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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章 今日不妨也 ...


  •   芳草润泽于雨露,玉兰绽放于无声,柳府上一如既往地宁静安详。

      西边园子靠近马厩处,少年紧紧盯着地面上的两团灰影。因为需要时刻干活的缘故,他穿得很单薄,蓝色罩甲内唯有一层里衣与中衣,又将衣袖全卷至大臂处,显现出强健而有力的臂膀。他此刻一手撑着雨伞,小臂上挎着一菜篮,另一手抹去面上的汗水继而叉在腰处,眉头拧得一高一低。

      “告诉你们俩啊,就算你们绝食,李良也不会明天就就站到这里来。要说这柳府上,最不缺的就是像你们这样的不做劳工反而需要别人伺候的主,若不是我可怜你们,还有谁会给你们送吃的喝的?”

      他旁边的那两只长毛兔仍是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将眼前的新鲜菜叶子全踩在身下,还时不时地用力跺脚。

      张三奉从前并不是没有代李良照顾它们,只是这一回李良一去已十余日,平日里全靠他照料的那对柳可西的宠物多天未见到他,近日这本来就并非十分友善的脾气变得更为暴躁了。

      “糟蹋东西是不是——那你俩就别吃了!”张三奉提着半篮的食物就要转身离去,可刚走开两步,又撤回步子。自己何时非要跟畜生较劲起来了?他叹了声气,将剩下的蔬菜跟干硬的馒头扔到洞口旁,耐着性子将兔子的家清理了个干净,才再次捧起竹筐。

      张三奉心中叹道:李良这家伙,把他撇在这里,自己反倒跟主子们游山玩水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此时此刻,扬州新城的一家酒楼门口,李良靠在旁边的墙角处无趣得望向往来的人群打发时间。而酒楼之上,柳慈贤坐在厢房中的窗边处,仔细聆听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这段时日里,已经连续两个月,城内的稻米、食盐价格都在增长;另外,大约一个月前开始,铁器行最基本的材料价格也在上涨。我们查过附近各商行联盟,发现是在他们最初进货的地方,这些货源库存不足。”

      “货源分布在何处?”柳慈贤问。

      “依据锦从那些商人们住处拿到的账本,粮食是在你们苏州那一带,而其他物资则是松江府。我已同松江的负责人发过密函叫他们协助彻查此事。若是有人私自囤积这些,幕后的掌控者的目的想起来即令人心寒。”

      同柳慈贤禀明情况的这个女子一身男子装扮,面色严峻,声音也干脆利落,其腰间令牌刻有一个“韧”字,与身旁这名叫“锦”的男子均是暗中负责扬州府一带的民生,直属于皇家。而她的真实身份则,是扬州城项府中已嫁出去的三小姐,也是柳慈贤的同门师姐,两年前丈夫不幸病逝后便鲜少以女子面目示人。通常上,城中人熟知的是这位姓“叶”的风雅商人。

      “现在我们也需要苏州那边的帮助,但是你们最好还是不要以‘黑衣人’的身份参与。你或许不知道,半个月前,在你还未从苏州启程来这里,城内便出现‘黑衣人’要来此洗劫门户的传言。”

      柳慈贤低声问:“可有发现是哪些人在利用此言论?”

      “并未找到。若旁人仅仅是借用你名号为非作歹也罢了,只是担心是否过于巧合,你们的身份已是被人察觉。”

      听闻至此,柳慈贤停顿稍许,开口道:“这件事我自会留意。”

      “那查办拐卖人口之事?”

