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夷则X武灼衣（非CP）]妄》花月汐殇

3、（三）

　　“进去吗？”
　　站在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前，武灼衣轻声问。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问旁边的夏夷则，倒不如说是在询问自己。他与夏夷则两人都是心细如发的人，一路走来，尚未到达此洞，便已发现特异——覆盖着这片异境的诡异林木随着他们行进的方向逐渐稀少。他们传送落足之处，岩石砂砾甚多，高大的树木不多本不奇怪，然而随着他们向西行走，却连低矮的灌木与草也越来越少，却不能不惹起他们的注意。而当他们能够远远看到这个洞口时，他们的面前已寸草不生。
　　站在洞外，环顾望去，就在与他们来时方向距离相仿的地方，地面开始有零星断草出现，极目远眺，四周影影憧憧，是一望无际高大枯木的影子。而就在这洞外，砂砾已成了细腻的白色泥土，干干净净，柔柔软软，仿佛与周围的异林成了两个世界。而那些如同死物般的上古植株也仿佛害怕或不愿靠近这里一般，蜷缩着手脚，让开了这洞的方圆半里范围。
　　——这座洞必然有异常之处。只要是智能正常的人都可以做下判断，何况是武灼衣与夏夷则。然而那洞幽深深地盘卧在他们面前，神秘而深邃，如同一只沉睡的上古巨兽，蛰伏在不知名的时空，却不知内中究竟会有何情形，等待他们的是转机、抑或是更加凶险的境地？
　　“进去吧。”夏夷则轻轻回答。
　　他的热度已无法抑制，脸颊上明显蒸起不自然的酡红，皮肤下翻涌的热度与皮肤外颤栗的寒意交激，虚软与恶心的感觉阵阵袭来。但眼睛却依然清明，虽然因高热侵得似乎氤着一层水气。
　　武灼衣看着他，踟躇了一下，旋即率先走入了洞穴。
　　是否要停下来让这孩子再歇息歇息，这毫无理性的想法时不时浮起在他脑中。武灼衣略微苦笑了一笑，他自十二岁起，担起家族，在各种关系中斡旋三载，军旅战阵运筹厮杀一年半，从来理智决断，罕有这般明知毫无意义却依然有所犹豫的情况。想来或许是那许多年来，他所面对的均是远远年长于他的人，他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而此刻，身边却是个比他更小好几岁的孩子，原该是要被他照顾的。
　　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悠长的甬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借着幽微的天光，尚可看到洞壁上粗砾的山石凸起，洞顶悬下一截截钟乳，水珠沿着倒悬的石锥慢慢滚下、滴落，砸在不知承接了几千几万年而自然形成的石窝中。夏夷则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咦”了一声。
　　“怎么了？”走在前方探路，武灼衣亦一直侧耳留意着后方的声息，听到夏夷则停步，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便也停了下来。
　　“此地没有那妖物的气息。”夏夷则仰头环顾道。进入这洞穴后，越向里走，从进入异境以来便一直萦绕着、到那妖物出现时达到最浓烈的一股奇异的粘腻的气息便越趋淡薄，走到这里竟是完全消散了，“那妖物莫非从未进入过此洞？”
　　武灼衣沉默了一下，向洞穴深处望去。前方依然是狭长的甬道，光线几乎已透不过去，不知尚有多长：“这里看来森暗，却并不憋闷，反而似有一股清灵之气。”他忽然一笑，这幽暗的洞穴便似忽然亮了许多，“莫非竟是什么仙家洞府？”
　　夏夷则不由莞尔：“困在妖物异境中的仙家洞府？好生悲惨的仙家。”
　　“或许仙家不在，只留洞府——依着坊间传奇话本，我们今日当可获什么奇遇、得什么异宝。”
　　“噗……”夏夷则终于没能忍住，笑出声来，“将军竟然也看这些坊间小书？”他脸颊烧得通红，唇上干裂褪色，然而一笑之下，似乎精神了许多。
　　“这些小书可比正书趣味多了。”武灼衣微笑，“倒是夏公子漏底了，原来夏公子也是看这些的。”
　　夏夷则脸上不由一红，虽则此刻大约也看不出来：“我……在下有一位师姐颇喜欢写写这些样的东西……”
　　武灼衣不由大感诧异。夏夷则看来颇通道法，约是什么道家门派的弟子，他的师姐却竟会写这般坊间志异，是怎样的道家门派会对弟子如此纵容？
　　两人这般说笑几句，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夏夷则看了看前方已陷入黑暗的通道，反手取出一样事物，身周顿时光华大盛。
　　那事物长约尺半，似是一株含苞的兰花，茎如小指粗细，花苞莹润娇柔，然而通体光晕流转，有如金灯一般，照彻方圆十尺。
　　“这是……？”
　　“照魅草。照视鬼魅，洞见幽冥，又名洞冥草。”
　　“帝令锉此草为泥，以涂云明之馆。夜坐此馆，不加灯烛……”武灼衣悠然道，“灼衣亦曾心向往之，不想今日得见。”
　　“将军果然对这些志怪之书颇为熟悉。”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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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穴曲折悠长，似是微微向下倾斜。洞冥草的光华照彻黑暗，然而温度却似乎在逐渐变冷，洞口还与洞外一般宛若深秋之感，这里却已似入了冬。
　　夏夷则紧紧抿着唇。他本就畏寒，高烧之中就更甚，身子直欲颤抖，却又强自忍着。
　　前面的武灼衣忽然停了下来。夏夷则一怔，正要问出了何事，武灼衣已转过身来，解下外衣，一抖手披在了他的身上。
　　夏夷则一愣，张口刚要说什么，却又忽然抿起了唇，手握住武灼衣外衣衣领，终究没有拒绝。
　　——他很明白，他若能支撑，则是两人共抗危境；他若不能支撑，那非但是武灼衣一人抗敌，还更多了他一个拖累。武灼衣虽然沉稳可靠、武艺高强，却毕竟不通晓术法。此时此地，他无论如何不能倒下。

　　又不知走了多久，夏夷则只觉自己周身似乎都已要冻得僵硬。他不知武灼衣如何，但纵算武灼衣身体康健、体质也不畏寒，然而只穿着夏末的里衣，周围的洞壁却已有坚冰的痕迹，怎样想也不可能好到哪去。
　　正思忖间，眼前忽然一亮，手中的洞冥草却黯淡下去。狭窄的通道已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淡蓝色的玄冰覆盖一片广阔的洞窟，散发着莹莹光辉。洞穴中央，一块一人多高的玄冰矗立，玄冰之中，赫然竟封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那男子宽袍广袖，长发如墨，玉簪横斜，眉如春山，双目阖拢，在这玄冰之中竟如生人一般，令人错觉仿佛下一瞬他便会张开眼睛，走出冰来。而在他身侧，静静竖封着一柄长剑，古朴无华，却又夭矫如龙，明明封在冰中，却似悬浮在空气中一般，仿佛随时可飞击出去，怒斩敌首。
　　夏夷则与武灼衣对视一眼，又望向玄冰。
　　“此人是生是死？”
　　夏夷则摇了摇头，抬起手来，慢慢触向冰壁。指尖感到微凉的一瞬，眼前景物忽然急旋，无数画面错动旋转，繁花如雨，飘飞洒下，一声清脆的笑声咯咯响起。
　　只见四下繁花似海，缤纷的花树之下，高髻白衣的男子半蹲下身子，张开双手。一名十一二岁的孩子脆笑着、奔跑着，扑向他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