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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章 李勇容不得 ...
“公堂之上,小女子岂敢有所欺瞒?只因李良在霍府受辱不堪,而他便是被黑衣人救出来的!”
“黑衣人?!”这事知府本是知晓一些消息,料想她定不会当堂宣扬,可怎知还真有自愿搅入黑衣人一事、不怕受牵扯的人。“你刚才所说,是何人将他救出?”
柳可西道:“是黑衣人,苏州城劫富济贫的侠盗黑衣人!”
堂下唏嘘一片。
乌黑的惊堂木被知府重拍两声。知府扬声道:“看来你这小小女子非但是大胆妄为,更是谎话连篇——黑衣人一向在苏州犯案,何时来到了这扬州?再者他又是为何将这贱民救出?黑衣人武功高强,从未有人见过他真实模样或将其抓获,又是来无踪去无影,倘若人人都拿那黑衣人当做借口,那岂不是还要官府一次次专门将他拿下来给你证明?!”
沈明苏等人听她竟然将原本排演好的内容演变成如此状况,更是心如急火,可还未开口,柳可西又是抢先一步道:
“黑衣人行侠仗义、打抱不平,哪里有不义之财,哪里就有他身影。扬州乃繁花似锦之地,巨贾云集,不义之财更是不可胜数,至于他看中此地,又有何不可?黑衣人前去霍府定是收缴他们的无道钱财,正遇到霍奇峰对李良不轨,便自然将李良救出,若是不信,尽可问霍府中人与府外百姓,当日是否有人闯入霍府韶光居。”
下面百姓对前几日发生的事也是印象深刻:霍府少爷家中遭一黑衣蒙面人袭劫,当日本是连县衙都被惊动派人前去探查,只是并未确定此事是否为黑衣人所为。
“好像四天前就是黑衣人闯进得霍府!”有人议论道。
“我也看到他全身黑色,上下飞跃,怀中还抱着一人,果真是这个叫李良的呀!”
“肃静肃静!”桌案又是被敲得巨响。“真是欺隐狡辩、一派胡言!黑衣人究竟是何模样从未有人见过,除非他今日会站到这公堂之上来作证,否则,你刚才所说便皆为虚假!柳府四女柳可西,柳府奴婢李良,你二人串通起来编造谣言、恐慌百姓、又诬陷他人,拖出去各重打四十大板!退堂!”
“我即在此!”沉毅的声音仿佛能够洞穿所有人心、击破一切谎言。众人还未寻找到究竟是谁发出如此震撼话音,便见一黑衣之人由中轴线上仪门处飞向大堂,竟是直接落在堂前一块一人高的仁义碑上。
“黑衣人,真的是黑衣人!!”柳可西不禁喜上眉梢。李良转身望去,果真是那人!
“我便是黑衣人!”黑衣人道,“这个叫李良的少年于四月三日被我救下于扬州霍府韶光居,当时霍奇峰正意图不轨被我当场拦下。”
府尹等人面面相觑,问道:“你如何证明自己就是黑衣人?”