      “明里暗里,我都与‘途’去需要大量人力与特殊人群的场所探查过,仅发现这个——”柳慈贤从怀中掏出一份小巧的薄子交给对方,待他们二人开始浏览其中一列列的名单才继续说道,“上面是我们最终确定下来的,里面有七百一十三个被拐卖人的姓名、祖籍,以及流动牙人的绰号,可是再往上面一层的运送人员,便很难寻到他们的踪迹,唯有一次抓到他们,却被这些人抢先一步自尽而毁去了证据。”

      酒楼内这个时间段,仅有一楼厅堂里的几个散客,包房中在座的这三人依旧十分谨慎地低声商议着。柳慈贤目光略过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潮——他的小仆李良蹲在门口的一个小摊旁,在挑选着什么东西。

      “而那些受拐骗人的户籍,主要集中在自京城到松江的这一条运河道上,尤其是在扬州境内,宝应、高邮、瓜洲这里。”簿子上的图示很详细,在柳慈贤提及之处均以朱砂勾画突出。“我认为,他们在扬州至少拥有大量直接参与拐骗的人员以及各输送据点,单凭监控运河,便极有可能在来往的漕运船只中发现这些无法说明其身份的受害者。”

      “但是扬州境内,并没有如此之多的失踪人口上报,”锦开口道,考虑到他们所管辖的范围内官府之人鲜少出现这种隐瞒欺上的行径,他做出这样的推断,“或许在某种程度上,‘骗’的成分要更加偏重,让那些受害者一开始自愿随其背井离乡,这样一来即便遇到各处关口,也能以其他缘由搪塞过关,短期内失踪而其家人并不知晓”

      “嗯,的确是有这种可能。我从那些受害者的口述中了解到,这些人多是普通村民,也有主城里的百姓,常为帮其打工或者找夫婿的缘由受人驱使。最早以奴役者的贱价转给买主,后来便纯粹是为了迎合私伎会馆以及富人家的需求被暴利贩卖。更有甚者,是现有买主指名道姓,才遭人迫害。”

      “你们的意思我与锦明白。但是寻根究底查到幕后凶手后,恐怕要先向上禀告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柳慈贤点头:“另外,关于城内的霍府,根据一个月前襄宜公主府上发生的事来看,也是被默许的,是否再次涉及,两位还请不要怠慢。”

      阳光普照繁尽,已是临近午后。

      “李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楼下的少年寻声望去,发现竟然是许莺连同几个仆从。

      “表小姐好。”

      许莺今日换上一身近日在城内挑选的纱裙。时人以苏州的装扮为上上,全国各地都是纷纷效仿,故而在这里的大多衣物均是仿照着李良在苏州阅过千万便的样式。

      “你家少爷呢?”许莺抬头瞅了瞅酒楼牌匾,“是在楼上吧?”说罢就要进去。

      李良不知为何许莺会出现在这里,急忙道:“表小姐,少爷他吩咐过要一个人在这里清静清静,不想他人打扰。”

      “一个人清静?这算什么话!”许莺示意身后的仆从将李良拦住,自己向正厅走去。

      “表小姐,表小姐!少爷他不准别人进去,他会不高兴的!!表小姐!”

      眼下柳慈贤察觉到外面的状况,随即对面前二人道:“真是抱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还请锦暂且退下。”话音刚落,桌前那男子便一闪身,消失在厢房中。

      “表哥——”许莺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就自以为被默许般地走进房中。柳慈贤正坐在窗边品茶,他对面坐着一个身形略小的陌生男子,闻声转过身来,竟是个极其俊秀的年轻男人。

      “敢问这位是?”男子目光严峻,声音低冷,许莺一见到这状况立即就明白了自己真是不该进这屋子糟了柳慈贤的私事。

      “柳某人未过门的妻子,姓许,真是不懂规矩,让叶老板见笑了,”柳慈贤又对许莺道,“这位是叶老板,扬州城漕济商会的重要人物,我本有行商要事同他商议,哪知被你破门而入断了议事,还不快同他赔礼!”

      许莺自知得罪了面前二人,唯有低声细气般同那叶老板与她表哥行礼,实在后悔于自己先前的莽撞。

      “哪里哪里,贤弟能有此佳人相伴,才是令人羡煞。”

      许莺想敷衍几句就退下,不料这时李良匆匆跑上来,停在门口处喊道:“少爷,表小姐——”他一见到面前的情景,也知这里不是自己该闯入的地方,尴尬道:“李良想问下,下午还要同朱相公他们汇合,不知少爷什么打算,是否要我先去告知他们?”

