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璧S》无水甲醇

74、第七十三章

　　大少爷回来了？！李良心想，既然如此，那么哥哥应也是同他一起到了府上。他将目光快速转向东边的住宅区，正被柳慈贤看进眼中，后者既而问起：

　　“李勇可有一同回来？”

　　李良殷切地等着祝长吉的回复，却听后者答道：“没有见到他。跟从大少爷一起回来的只有一个以前没见过的随从，听口音是京城人。”

　　李良瞬时间心灰意败，面色同前一刻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你跟他们说，我稍后随至，”待祝长吉转身离开，柳慈贤又对李良道，“你哥哥没一起回来，兴许是留在京城替大哥处理事务，过会儿我定会同他问清楚。”于是他暂别场上宾客，匆匆来到撷秀楼。

　　柳府大少爷柳慈安，作为柳家宗家的嫡长子也是今后宗族默认的继承人，此刻正神色凝重地坐在柳夫人身侧，他望见同胞兄弟走进前厅，才开口道：“你来了。”

　　“大哥，”柳慈贤同他二人分别行过礼，直接问起，“这本不该是大哥回家探亲的时段，可是碰上了什么难事？”

　　柳慈安重重叹息一声，道：“翰林院的职务被撤了，我恐怕有一阵子都要等候家中。”

　　“是因为何事？”

　　柳慈安又是长叹，继而闭上双目：“太子听信谗言向皇上进言怪我疏于治学、不足以管教手下之人，又令我离京返乡、牵制我的行动。据我所知，这一切都为霍家人所操纵。”

　　“是因为上个月的事？”

　　“还能为何事？！”柳慈安气愤道，“我堂堂天朝，何来他那样肆无忌惮、欺下瞒上的皇亲国戚！偏偏太子还将他们的话悉数听进去！”

　　“兄长不必过度忧虑。我想用不了几日，殿下自能分断曲直、重召你回京。这段时日，不妨就留在家中，聆听京中动向。。。。。。”话音未落，便见一只雪白的信鸽竟然飞至撷秀楼正厅，落在柳慈贤肩上。

　　“真是抱歉！”他解下鸽子腿上的字条，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柳夫人关切问道：“可是苏州府商行一事？”

　　“是师父——他已经至城郊，叫我前去迎他。”

　　“是元送道长？”二人同声问起。

　　“是的。”

　　柳夫人道：“道长远道而来，且派城中马车接他。”

　　柳慈贤回道：“师父一向清俭，孩儿当下牵马接他老人家即可。”话毕，便他同二人辞别，即去马房选了匹良驹出府。

　　且说柳慈贤离开众人没多久，许莺也由三个女婢陪同到西花园。

　　自从上回的授金事件被她表哥揭露之后，纵然在旁人面前鲜少表露，但许莺对李良的态度即转变成饿虎见到猎物一般，恨不得扑过去将他撕咬得再也无法示人。而她心中对柳慈贤又极为爱慕，即便发生这样的事也只是将所有的责备与怨恨归咎于李良身上，因此今日本来是想前来缓和一下她与柳慈贤二人的关系。

　　然而远远望去，场上已是不见表哥踪影，唯有那个可恶可恨的小仆竟有成为在座主角般的趋向。许莺心中正是不悦，谁知身旁响起一女子声音：

　　“请问，这里是在庆祝束发礼吗？”那人问道。

　　许莺抬眼打量起眼前这个陌生女子，回问道：“你是谁？”

　　“我是来参加李良束发礼的水怜香，这位是三山。不知仪式是不是在这里举行还是另有去处？”水姑娘见对方面色不善，也不敢多言。

　　许莺道：“你们来错地方了，并非在这里。”

　　三山疑惑道：“可是刚才在花园里遇上的府中人便是让我们往西边走的呀？”

　　“前面是柳老爷在宴请贵客。你以为像李良那样对区区一个下人，能有这么多人参与他的束发礼而在园子里大张旗鼓吗？的确是在西边的花园，不过要向北走，穿过殿春簃，一直到最北的院就是了。”说罢许莺便不再理睬他们，转过头走进西园。

　　“怎么办？”三山本没在邀请名单上，只是今日卖报时听说柳府上会庆祝李良的束发礼，才央求着水怜香带他一同前往。他今日特地换上一身自己有次从一个酒楼老板那得来的一套绸料衣服，虽然颜色不再鲜亮，并且被他自己粗糙地缝起过长的衣袖与裤腿显得略微滑稽，但无论这是否为他最好的一身衣裳，他都清楚在刚才那个漂亮而骄横的女子眼中的鄙视为何。

　　“想必那位便是他们口中的‘许莺’吧，”水怜香轻叹道，“我们姑且先在这里等其他人经过，别让她面子上难堪。”

　　稍许，许大小姐便来到李良那桌客人面前，同他们礼貌欠身，介绍起自己的身份来。多数人都不曾见过她，更不知晓她心怀着对李良心怀怨恨，只觉得对方实在是仁慈端庄、美丽大方，与柳慈贤正是一对璧人。

　　她最后走向稍远处背向众人的李良，笑里藏刀道：“这次没有被霍家的那位公子剥掉一层皮可真是托你那些惨死的父母的庇佑，恐怕他们此刻对你兄弟二人也只有这些能耐了，是不是？”