“就凭霍家这尊传家的观音玉像已是到了我手里,还有我从霍府上拿去的这八十万两银票——”黑衣人一抬手,便有一张张票据如同花瓣般从他袖口中飘散出,周围百姓哄抢而至,场面瞬间变得极其混乱。
看来事情不光是脱离了沈明苏等人的计算,更是令扬州府衙不堪回应。
“来人,快将这打乱公堂、蛊惑人心的乱贼拿下!”府尹等人已是顾不得还跪在下面的李良与柳可西,竟起身快步走向堂外,身边二十余名站堂衙役随身而至,场外的几十名皂吏与快班也纷纷闻讯赶来。又有一人对着外面高空放出一信号烟花,想必不出半刻,最近的县衙与驻守城池的卫所军队也会赶来。
大多百姓见到此等阵势也纷纷躲避开来,向大门外匆匆涌去,可仍有少数不怕死的人留在原处——“黑衣人”三个字对他们来说早已如雷贯耳,更是嫉恶如仇、为民牟利的象征,若今日能在此见证他与官府光天白日下对峙双方,那可是这辈子都无法比拟的阅历。
只见黑衣人轻点脚下那块刻有“仁者无敌”字样的石碑,如同轻燕拂过水面般略过峰涌而来的四面衙役,沿着甬道径直飞向仪门处的牌坊之上,竟没有半分白刃相接之意。而那近百名皂吏围在石制牌坊下仰头观望,唯有几个身手敏健的捕快、马快欲登上去以武器与他交战,但全被黑衣人仅凭剑鞘依次击落回地面上。
这时有一老翁冲向前来,对着黑衣人哭诉道:“还请大侠将玉观音归还于我霍家!”原来他是霍府上派来监视动静的老管家,原本只是唯恐李良等人兴风作浪、欺上他霍府,竟没想到碰到黑衣人把他们家的宝贝夺了去。
黑衣人道:“我今日来此仅是作为李良被霍奇峰掠骗的人证,若是扬州知府承认此事、接下讼状、将被告传至,我便将东西原封不动地交换与你。”
老管家即对府尹喊道:“大老爷,您快答应传令吧,这尊观音像是老爷的命根子,可是损不得,损不得!”
那府尹生怕真因此得罪了霍府上下,一时左右为难,唯有不断以言语相激,只是黑衣人分毫不为所动。
当日黑衣人虽鼓舞李良去状告霍奇峰,但其实并未叙说接下来应该如何去做,更没有提到他自己也会现身于高堂之上。李良如今望着他气定神闲地将那些隶役一一击退,心中既喜又忧,
稍许,便听到有一支庞大队伍急步赶来,转瞬间,这扬州府署大堂前的院落中便围满了一千户所,另有五百人分守府署四周。副千户发号施令,卫兵迅速分三层将黑衣人环在中间,前两层张开弓箭、最外层举起那三眼铳,便是全瞄向黑衣人,伺机发射。
如能抓到这令连朝廷都束手无策的通缉犯,便可是立下件极大的功勋!府尹看这阵势本是该胜券在握,只是那霍家的老管事过于碍事,踌躇之下,终于下定决心。霎时间便见弹光箭雨全飞向那黑衣人袭取。
这一刻可是令在场所有人将心悬到了嗓子眼处。有人心花怒放、有人措手不及、有人恨不得他立刻碎尸万段、有人心甘情愿为他受苦受难。李良如今悔意连连,自是想不到竟因为自己连累到黑衣人。他奔出大堂,正要拦在府尹面前,便见那黑衣人微微前倾上身、抽出那把随身携带的青剑、亮出似是泛着光芒的银色剑身,之后好像没有做出任何动作般定在远处抱着观音像,可那些利器每当冲到他身前时却悉数改变方向掉落开来。
众人虚惊一场。府尹见这黑衣人果真是同谣传一般是一等一的功夫好手,便知即便继续下去今日也未必能治得住他。他望向那将要走到自己面前的李良,便心生一计,自己从一旁的护卫身上抽出长韧,向前两步,一下子便将李良缚住,向黑衣人要挟道:“大胆狂贼,还不快速速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误伤了这奸佞小子的性命!”
“真是卑鄙无耻至极!”柳可西大骂着,便要冲过去抢回李良,即被那沈小公子拦下。
“你若能将观音像无恙放回地面、丢下兵器,本府且饶你一条性命!”府尹继而相逼。
“那就让它碎罢——”
黑衣人竟然不顾这看似自己唯一的庇护,将那宝物随手抛下。千所中本有少数懂的武功的人,但长官未下命令,一时无人敢上前将那尊观音救下。
这时李良心中陡然飘过一个念头。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道白影飞来,止于那牌坊之下,便见一金冠男子,将那掉落的观音像稳稳接入手中。
“知府大人,你这扬州府衙里真是群臣进谏、门庭若市,本王还以为进错了门院,不知是否有漏过好戏?”