      柳慈贤面色冰冷,似有怒气停驻在那里,李良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不禁垂下双眼不敢再直视他。

      “去告诉他们,我会按时前往。”

      位于城西北的大明寺,自北宋欧阳修开创平山堂以来,此处即成为历代文人汇集之处,尽管历经数代却屡废屡兴,至于今日仍为士夫所敬仰。

      寺院内香云弥漫,磬音回响,古木参天,抬首之处便是高耸的栖灵古塔与钟楼、鼓楼。平山堂前,溪水流光潋滟,众人席地而坐于两侧,谈笑风生。

      “昨日那西边的护城河据说要再度拓宽,明年这个时候,即休整成瘦窄的湖泊,届时两岸园林相连,垂柳拂面,落英缤纷,才更值得一游。”吴公子接过仆人递过来的一水壶,示于众人,继续道,“可算取回来了。雨雪之水,皆名天泉,其质最清,其味最淡。今日咱们换用此处的泉水,且看它能否当得起天下第五泉的声名。”

      “凤九近日正研习这煮茶跟泡茶的功夫,你不妨交给他。”

      “不负众望。”方苞接过泉水,起身来到近处的厅内,向僧人借用取火之地。

      “我今日带来昨个从市肆中巧遇到的《永乐大典·南戏北剧》手抄本,据说是当时从嘉靖年间的那场火灾后余存的残卷中流传下来的,诸位帮忙看看,可别是书店的先生欺负了我这个外乡人。”

      王公子从赵熊诏手中接过那书册,翻开第一页,读道:“原来是‘《张协状元》’——”自己不禁笑出声来,“我王某人与状元此生无缘,还是你们传阅着罢。”

      于是书卷又被传到旁人手中。“‘韶华催白发,光影改朱容。人生浮世,浑如萍梗逐西东。陌上争红紫,窗外莺啼燕语,花落满庭空。世态只如此,何用苦匆匆。但咱们,虽宦裔,总皆通。弹丝品竹,那堪咏月与嘲风。苦会插科使砌,何吝搽灰抹土,歌笑满堂中。一似长江千尺浪,别是一家风。’。。。。。。”

      “开头部分跟市面上常见的版本没什么区别。”柳可西凑过来认真道。

      “你们往后翻。”

      “。。。。。。‘送与个贫女贱人,我不去。你骂它则甚?我怪它!因甚怪它?我一番见它在庙前立地,我便问它:贫女姐姐,你又恁地孤孤单单,我恁地白白净净底……只是嘴乌。你不然胡乱嫁与我。那个丫头到骂我,欺我是小孩儿。’这段倒是没见过。。。。。。‘画堂深,人悄悄,春入杏花梢。膏雨弄晴,蝶粉蜂黄,相傍养花时候。碧藻,翠荇水底牵风,鱼游池沼。画栏边,来往游人嬉笑’——”

      李良默默听着眼前这些卷气十足的文人谈书品画,浑然不知附近正有人向他们走来,直到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春景偏好,散仙座绕,可有天平枫林美妙?”

      柳慈贤一脸笑意,完全看不出一个时辰前他还在气怒于许莺与李良擅闯酒楼厢房的事情。

      众人回首,见到是苏州柳府的二少爷,有得意者,有兴起者,有不甘者,也有疑惑者。朱毅辰道:“五洲贤弟,你可算来了。怎么撇下我等兄弟,自己独自逍遥了去?”

      “一些私事,是柳某人考虑不周,让诸位久等。我先自罚三杯。”

      “知道柳贤弟是个千杯不醉的人,今日可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你!”王公子唤人递上一个托盘,上面是若干空置的白瓷茶杯与两壶刚泡上茶的紫砂壶,“来,这两份茶水源不同,你饮下后必先说出个一二,不然我们大家可不饶得了你!”

