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一章 行人回到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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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苏州柳府上已经是数日之后的事了。
顾及到李良晕船，柳可西特意要求走陆路返回。天气渐暖，李良舌头上的伤口有发炎迹象，因而在宽大的马车中，柳可西总是不断试问他是否感觉不适亦或其他，折腾得对方实在惶恐不安，但想到这个向来任性的姑娘只是一片诚意，李良也推脱不得。
而柳慈贤，同样守在一旁、如同对待新生的婴儿一般亲力照料自己起居。他鲜少言语，只是不知是否为李良心里作用，总感到少爷的声音变得柔和许多。每当他看过来时，总是凝神沉目、略带忧虑之色，少年一旦迎上他的目光，便会感到一阵莫名的焦灼心慌，让他忍不住立即低下头来。
他有许多话想同柳慈贤讲、想确认少爷是否同黑衣人所言真的原谅他的过失。不过目前看来，少爷肯带自己回柳家，便是无言的肯定了罢。李良如此想着，而心底升起一股无以名状的欣喜。
柳府终于迎来了这两个主子，同样还有令他们挂念万分的李良。府上的那些下人一听说李良平安返回，全搁下手中的活、纷纷前去看松读画轩看望他。
李良一时收礼物收到了手软，不过能够再次回来、见到这些亲近的家人，可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令他开心而激动。待他刚送走这一批又一批的人，便又有人带来柳夫人的口信、叫他前去撷秀楼。
“我同你一起。”柳慈贤换上一身米色道袍，便与李良随着何聪离开。
继柳家的第一个长孙诞下已过半月，府上正开始大张旗鼓地准备他的满月酒。李良来到撷秀楼一楼的东间时，正见柳夫人怀抱着爱孙，同一旁的许莺等人闲聊。而许莺望见她表哥，先是笑意满盈，接着却很快收敛起来，再瞥见站在他一旁的李良，目光犀利、似如鹰隼。
“贤儿也来了，快坐下！”柳夫人荣光满面，将怀中襁褓婴儿朝向他，“这一路上可是辛苦了？”
柳慈贤道：“是愚儿莽撞出行，让父母替儿子担心、惦记。”
“扬州的事我都听说了，也难为这么多人一起告下了那霍府的人。”
李良面色忧虑，刚欲开口，才又发现自己仍无法发出声响。
柳夫人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
“母亲，”柳慈贤替李良解释道，“他嘴中有伤，要再过些时日才能说话。”
“竟是这样，唉，”柳夫人叹气道，“不过你能平安归来，本也是托菩萨保佑。李良，你跟我上楼来，我给你找些药。”于是她将怀中的婴儿交给身边的赵三婶，便与李良一前一后来到撷秀楼二楼。
撷秀楼本是柳老爷与其妻共同居住之处，分上下两层，一层通常用作家常三餐、熟人做客，而这二层才是他们的起居住处。李良跟着柳夫人来到其中的书房，这里算是楼上四间中最西边的一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书架上规整摆放的书籍上，但李良知道，这些书卷也仅占有府上藏书阁的百中之一。
“李良，你可知何为礼吗？”柳夫人突然间问起。
李良犹豫了下，摇摇头。
“‘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身为柳府家仆，一言一行均要合乎规范礼数。府上有专门的家规，想必你刚进府那年就铭记于心了。这一回你被霍府的人拐去，按理说我这个做主母的，并未仔细盘查那‘李老爷’身份，才造成这样的事端，本便是我的不是。但你可知道，当日这事还未定下，可西这孩子就瞒着全府上下，丢下一纸信而去扬州寻你。”
李良自当听说柳可西奔去扬州找他的事，但并不知这事未得到柳老爷、柳夫人的允许。
“她本是这样的性格，我也管不了她。但是，四小姐毕竟尚未出阁，你们虽青梅竹马，她待你再好，却始终是你的主子，这男女之别、主仆之分，断不可废止。而三人成虎、谣言可畏，柳家祖祖辈辈积下的胜德望名，负不起这样的闲言长语。”