白衣男子回过头来,正如那绿竹猗猗,宽兮绰兮,英发熠目,睥睨四方。
知府见到这不速之客,顿时大惊失色起来,恍然放下刀刃,跪拜道:“不知靖江郡王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郡王恕罪。”
“起来罢。知府大人兢兢业业、有日昃之劳,若是将审案的时间都耗费在这些繁文缛节上,本王可担待不起。”靖江郡王将那方观音像交到同样跪倒在地颤栗不止的霍府管家手中,又道:“如此精贵的一尊观音,若是被污损了倒是可惜。”这时他才抬头望向那牌坊顶端,向府尹问起:“这是何人,竟爬到牌坊上,若是远客,赵大人这迎接礼数可是不周得很。”
黑衣人将目光投向他,却不再言语。
府尹不知这靖江郡王究竟何意,而自己手心中冷汗又要比之前围剿黑衣人时多上三分。“回郡王,这就是臭名昭著的黑衣人!他刚才肆意妄为、搅我公堂,下官正是要将他拿下!”
“原来是黑衣人!这扬州果真是繁华之地、无奇不有,连黑衣人都让本王初次遇上。大人可确定这人就是黑衣人?”
府尹唯有继续肯定道:“这人自称黑衣人。他抢去那霍府八十万两银子、夺走他家宝物,又是武艺高强非同一般,定是黑衣人没错。”
“哦,那他为何来此?都说黑衣人只为劫人钱财,莫非这府署之中还有能令他瞧上眼的事物?”
黑衣人沉声道:“我是来作为证人,证明霍府霍奇峰曾将柳府李良安置其府内。”
靖江郡王挑剔般地昂首去看向那黑衣人,又转而问知府:“是赵大人邀他来作证的?”
府尹连连摆手:“下官岂敢!是这贼子不请自来,非要令我认定一个下贱奴仆曾在霍府上住过一段时日的事实。”
“那大人何必咬定这黑衣人能作为证供?你将霍家主人提来审问,不就一一知晓了吗?”
府尹急道:“郡王有所不知。。。。。。”他话音未落,便见从仪门外冲进几人,为首的竟是那霍家的小少爷霍奇峰!
年轻的郡王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继续道:“说起来,赵大人真不愧是朝廷中意培养的官员,曾有多少人在我面前夸赞于你。如此着力剿杀那恶贯满盈的钦犯,真是排圣上之忧、解百姓之愁。只是,黑衣人虽已吓退到那柱子上面,不知还需几刻才能将他抓住?”
他话音刚落,便见那牌坊上的黑衣人一个闪身,竟是倏地一下没了踪影。
“诶,竟然不见了!”郡王打量起面前的知府来,倒没有半分气恼,“千户官,还不速速追上?”
官兵领命撤离,于是这大堂前的院落中总算恢复以往的清静。
群王转而又望向周围剩下之人,好奇道:“对了,这些人看似并非是知府大人贵客,不知他们在此是因为何事?”
府尹百口莫辩。
可面前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应。
“苏州柳家四女状告扬州霍府幼子略买略卖其家中仆人,下官正是要受审此案。郡王若是有意,不妨留下来旁审,如此即便下官偶有判决不妥之处,即得郡王教训,定不会有失了公正。”
形势瞬息万变,只是众人万万没料到竟是以这种方式让那扬州府尹应允此事。
大堂之下,案件两方终于聚齐。威武声四起,惊堂木击落,扬州府尹严色厉问道:“堂下何为原告、何为被告?速速报上姓名籍贯住处!”
柳可西道:“民女原告柳可西,南直隶苏州府吴县人,家住吴县阔家头巷。”
“下官霍奇峰,南直隶扬州府江都人,”霍奇峰冷冷扫过另一侧的李良,可对方却丝毫没有露出惧色,“家住江都三元巷。只是不知何事,竟被这刁蛮女子恶言诬陷。”
“咳咳。原告,且将前后情形叙说一遍。”
“回大人,李良是民女家中下人,自幼住在柳府,已有七年。其人耿直纯良,从未做过有违法纪之事。可是这霍奇峰,却使人假扮李良父亲,骗家母销毁李良与兄长的卖身契,又将其诱拐扬州、关至霍府、意图其,美色。”
那郡王听到最后两字竟笑出声来。
“‘美色’?依本王看,这孩子的确比寻常人耐看几分。”
府尹忙回道:“卑职也是这么想。”
“是么。”靖江郡王继续将注意力退回那茶盏上,继续聆听着。
“咳,那本府再问你,柳可西,你是否坚持状告霍奇峰?”