      方苞分别将茶水缓缓倒入杯中,柳慈贤接过托盘,对其端详一二,又依次啜饮小口,便道:

      “色泽橙黄,气味香溢,入口醇厚,是新下的洞庭君山银针。这两份,茶汤香色味俱佳,添一分则有余,减一分则不足,所谓‘候汤最难,’可见煮水之人也是颇费一番苦心。左边这一杯,水味清冽而甘,古人云‘夜扫寒英煮绿尘’,指的便是使用这天泉雪水煮茶,其贮藏之期不下于三年;而这一杯,入口润滑,味更为甘,倒像是新鲜的泉水,只是不知道取自于何处。”

      “是寺院后的泉水。”方苞笑答。

      “如此说来,在下也算猜中一半。”

      众人此时皆已饮下这或是泉水、或是雪水所泡的茶,纷纷对其感叹不已。

      汪士鋐这才道:“五洲,我给你介绍下——李忠伦,福建泉州人。其父李光地大人可是现任的吏部侍郎。啊,我们在座之中的可还有位礼部尚书的女儿许大小姐——还有这位,也是李姓,名将舒,杭州吴山人,他的父亲就是著书为赞的李渔李先生。”

      柳慈贤依次同对方相互行礼,又听汪士鋐继续道:

      “既然现在大家均已到齐,今日不妨也来效仿古人一番,曲水流觞,以赋诗赏景,可好?”

      “曲水流觞”的风雅实例可追溯到晋代王羲之的兰亭佳话,而在这大明寺内,欧阳修任太守时也常携友人聚会于此行乐。盛酒器具,常以木制,下有托座,可浮于水面;若是以更重的陶器为觞,即需放在荷叶之上方可保其不沉。而今日事先备好的是青瓷杯,由守在溪水上游的仆人各放在小巧的木板之上,便是能令其平稳地顺流而下、如此漂至席座上的众人面前。

      这第一杯酒觞停滞在赵公子面前,只见他沉思稍许,便开口赋道:

      “远山浮景云中散,崇雅俊友堂下邀。平箫一声春晓曲,蝶舞莺环共知交。”

      在座之人中汪士鋐年龄最长,又擅文采,便是由他做为主评之人。

      “侯赤的这开篇之作,正是直抒春色得趣之意,又昭示以文会友之乐,正如我们现在这番,共品山水,可谓是记景融情。好,这杯酒,便留予下一人。”

      接下来赵熊诏将木碟轻轻推动,酒杯继而顺水而流,这回落到了书生郝俊如身边。他也停顿稍许,沉声道:

      “黄金坝前三市尘,明月桥上九堂烟。莫要平觑酒肆声,何供夜宴谣万鲜。”

      汪士鋐做评道:“淮南鱼盐甲天下,南则三江营、瓜洲,北则艾陵、甓社、邵伯诸湖,产鱼尤众,每日乘运河往来,一日三市贩卖于城北黄金坝中。这坝上又设菱、藕、芋、柿、虾、蟹、螯、萝卜八鲜行,分咸货、腌切之做法,但凡城中百姓家中吃到的鲍、鱼、虾、蟹,无不是出自这里。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所以这看似小小的鲍鱼之肆,却掌控着帝王将相的扁担,不容小觑也。”

      “从商市角度映出百姓维计,甚是关切民生,只是,诗中缺少春景。来,郝贤弟莫要弃了这酒杯。”

      这一回酒水停靠在章程面前,他倒是直接将其一饮而尽,从而作诗道:“平济邗沟陌山连,悲青坂斜祭黄天。堂前切记前仇耻,勿以懊悔子胥言。”

      “程秀才倒是先饮为敬了!”众人见状也都会意嬉笑,“邗沟在运河之上,同南北漕运利便,最初却是吴王夫差筑城于此时所建。忆往昔吴国强盛,与晋干戈相争,但若非吴王不听伍子胥劝诫不至于亡国下场。我这倒要借用前人的一首诗:
      ‘馆娃宫畔顾,国变生娇妒。
      勾践胆未尝,夫差心已误。
      吴亡甘已矣,越胜今何处。
      当时二国君,一种江边墓。’
      只是即便这怀古内容略含伤感,却不能因此欠下一处‘春景’,来,再为他加满杯,”