原来夫人顾虑的是这件事。在众人眼里，李良的确看上去与柳可西两小无猜，在这一回事件中他对柳可西也是感激万千，但他一直以来都从未怀有过儿女私情，或者说，李良根本不曾理解何为男女间的爱慕，并且他以为，对方也是如此。只是。。。。。。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你同可西的礼节不可丢下。听说你从二少爷那识了几个字，这书你便拿去，用心读完，这对你将来也会有所帮助。”
李良接过柳夫人递过来的三本集子，上面赫然印着《礼记》二字。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的确是个好孩子，贤儿由你伺候在身边我也才放心，往后伺候二少爷的事务还是交予你，”柳夫人继续道，“前几日是你的十五岁生辰，本该有个束发礼，回来我叫三婶给你补一个。就这样罢。”
那日在扬州霍府中李良本欲以死相抗，但实际上，他当时由于气力微弱，只是在靠近舌头前端处咬到涌出大量鲜血的穴位，而后来被黑衣人及时点穴止血、又有各种特效药物治疗，回到苏州没过几日，便能说出能令人听懂的话。
这期间，府上每天都有人来柳慈贤的居所看望他，柳可西更是几乎整日都想赖在这里不离开。这本没令李良在意。可是之后，开始有从无来往的客人到柳府上来访，最后总会以各种缘由绕去看松读画轩，再“不经意”进入书房，并以奇怪的目光打量起李良，最后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每当这时，柳慈贤都会站出来，直接以“打扰自己静修”的名义将这些人请出院子。
李良也不希望这些陌生人打扰二少爷教导自己习字读书。
他喜欢听从少爷口中说出的那一则则暗藏机理的典故、喜欢看他沉静于书写于毛边纸上的一笔一划，只要有多余的时间，哪怕是安静地望着对方在榻上凝神打坐，李良都不想走出这里与柳慈贤分开。
没错，他想永远地陪在主人身边，永远地，永远地。。。。。。李良突然被自己这一念头吓到了，倒不是愿望本身，而是在这其中混杂了令他自己捉摸不透的情结，自那日他被逼服下迷药而做得那几场旖旎而荒异的梦，这种感觉便逐渐加深。
“你喜欢这副画是不是？”柳慈贤尽在耳边的声音突然将李良从自己的想法中拉回现实。
今日一早柳慈贤便在书房作画，如今刚停下笔来，山涧、奇石跃然纸上，中间还勾勒出一个简易的草庐。
这正是仿照着当日苏州襄宜公主府慈善大会上遗失的那幅礼酒的作品而画成的，除了没有落款跟印章，在李良眼中简直是毫无二致。
李良惊讶地望着眼前这副画，点点头。
“这是礼酒的作品。上回在盛泽镇也从佃户那里收到同样的仿品，但后来被父亲送给了友人。我也喜欢这画中风景，虽然不知所绘何处，但仿佛自己很久前就去过了。”
李良望着柳慈贤沉思而略微露出笑意的面容，胸口又是不合规律得跳快扑通直跳。
“既然你喜欢，那便送予你。”
“谢少爷，”李良嘴中的伤口还是稍有疼痛，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更愿意同自己这位主人说话。
“不必言谢。”柳慈贤弯下双眼，原有的冷意有如化作成汩汩溪流，蜿蜒而去，滋润万物。李良心想，像这样的二少爷，可是难得一见的。
“明日是你的束发礼，你今日早些休息，明早起来后便来我卧房来。”
灯火照亮到整座清冷大殿的每一处角落。
脆薄的本纸被不停翻向下页，偶尔会随着座上之人的起笔落下“索索”之声。握笔批阅的这人有着一副比他实际年龄更加苍老的样貌，即便每日汇集在他身边有着这个国家优越的一切供给也无法改变他迅速衰老的现状。
台阶下的一人收起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目光，恭敬地递上又一份小本子，轻声道：“霍府那小公子，已经被北镇府司缉运到京城了。”
座上之人闻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这名年轻男子，审视着他那双略微上扬的双眼，仿佛在透过它们刺探到男子的心底。
“令他们着力去办。”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