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五章 “你会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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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良子，我不准你走！”柳可西一听到李良要跟他亲生父亲离开的消息后刚要冲过去质问，就见李良已是一脚迈进她自己的住所。“我才不管那人究竟是不是你亲爹，可你怎么忍心离开这里，离开柳府、离开苏州呢？！”
李良昨晚彻夜未眠，即便他今后终于成为有爹疼爱的人，脸上依旧是副悲伤落寞的神情。
“可西，你不应该祝福我的么，多年来的心愿，如今真的达成了。”
“难道我还不清楚你的愿望是什么？！”柳可西一听他这么说便更是气极，“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父亲，你对他怎么会有感情？柳府才是你的家，离开了这，你就再也不是李良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李良默默道，“有你们在身边的日子，一直以来我真的很开心，真的。。。可是可西，我，我需要暂时离开这里。我也会去京城找我哥商量关于父亲这件事。这几天，就让我先离开柳府一段日子，以后，我还会回来的。”
“是不是你爹爹非要你跟他一起走，还是其他人——难道是那件事被二哥知道，他逼你走？”
李良心想，如今自己多少有条退路，至于过去的事，再追究下去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即便柳慈贤知道实情，可是许莺毕竟是未来要嫁入柳家的人，她若有错，便全会指向柳府的不是。少爷与表小姐，本应顺顺利利的拜堂成亲，将来要成为柳老爷与柳夫人一般相敬如宾的，他怎么能够令他二人的关系因这种小事而出现龃龉呢。
“真的不干他人的事。”虽是如此说，可李良一向并非善于隐藏形色的人，他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可西，我明天就要跟我爹去扬州了，他说他跟我的家在那里。你看，扬州离这里还是很近的，如果你们想我了，可以随时过来，到时候。。。。。。”李良突然哽咽起来，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别说了，”柳可西又怎不了解他此刻的心情，必然是因他二哥的事受创，“这一回你只当是再去扬州游玩一趟，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你一定要回来！”
李良缓缓摇头：“可西，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告诉我。自我跟哥哥来到柳府，便一直多受你们照顾，可是在这些下人之中，我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健硕的，更不是最能干的，夫人这么疼少爷，可为什么当初偏偏派我去服侍他？我想，倘若当时换成了其他人，也许就不会像今天这样。。。。。。”
柳可西心中暗叹：果然还是关于她二哥的事。“我想，正因为娘她最是关心二哥，才让你去照料他。无论是七年前还是现在，哥哥他都是个堪称完美的人，可是他越是对他事执着追求，他的生活也越是沉闷无趣。你或许不知道，其实自从你来后，哥哥他一直在改变着自己，变得，更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有么，我可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所以说旁观者清呀。小良子，其实哥哥他并没有对你不满过，他跟我一样，都是喜欢你的。”
“可西，别再说这些安慰我的话了。”