“霍奇峰欺我家中仆人、扫我家族颜面,若今日不再此了结,民女又岂非愧对他们?!但求大人做主、判他三千里流放!”
府尹宣道:“来人,将柳可西、霍奇峰拖下去,各打二十丈!”
“?!”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我乃这扬州界内百姓衣食父母,本是以平诉息讼为先,但凡执意上告至我府衙大堂之上,无论原告被告,均先各领二十杖、罚银五十两修城。至于今日你们这二人:霍郎家富,不加杖,人道我得其势。柳女妙龄,不加杖,人道我贪其色。公堂之上,如有异议,再各加二十!”
沈明苏连忙开口道:“大人,柳家小姐乃是弱智女流,身骨娇弱,不堪重罚,果真挨下板子,必要丢去半条性命、这息讼好意却要让人苦不堪言了。还请大人网开一面,让小人代替她受刑!”
柳可西回瞪他一眼,却见他仍是一副甘之若饴之状。
“这人所言有几分道理。”那靖江郡王不经意间又是一说,府尹马上会意让人把沈明苏拉下去,不料见一直未开口的“受害者”竟将其拦下,又对府尹连连叩首。“你先别急。”郡王笑道。
府尹又重申一声,沈明苏跟霍奇峰果真被衙役压到下面,紧接着便是沉闷的落板声交响起伏。
沈明苏与霍奇峰二人一个一言不发,一个哀嚎连天,也不知实际上那责杖是否如表面上那般轻重,两人却皆是颤着步子慢慢走回远处,继而听府尹问道:
“被告,你可认得跪在地上的这个叫李良的少年?”
“不认识。”霍奇峰恶狠狠地盯着李良,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
“你可要看清楚了,原告者可是称他被卖至你霍府上。”
郡王纠正道:“是诱拐。”
“是被诱拐至你府上!且有黑衣人为证你四月三日当时正与他在一起。”
霍奇峰站在那冷哼道:“我三日前才从京城回到扬州,怎会认得他?像黑衣人这等歹人的奸佞言辞,大人若拿来做证,我不服!”
“秉大人,民女有其余证人可以证明当时李良的确是被黑衣人从霍府中带出!”
“那证人何在?”
柳可西回头望向堂外的几个百姓——“他们是那日去霍家送蔬菜的商贩,便是亲眼瞧见李良被黑衣人带出霍府。”于是府尹又将他们一共三人传上审问,证明柳可西所述为实。
“霍奇峰,你还有何解释?”
“下官是被冤枉的——这个叫李良的人下官真是从未见过!若他真出现在霍府,也断然与我无关,或许是管事新买下的仆人。”
府尹又问柳可西:“原告,你说被告人派人假扮成李良父亲,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回大人——那是在上个月二十五日,民女同兄长等人从扬州返回家的第二天,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自称是李良失散多年的生父,他指出李良身上的信物,之后便父子相认,第二天便带着李良前往扬州,说是他在那里有自己的染织厂,其家舍亦在此处。可是后来,李良的兄长李勇却告知我们:他们的父亲早已去世,那个李老板只不过是个略人的贩子!后来我们找到李良,才得知,那个假冒他父亲的人直接将他带去霍府,而府中丫鬟说,也就是他——霍奇峰——因为半个月前我们众人来扬州时被他巧遇上李良,便暗中差遣人将李良拐来、称其卑劣之心!”
“大人,这狡辩女子胡乱攀扯,编出这番谬言诬陷小人,下官实在是冤枉啊!”
“那‘李老板’又是何人,现在何处?”