      梵音漫漫,春光如沐。众人继续寻乐作诗,只是行诗之人多少会因其内容不完全符合要求而自罚。此时,在座中人已是有一半落下诗篇,更有像方苞这样的连着两次受到流觞的邀请。

      新的佳酿再次被添上,一直漂至下游近末处的席座,然而这一回倒是不偏不倚地停在李良面前。

      在场的之中的仆役自然不会计算在行酒游戏的人员之中,李良距离身旁的王公子最近,这彩头便该算在对方头上。于是王公子笑道:“我方才想着,这回总该是轮到我了。”

      “不,酒杯明明是停到小良子面前,怎么能就这么便宜了他?”李良听柳可西争辩如此,简直就是不放过自己、偏让他闹出笑话来,若不是当着众人面前,真想好好数落她几句。可现在,李良唯有尴尬摇头道:

      “小人区区一杂役,不通半分句读,怎能败坏了诸位雅兴。”

      “这有何不可?”开口的是沈小公子,他向来站在柳可西这边,凡是她肯定的自己从未说过半个不是。“你全当寻常游戏,不必拘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尽管叫我们见识一番。”

      汪士鋐也支持让他参与:“沈公子说的没错,前两日我们正巧碰倒柳贤弟在教他四书,由此可见这书僮必有一些文字功底。再者,既然有缘相聚于此,你直抒胸臆便是。”

      李良看向上游不远处的柳慈贤求助,但对方只是没有任何意味地将目光淡淡地从自己身上掠过,于是他只好回道:“那我就献丑一番,各位大人莫要笑我小家子气。”

      他回想着行令要求:句中要包含“平”、“山”、“堂”三字,又要提到春景与扬州一地点,要包含至少一种声音,更要囊括乐府诗中的题目。

      这真的好难同时做到啊,李良心想,就算是那些书生也鲜少有人面面俱到,或许当初提议之人的目的就是要让众人多为此饮酒呢。

      李良站在远处思考了许久,直到旁边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他才抬头缓缓说道:“观音禅寺观音像,平眉慈目功德山。柳家巷门柳家雀,金缕衣衫报春堂。”

      “你这小仆,倒是处处落着柳府的好,把你们柳家赞扬得如同观音寺庙呀——看来五洲对你的调教算得上到位。虽然尾音并非押韵,最后一句也落下工整,但大体上倒是符合要求。这酒——”汪士鋐望向其余众人。

      “既没有韵脚,这酒也是要吃的!”一人起哄道。

      “小良子,你倒是给我长脸了,还以为你会说‘柳家巷门柳家兔,一蹦一跳啃萝卜’。”柳可西起身将酒递到他眼前,看着他一口饮下。

      李良低声道:“咳咳。可西,下回别再给我找事!”

      虽然罚了酒,但李良却是费尽心力才想出了这两句——这算是他初次作诗,而在三个月前,这种事却是多么的遥不可及。他心中窃喜,便转头看向柳慈贤,本以为少爷会多少赞赏他一二,却又对上他那副冷冰冰面容,倒是令自己心中发慌不已。

      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吗,李良心想,还是,那件事少爷全知道了——他在生气?!

      如此调取文字之乐,直到余辉洒尽众人才欢笑离去。而后来的十余篇诗作中,沈小公子的“唯吾琼花三月时,妙可云天一行间。当西月成弦音续,怜爱临堂小五台”一经出口,周围人顿时吃笑起来,任柳可西平时再不是那种脸皮子薄的人,也被对方的话弄得一脸窘色。

      而李良,一直期盼着少爷会答出什么样的诗。在他心中,少爷是那种极为与众不同的男人,或者说,他的许多方面在李良看来,旁人根本无法相较。然而,柳慈贤尽管坐在靠近上游之处,却是一次也没遇上停到他身边的杯盏。最后还是朱毅辰发现落下了这么个人,临行前提议让他补上一则。柳慈贤称自己已是辞穷难当,不如待回到画舫后抚琴一曲以代替。众人应允。归途之中,从他们所乘的画舫里便传来那婉转袅袅、远道悠扬之音,在座之人拾景留情,倒也是听得心驰神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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