“我说得难道不是事实吗？而且小良子你做事向来勤快，又一心一意；你善良、仁慈，这些难道不是母亲将你安排在他身边的原因吗——二哥是个眼中揉不得沙子的人，要真换成旁人，早被他赶走了，啊——”柳可西知晓自己失言，还是继续劝勉对方，“我知道你的苦衷，可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为了让别人能够过得更好，可是也不能这么委屈自己。你听我说，这段日子我会找机会好好同二哥他解释清楚，哥哥他一旦明白缘由，定是要盼你回来的！”
李良勉强笑道：“我即便回来，也不希望他知晓许莺的不是。”
“你怎么还替她说话？她哪点好，大不了我柳家不认她这个媳妇了。”
“许莺即便有不是的地方，但是却有一点是老爷夫人中意的，那就是门当户对。可西，你也要做个好女孩，将来你未来的夫婿与婆家人才会更喜欢你。”李良从怀中拿过来一个包裹，交给对方，柳可西接到手上，立即知道了这是什么。
“从哪得来的？”她问。
“刚才问我那个新认的爹要来的，”他心中苦笑，自己遇到亲爹的第一日就是问他要了十两银子，“你回来交给许莺，就说我李良再也不欠她什么了。如此，即便离开，也不再留下遗憾。”
柳可西突然发现，如今李良站在她面前，自己竟然要扬起头来才能正对上他那双微合的杏眼。他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泛着光亮的泪水，眨动的瞬间，白皙的面孔上便滑落一丝愁容。她望着这个曾经同她每日相处的玩伴，想到明天这时候便是再也无法在柳府上找到他的身影，亦或许，是一辈子。
这一日直到晚饭时候，李良才在看松读画轩见到柳慈贤。他于是将上午发生的事与自己的决定一一告诉他，而柳慈贤一直闭着双目打坐在床榻上，李良见他没有回应，便更是无话可说，于是默默退回自己的住处，或者说，回到最初他与李勇一起住的马房外的一间小屋。
柳可西说得没错，李良最大的愿望是能够常伴身边之人，同哥哥一起开开心心得永远生活在柳府、是能够报答柳慈贤自己惦记了七年的救命之恩。
次日一早，李良再次来到柳慈贤书房门前。他对着里面的人恭恭敬敬连磕两头，才横下心走出了看松读画轩。
全算做当初自己一时糊涂背叛了柳慈贤的惩罚吧，李良想。
奢华的金丝木马车等候在宅院之外，不知情的人看来，还以为这柳府来了哪路的贵客。除了车中正坐的李老爷笑意浓浓，其余送别之人皆是将“惜别”二字刻画地淋漓尽致。
柳可西抱着那两只灰兔走向李良，将其中一只交给他，道：“你要好好照顾它！若是你长时间不会来，这两只兔子一定会彼此思念。”
李良微笑点头。
柳可西突然任怀中的另一只兔子跳下来，自己靠过去将李良紧紧拥住。
“你会想我的！”
“嗯。”
马车行驶于前往扬州的官路上已有一日。由于自己天生晕船的缘故，李良为他这个亲爹没有选择水路而暗自庆幸一番，同时开始向对方表达自己对这份难以聚成的父子之情的极大期盼。在李良眼中，李老爷真的如同柳府里的柳老爷一样，对自己的子女分外关怀，这令李良再度欣喜许多。
而在李良离开的前一晚，柳夫人便将府上的许广暂时安排在她的爱子身边伺候，自知柳慈贤喜静，她也并未再派下其他人。次日一早，许广便走进看松读画轩开始自己一天的忙碌。不过这一次，他没像李良当初一样受到柳慈贤的约法三章。许广从前鲜少同柳慈贤又过正面接触，甚至十余天也未必能在府中见上一面。如今他来到这新主子面前，细细打量起对方，便发现他果真如传闻中那般面貌俊朗如月，却是不带一丝言笑。
许广在西间收拾起自己的住处。原本李良住在这儿，那时候他更是从未进来到这里，现在才了解，其实屋中的摆设跟他原本住的仆人房间中一样简陋，而这些普通的家具上，全无半点其他摆设，就好像从未有人居住过似的。
青年人继续打量着屋子，突然在衣柜中发现几十张纸，展开一看，每张纸面上都赫然写有一指宽纵的楷书，字迹飘逸俊美。
这些看来是李良留下的唯一物件了，可这字是谁写的呢？
“婧婧！”艳阳高照晴空，杜鹃落满山岗，风轻烟渺，雀啼波动，便如同他们最初相识的场景。男子走上自己面前，伸出手臂来，笑若晨霞。“婧婧，你过来。”他说。
“如姜 ！”女子莞尔回应，刚欲相迎，却不料周围瞬间天旋地转起来，山岩崩裂，河川枯竭，连眼前的男子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女子骇然间，发现自己所立之处成了一副破败光景的宅院。她抬头观望，却不见房子的牌匾，只是那门楼上的砖雕异常熟悉。