“据其他扬州城牙人称,他是专门从事略人买卖的人贩,诨名‘李老九,’可是其人踪迹难寻。”
霍奇峰道:“大人您看,这正是由她凭空编造出一个人再任她拿捏。”
府尹道:“你且先指明是从哪些牙人那里得知李良的消息。”
“府尹大人不妨把霍府的那些仆人也一同传来审讯。”府尹自然听从郡王命令,正巧霍府的不少仆从早已闻讯赶来,而那些人贩正是昨日才被关进牢狱的牙人,不一会儿便将这些人全部带入。那些牙人中的两个便是当日跟李良一同来到扬州的,他们将这事说出,但至于买主之事,却毫不知晓。很显然,霍家的那几个女婢同样对此事装作不知。
知府总结道:“如此说来,只能证明李良的确被人诱拐过,但是否是被卖入霍府或另有其他,嫌疑犯老九未带至,尚不可断定。”
郡王问:“李良,你可有看清当日将你从霍府带出的是否为刚才大闹府衙那黑衣之人?”
李良点头。
郡王问向府尹:“他怎么不回我?”
府尹回道:“回郡王,这人不能言语。”
“那你既然是被黑衣人救出霍府,之后你又被黑衣人带去了何处?”
李良心道,幸亏黑衣人曾吩咐过他,否则恐怕要露了马脚。
见李良不语而是打着奇怪的手势,郡王又道:“给他纸笔。”
“小人被黑衣人救下后一直昏迷两日,昨天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城北的土地庙中。”
“那你醒来后黑衣人可还在?”
“已然离开。”
“抬起头来——”靖江郡王朗声道,他望着李良略显不安的双目,竟然露出几分笑意,“你无法开口说话,是怎么一回事?”
李良咽了下口水,心道不妨如实写下来:“那日在韶光居,霍奇峰逼迫我,于是小人只好咬舌自尽。”
“他又是如何逼迫你?”靖江郡王紧追不舍。
“他令亲信佩英被我连喝下两天迷药,我被黑衣人救下前正也是中了那药剂,手无缚鸡之力。”
郡王点头,看向赵知府。
“快去将霍府佩英拿下,派人搜索韶光居,找出迷药!”
可他根本无需再派人去霍府,因为佩英就在堂下候着他主人,而他身上,正有一小包迷药。
郡王道:“兑水叫这个佩英服下,看看是不是如李良所说一般出现浑身乏力的症状,若果真如此,便确有其事。”
佩英自然知晓那药效厉害,忙道:“禀大人,其实,这个叫李良的人的确曾被小人买下,想献给少爷做书僮。可是,我们却丝毫不知他之前身世,更不要谈什么略买之事。既然是府上的卑贱奴仆,其生死命运自然由府中主人掌握,此乃是天经地义之事!草民这仍有他的卖身字据!请大人明察。”
既为奴籍,即便是平日里同主人身份再是密切,那地位也是公认的低人一等,故而尽管他们被平民杀死,对方的判罚也要比伤同等人性命轻上几等。由其是一个卖身契被他人掌握的下人,其命运不可不说是全权掌握于其主人之手,而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任凭主人们处置的。
“柳家蛮女诬蔑我清誉,此等罪责该判何罪,还望大人为下官做主!”
霍奇峰尽管刚才受了杖刑仍是站在堂下,却依旧鄙视着仍跪在原地的柳可西。他本是有捐来的官位,又有继承而来的贵族身份,自然地位高人一等。
府尹开口道:“柳家奴仆经人掠拐、卖至霍府,霍家人不知内情,不做惩处;柳家人虚张声势,虽有过,亦免之。这区区奴籍之人,蝼蚁性命,怎可借由纷扰众人?望你两家不计前嫌,言归修好。”
这府尹话音未落柳可西又高声道:“李良分明是受霍奇峰指使才被掠拐,他分明也犯下那略买略卖之罪,理应当罚!”
“哼!你这女子,本府已是判决得如此公平,你怎还强词夺理?!你称霍奇峰令李老九将李良骗取,除非他能在此作证,否则本案已结,再不授理!退堂!”