　　后面的客人仍在欢饮之中，虽然距离相远听不到许莺在同自己说些什么，不过李良还是想尽量忍下来不去理她。

　　“听说你舌头上的伤口在这种天气很容易溃烂吧，你可要多注意些，否则若是变成那样可就不好了，不光是说不出话，连整张嘴都会被蚕食掉，脓水化满喉咙，疮口横生脸上，到时候。。。。。。唉，仅是这么想着都令人寒身而栗。”

　　“只有那些专喜欢说谎话的人嘴巴才会烂掉！”李良虽然讨厌对方，但像现在这样针锋相对的话语从前可是说出不口的。他继续还击着从柳可西那儿听来的句子：“判官会将这样的人打下地狱，叫他们始终保持着集烂疮于一身样貌，并且他们从未看错！”

　　“你竟然——啊？！”

　　许莺惊叫一声，因为离会场有段距离，倒并未引来他人的侧目。只见从她背上正有只挣扎中的灰白鸽子慢慢滑落到地上来。

　　柳可西眼笑眉飞地走近她，捡起那只被她刚刚用从藏在小腿上拿出的弹弓打下的可怜飞鸟。

　　“你做了什么？！”李良也是被吓了一跳。

　　“狩猎呀——大哥难得回来，正好替他做煲汤。”

　　“这是信鸽！”李良指着那绑在鸽子腿上比筷子还要细的小竹筒。

　　“我当然知道呀！”柳可西将其解下，正要抽出里面的东西，“让我看看是谁写给谁的信！”

　　“你们！”许莺因为正是面朝着前面的客人，故而唯有保持着面上快要裂开的笑意，“柳可西，李良，你们竟敢对我做出这样无礼之事，实在是胆大妄为！”

　　柳可西选择完全无视她：“小良子，你猜猜看——诶？竟然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谁的恶作剧吧——”

　　“也不必管它——有了这只鸽子就好！”

　　“可西，你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吗？”李良意指面前这还在抽搐中的可怜的鸽子。

　　“有么——对了，”她转向此时面上呈现黄绿色的女子，“表姐，你刚才说什么？”

　　许莺气道：“哼，你活该碰上个短命的夫家！还有你，这个卑贱而肮脏的家伙！”说罢转身离去。

　　柳可西冲李良笑道：“怎么样，气恼到她了吧？”

　　“你呀。。。。。。”

　　二人正说笑间，只见又走过来一个婷婷少女。“可西，李良，你们在做什么？”

　　柳可西一听到她的声音，连忙将鸽子藏在身后。“姐——”

　　“可西，你又在顽皮了！兄长刚回府上，你可不要添了乱子——交给我！”

　　“好姐姐，”柳可西知她三姐平日里最见不得杀生，不得不软下语气，“我不是故意的，是小良子——他说想吃烤鸽子肉，刚好有一群鸽子飞过院落，我就趁机打下来一只。。。。。。”她一边看着面前略有恼意的姐姐，一边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信鸽交给对方。

　　柳可松将鸽子仔细检查一番：“你要是有李良哪怕十分之一的乖顺都能让我们省下不少心思。唉，翅膀断了，真是可怜。我将它带回去包扎，希望能将它治好。”

　　柳可西心道，它何止是翅膀折了，刚才分明就是被自己打中得脑袋！

　　“可是，姐，要是救不好呢？”

　　“若是单纯的药物起不上效用，就将它带去九天娘娘堂，请德高望重的西海教神医帮助，便一定能得到救治。”说罢她便又将目光略过眼前的二人而匆匆离去。

　　望着对方疾步离开的身影，柳可西不禁叹道：“西海教哪有这么厉害！”

　　“西海教一直以来都是百姓眼中救弱扶贫的神教，三小姐是它的忠实教众，自然对他更是推崇它。”

　　“是么，”柳可西又将视线落回李良身上，打量着他发髻上的那支木簪，“不过与朱家的婚约解除，姐姐必定以为西海教那九天娘娘大显灵通、功不可没。”

　　“额，应该是这样没错。只是朱公子他们家，未免结局太过悲惨了些。。。。。。”李良一想到一个多月前还在同他们谈笑风生的朱毅辰竟连同家人全部丧命于大火之中，总感到世事难料，又仿佛冥冥之中有双无形的手难以寻迹地推进着万物前行。

　　至于午后，柳慈贤才回到府上。走在他前方的是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便是他口中的元送道长、即曾教导他七年修道的师父。另一边跟着一年轻男子，看上去比柳慈贤略小，且不似他那般冷漠寡言。三人进入府中，正通过万寿堂前的照壁，便见迎面走来一个粗布衣裳的女子。

　　“姑娘好像在何处见过？”擦肩而过时，那男子突然看口叫住对方。元送道长与柳慈贤也闻声看向水怜香。

　　水姑娘略有讶异地抬头看向这个欲同她搭讪的同龄男子，以她一贯的笑容回道：“这位公子说笑了。”说罢她便略微加快步子离去。

　　“师弟？”

　　“只是觉得面善。”男子跟进前面二人，心中的疑惑仍留在刚才那个女子身上，不过转瞬间即被自己即将肩负的重任所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