女子心中慌乱，却还是缓缓走进院中。隐隐间，她听到远处传来婴儿的哭声。女子本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对此极其敏感，于是她逐渐加快步子，不知在这萧条的园中走了多久，终于在最里面的一间小院中发现这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婴儿。她毫不迟疑地将他抱起，发现是个白嫩的百日男婴，自己不由欣喜起来，可是无论她怎样哄，那孩子都无法停止哭闹。
女子注意力全放在这个婴孩身上，丝毫未察觉周围的景象又是再三幻化。一阵风吹过，飞雪蔓向空中，却有一片红梅落在婴儿脸上，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他不是你的。”女子惊诧地抬起头，赫然望见自己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个红衣女子。她微垂下头，散开的青丝将面容半遮住，看不到神情。只见她伸出一只细长的手来，用十分清丽的声音说道，“孩子给我！”
“不！他是我的！”女子已是把这婴儿视作自己的骨肉，“是我的！”
红衣女子轻笑道：“你的？呵呵呵，”她侧身指向另一端，“你的在那里！”
女子朝对方所指方向望去，却见到一团血肉，隐现婴儿蜷缩的影子。
女子霎时间失声惨叫，却发现自己仍躺在房中，原来刚才那一幕只是一场噩梦。可是突然间，她觉得腹痛难忍，便伸手向锦被下探去，却是碰到一片潮湿。
“婷婷，郁人，菊霜！”她挥霍掉最后一丝力气，然后昏死在床上。
不出半刻，柳府五峰书屋已是灯火通明，一层东间，围满了许多人。
“怎么会这样？！”柳夫人轻声质问身边几个跪在地上的丫鬟，“晚饭时不是好好的吗？现在竟然成了这副样子，你们可哪里又懈怠了？！”
“回夫人，少奶奶睡前也是精神极好的，可是刚才我们起先听到惊呼声才赶过来，或许，或许少奶奶是梦魇了。”
于此同时，苏州城内的一间不知名的楼宇之中，正汇集着一群身着黄袍的男女。一名年轻男子被两边的人压上中央的一方石台上，隔着遮住双目的黑布，仍可感觉到四周这些人的蠢蠢欲动。
“开始吧。”不远处刚有人落下话音，男子眼上的蒙布便被人取下，四壁明亮的火光刺得他连用手挡住眼睛，待他看清眼前的情况，开口欲言，可是却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
这层阁楼之中，总共三十一人均是同一打扮。在他们身上，无论是在领口、腰际亦或盘发之上，都可以找到一个三寸大小、树叶形状的云纹铜牌，男子自然见过这牌子，只不过平日里见到的都是黄铜色，而如今眼前的这些，却是紫铜铸造。他将目光越过这些面色虔诚的男女，最后定驻在面前距他最近的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身上，见他从身旁一女子举过的一副刀具托盘中拿起一把精致的利刃，满意地对着男子的脸比量几下。
是朱毅辰！
“西之穷渺，海之寿无，玄女临尊，佑我明都。”只听其余三十人异口同声出这十六个字，男子第一感觉是这西海教是个复明的左教，可再一想，又否定了这看法。方思及至此，面前的薄刀便向自己脸划来，男子一闪身，轻松躲过这一刀，瞬时令在场其余人错愕不已。
紧接着男子翻身一跃，正要将对方制住身下，但没料到那人倒朝他胸口快速连击十掌，自己虽再次勉强躲过，却讶异非常：这人不但懂武功，其的武学修为恐怕还要在自己之上！
其他男女面色生异，却惊而不紊，纷纷退至木门处。他们为首一人将门打开，却不料外面站着的不是自家守卫，而是个全身黑衣的高个男子。
朱毅辰见到来者，反而笑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黑衣人也对别人家的事务这么感兴趣。”
那些穿着黄袍的人一听到“黑衣人”的名号似乎稍微放下心来。他们曾想到来者或许是其他更强的势力，但目前看来，一则黑衣人虽望天下宝物任取之而不关其余事端，二则从未有过在他手中闹出人命的传闻。
可他来此的目的又是为何？
“原本只是顺藤摸瓜，不料竟然寻到了一处大蜂巢，”刚才一时陷入被动的男子走向前两步，再次打探起周围这些人，“真是没有想到，苏州百年的名门望族朱家竟然也玩起了勾结邪教人祭的勾当。”
