屋顶她的缺，可如今青晓回来了，小荟自然还得回去扫院子。青晓和小荟不同，虽然看上去笨笨的，但还真是没人能说清她那小小的脑瓜子里整天都琢磨什么，反正就是个一锥子扎不出血的滚刀肉，棒子甜枣都不容易唬住她，更别提为我所用。这就打乱了那位主子的计划，为日后的行事也添了很多麻烦。

　　红梅心思一番计较，站在门口轻咬嘴唇，看向青晓的目光里不禁多了几分晦暗。

　　正在此时，银杏从外面进来了，青晓一回头，正对上红梅看向自己的眼神，虽然对方迅速掩饰了，但那几分阴毒和敌意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青晓，王爷有过吩咐，让你进屋里伺候郡主，郡主心疼你人小，就让你以后负责来了外人奉茶奉点心，平时也不用在屋里候着。”银杏笑吟吟地走过来对青晓说，“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拾掇拾掇去给郡主磕个头谢恩啊？别家的丫鬟哪有你这么好福气的？”

　　青晓心里的眼泪流成河，心道真是好“福气”，不知为什么，一提到来这里做客的“外人”，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另一位穿来的高人，琬嘉郡主，而自己却偏偏被瑛嘉安排去给人家奉茶奉点心……再想想刚才红梅看自己的那个眼神，青晓更是觉得胸中憋闷。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还真是一入宅斗深似海，从此清纯是路人，女人多的地方就是事儿多，都吃饱了没事做啊。

　　青晓默默擦干心底泪，对银杏福了个身子，然后跑去找郡主谢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