此块烫手山芋总算能安然丢开,知府心中不禁庆幸,便要起身同靖江郡王恭维一二,却不料被外面急匆匆走来三人打断。赵知府不悦地转过头去,却见有两个衙役提着一郁郁不振的中年男子走近大堂。
“启禀大人!”其中一个衙役走向前来指着中间的男子道,“此人自称是本案人证,便要见大人一面。”
他说要见本官你们就由着放他进来?!府尹暗道这帮属下实在是需要整治一番了。
“咳。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小人,李老九,”那男子好像全身的气力均被抽出一般,叹息着,“小人一生蒙骗诱拐良人无数、作恶多端,今日正是来自首的。”
眼快的两方人员当下就认出了这人是谁,只是不知他究竟为何在这般时候恰巧来此交代罪行。但他仍继续道:“上个月,草民正是受霍府的霍奇峰指使,扮作这个叫李良的少年的父亲、将他从苏州掠到扬州霍府,沿途还以招工名义拐骗其余八名男子。这里有他派身边仆从佩英替他与我立下的字据跟票证。”
“赵知府,”郡王摘下左手拇指上的一个玉扳指,竟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来,“想必人证物证都已集齐了。只是不知大人准备如何宣判?”
府尹骑虎难下,深思稍许终于回道:“按律法处置。”
“哦?那是何条律令?本王洗耳恭听。”
“依据天/朝法规之略人略卖人条例,凡设方略而诱取良人、及略卖良人为奴者,皆杖一百、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杖一百、徒三年。若略卖诱他人奴婢,各减略卖和诱良人罪一等,即杖一百、流两千五百里。若窝主及买者知情,并与犯人同罪。”
“赵大人记性真是好得令人羡慕。”
“下官不敢。但念在霍奇峰身为六品官员,又有爵位世袭,现判其杖六十、徒一年,将李良交换于原主并索赔其十两银子。不知还有何需要修改之处?”
“赵大人所述的确有理。只是府尹大人疏忽了一点。”
“愿闻其详。”
“这李良在离开柳府前,其卖身契就已被销毁,如此算来,霍奇峰所策划掠去的便是个已经脱离奴籍的良人,罪行自然无法因此降等。大人以为呢?”
霍奇峰终被判刑入狱,虽然行处比起柳可西原本期望的低了许多,但总算是超出其他人的意料。见到弟弟无事,李勇当夜便返回京城,而剩下的柳可西、沈明苏、赵熊诏等人,也准备后天动身返回苏州。至于柳慈贤,李良自从被黑衣人救下后并未如他所说见到对方,他甚至以为,所谓少爷原谅自己那些言论全是由黑衣人为了安慰他而凭空编造。幸而柳可西告诉他,她二哥进入扬州后收到一些生意人的信件,此刻应是在某处忙于应酬。
或许少爷他来到扬州本就不是为了处理自己被拐的事呢,李良不禁想。
是夜,送走兄长后,李良即被柳可西严密得看护回项府。也不知她心中究竟作何想法,时时刻刻回顾左右,好像周围都是冲着李良而来的恶徒。这种感觉令李良大为不满,他可是堂堂男儿,怎能以后每日都像现在这样顾忌危难而停滞不前?
好不容易将柳可西劝出了屋子,李良才得一处安静。
突然间,窗子被敲打了两声。李良似受到惊吓,只听外面传来圆润如珠般的男子声音——
“是我!”
弦月如钩,星辰伴佑,明暗交叠的空中,似有说不清的情愫。
李良走在项府的花园中,他身旁是一高出他近一头的白衣男子,略含笑意,目光平静而温柔。
“你不必谢我——”那人说道,“霍家今不比昔,即便我不出面你们也能赢得这场官司。”
李良凝神望着对方,沉默不语。上午大堂之上,他早已认出这个自称靖江郡王的白衣男子便是半个多月前自己在扬州遇上的‘水日升’,只是当时二人都十分默契地连半分眼神交流都不曾留进他人眼中。
“我明日便需回京,无法再在这里多留些时日。只是下次若能再见,还是希望你能够唤我一声‘日升兄,’”冼藉焺交给李良一个小瓶,笑意中满是真诚,“你虽是个很好的人,却过于单纯善良,不知今后还会遇上何种困难危险,但倘若你前来京城找我,我都会欣然助你。这是有利于你舌头上伤口恢复的药,每天晚饭完毕和水服用一丸,一个月后,便不会再留下任何影响——别谢了!”