“是不是邪教不是你说了算。”话音未落，朱毅辰便以一旁短匕为武器，朝身边那男子连连施压，青年徒手相搏，闪步推开。阁中空间有限，一时两人都无法施展全力，可是那男子却明显处于被动。
黑衣人仍是把守在门外，丝毫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见他们打斗片刻，才发出沉闷的声音：“如果你肯配合，我可以答应放了这里其余之人。”
朱毅辰声音依旧十分平稳地回道：“即便你今日放了他们，明日他们也会被抓住。”他又是连下数十回掌、韧，迎击之人终于慢下动作而被划伤手臂。
朱毅辰不再去管他，而是走到中央，突然从怀里掏出什么朝周围散去，黑衣人警觉到不对，但他还未来得及阻止，那其余三十人便纷纷倒下去，面额间均被插入簪子般粗细的暗器。
“从前我也一直好奇，黑衣人为何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同那些贵胄们干戈相向多年而未被抓住正法，可直到那日在扬州见你用内力将酒水逼出体内我才恍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驱使你这样一个出自世家的嫡子呢——”他停在黑衣人面前，不再有下一步动作，而黑衣人并无闪躲迹象，只是抬手将自己的面罩扯下来。
“柳五洲？”
整座高阁中，如今就剩下朱毅辰、柳慈贤跟站立在一旁的男子，一时静寂地连呼吸声都无法察觉到。
柳慈贤见他把事情做到这种份上，不得不忌惮着他随时可能再做出鱼死网破之事。论武功，任千秋本是在自己之上，可他今日并未真被人下药，却仍是打不过眼前这人，倘若二人联手，或许能打上个平手。幸而来此前他们早已准备好，并不担心对方在黎明前还有后援能赶来，便试着同对方问起话来。
“朱兄才识过人，小弟一直钦佩不已，只是从未想过你洞察的眼力也是上上。”
“彼此彼此，” 朱毅辰有皮笑肉不笑，“本来面目，即便是极力隐藏、控制，直到其成了无法抛舍习惯，也难免落有下疏漏的一刻。柳慈贤，我也曾看好过你，只是你现在替谁卖命，下场为何你自己心中最是明了。”
“多谢仁兄提醒，但我不会为此做伤天害理之事。”
“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朱毅辰冷哼，“打家劫舍不算是伤天害理？摧人家亡不算是伤天害理？作为‘侠盗’，终究是用着拆西补东的伎俩，惹怒一部分人，安抚一部分人，自己再从中得利，换言之，你身后的那个人可是从未考虑过你们的死生，此刻恐怕是在纸醉金迷中呢。”
柳慈贤没有答他，对方又干笑起来，缓缓迈开步子环视阁楼中四面的那些琉璃瓶中浸泡着的人脸：“你我的境遇其实如出一辙，你背后有个柳家，我也要背负整个朱家的命运。只可惜——”他突然转过头来，笑声更为张扬，“美誉都到了别人那里，最后我们能否善终还是在他们一念之间。”
柳慈贤静静听着，猜想着他指的是否为西海教还是另有幕后指使，同时心中略有不安，比起他在试图套对方的话，不如说是朱毅辰自己在等待着时间过去。
“贤弟，你今日是别想从这里带走什么了，包括你自己性命。”
霎时间，整座楼阁震颤起来，清楚地能辨别出下层梁柱断裂之声，任千秋迅速移开原处，却见四壁照明之火突然逐渐连成一线，眼见就要将整间屋子包围起来。
“原本你妹妹今天也是要来，可是朱敬石这个傻瓜一直阻拦她加入祭祀，否则现在你面前便是又多了一具尸体。想想何必呢，人总要是有一死的，他自己明天这个时候也是活不成。而你，柳慈贤，你该怎么办呢，现在你知道你同胞妹妹也参与其中了。”
柳慈贤瞥了一眼朱毅辰身侧的任千秋，便亮出锋刃，希望在短时间内将其制住，但未曾想到，他刚起手刺去一剑，朱毅辰并未闪躲，剑身直中要害，穿过对方的身体。
任千秋也没料到他竟真得要玉石俱焚，忙敢上前急切问道：“西海教上面之人是谁？”
朱毅辰朝他咧嘴干笑，艰难地大口喘息着，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你也，是个可怜人。。。。。。”最后身体抽动两下，便是再也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