李良露出皎月般的明朗笑容。
“下一回,希望你有长进些。就此别过了,李良!”只见冼藉焺一个闪影,便消失于这略显朦胧的月色中,李良朝四处望去,果真再也没找到对方的一丝踪迹。
次日,又是晴好的一天。
扬州琼花观内,李良拉着柳可西找到当日替他算卦的那老道人,便一下子跪在地上,同他连磕了三个响头。
“恭喜呀,小友躲过一劫,”他见李良却没有多说一个字,而是用手势不断比划着,又道,“这一回,看来是说不了话了。”
柳可西道:“大夫说,假以时日,小良子的伤是可以恢复的,对不对?”
道人问:“这位姑娘面相难得一见,可否让贫道给你算上一卦?”
柳可西应允。
“姑娘这命数可是十分的长久,终其一生,却是要孤苦伶仃,不过也好,比这小哥长久得多。”
“你胡说什么?!”柳可西一听他说李良的不是,便急道,“再乱说,我就叫官衙的人来抓你!”
“小姑娘,若是贫道算得不准,这‘天格道人’的名号早就被人摘了,更何况小哥带你前来,想必也并非是为了质问我的言论有误,可是?”
李良犹豫地点点头。
“姑娘生在富贵之家,前半生家境优越,后半生漂泊异乡、寄情山水,倒颇有几分看破红尘之意。”
“为什么?”
“因为姑娘忘不了两个旧人。”
“哪两个旧人?”
“什么叫‘天机不可泄露’姑娘难道没有听说过?不过看在你言行之中透着侠女义气,我姑且损折一二命数告诉你法子改变。”
李良见道人同柳可西低声耳语一番,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落得柳可西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你胡说什么?!”
“姑娘,趁现在风平浪静,否则可是要错过良机了呀!”
柳可西冷哼一声:“我,我才不信你!小良子,我们走!”
道士见她如此反应倒不再说什么。李良连将她扯住,对那道人指了指柳可西。
“那贫道便再多言一句——热心肠虽好,但若过于好奇执着,便会招致灾祸。三个月内,若姑娘肯照着贫道所说得去做足不出户,即可保你这一年来无事平安。”
柳可西仍是不理睬那道人。李良又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小哥呀,不是每次都能像上回一样顺利渡过劫难的。其实无论命数如何,顺其自然便是正道。”
李良低头不答,最后掏出哥哥才留给他的一些碎银子给那道士,又同他行了个大礼,接着才同柳可西离开。
距琼花初开之期已过一月。而琼花台上的那棵自元朝重植的合抱之木,依旧华阴如伞、落英若雪,洁璧般的花瓣随风飞舞,一时迷乱了双目。
李良走到近处抬眼望见其中正在摇曳的一簇花盘,随意数起——果真如传说中一般是花开九朵!
这远离凡俗的仙物,三百年后,终于重现人间了吗?!
李良正看着眼前的玉蕊琼花出神,却被柳可西轻声说出的两字完全打断了思路。
“哥哥——”
李良闻声猛一转头,便望见距他一丈之处,正有一素衣男子站在那儿,如同在数月前的那个雪天,衣摆轻扬、不沾一尘。
柳可西朝那人走近一步:“二哥,你是来接我们回去的吗?”
柳慈贤已经来到他们二人面前。李良呆呆地望着他,思绪翻涌、魂魄游离。
“来,”只见二少爷面露少有的温润笑容,向面前之人迈近一步,“我们回家。”
终于写完这卷了,我都快急火攻心了。。这卷尝试不停切换场景,不知道读者有何感想。但是感觉好多大剧情还是跳跃式的衔接不上来诶,并且每有内容截然不同的章节,风格都有些改变,像是那个“二十四桥”我都不敢再看它第二遍。。。
下卷回到苏州,没那么多文艺的东西,也不需要查找很多资料,应该更连贯些,更新的也快。
最后,读者们不要放过这卷逻辑方面的漏洞,由其是最后两章的官司,全指出来吧,我的确不擅长写理性方面的对话。。
引用:
”恳天严究,追给完聚,仁德弥天。上告。“两句摘自《廉明公案》-明-余象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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