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馆》梅扇子

12、百年前

　　三百年前，鲁国平阳城。
　　市井热闹非凡，中间宽阔的大道行人大袖窄衣，步履生风，行人谈笑间，玉佩琳琅；街道两侧分别店家林立，一些是外地的商贾开的店铺，一些是平阳城人开的店铺，不知有什么喜事，店铺的门前大红灯笼高挂，门口上书着“欢”或“喜”字，其下还写着“折七”、“折八”的大字。
　　来了几个公子进了这街道上的一家糕饼铺，“哎，掌柜的。”
　　“呦，几位公子快快里面请。”
　　这鲁国素来重礼，一见面两边便都隆重地行了个礼，便听其中一个蓝衣的公子笑问道：“掌柜的，你这店里的柿饼今日可是和门前挂得一般打二折，哈哈……这打折打得也颇为厉害了些，也不怕你这店铺亏倒了。”
　　几个公子附和地笑起，那掌柜子也跟着笑起，神情轻松中透着掩饰不住得喜意，“嗐，这不太高兴……要说咱们平阳城算是鲁国风景最秀丽，财富最富裕的地方，可比起那王都曲城……”掌柜不由摇了摇头：“总有些贵显不足。如今听大王要迁城到平阳的喜讯，心中喜不自胜，于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哈哈，掌柜好爽快……”
　　“哈哈，平阳大事，当是如此。”
　　几个公子同那掌柜又说笑一番，便拎着一些糕茶饼子，满脸喜意地离开了。
　　待掌柜送走客人后，转身，见不知何时那待客的桌旁，来了位气质不凡的美人。
　　那美人正是楚思，此时她捏着一块凤样酥，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细细咬口凤阳酥，清稳地又灌了口茶水，模样悠哉。
　　那掌柜只觉眼前这位女子眉眼气质流露着股清贵出世的气质，瞅着一个晃神，连忙堆起笑脸迎客：“呦，这位客人何时来的？不知这凤阳酥可合您的口味？”
　　楚思将那手上的凤阳酥不慌不忙地放下，一点酥屑落在手指间，她舔了舔了，抬头看向掌柜，点头淡笑：“好吃。”
　　“咕……”掌柜噎了噎口水，见这美人虽长得清丽素静，但举手投足间，竟如此撩人心弦的……“好，好吃，客官便多吃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这掌柜的是凤阳城里出了名好客的，朝后喊了声伙计再多拿些糕饼子上来，不一会，凤阳酥，桃花酥，栗子饼，絮花糕，腰果子……排得楚思眼前满满都是。
　　楚思也不客气，每样都尝上一口，但每样吃得都不多。
　　掌柜一向对自己铺里的糕饼很有信心，见她吃得不多，怪道：“是不是这糕饼不合姑娘胃口？”
　　楚思回道：“都是些上品……只是，稍缺了些什么。”
　　平阳第一糕饼铺竟被质疑，这掌柜子双目奇异，只问楚思缺什么，其实楚思也不是很懂，只不过以前无论在天界，还是下凡，她的身边都少不了一些顶尖的好厨子，见这掌柜当下眼巴巴地瞅着自己，沉思半晌，循着感觉只说了些不同味道出来。但那掌柜听所未听，又觉得似乎可循开发些新品出来，不由同楚思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起来。楚思便同他聊了些闲话，比如这平阳城为何如此热闹？热闹得似有些过了头；还有近日有没有瞧得比较显眼的卫国人经过等等……
　　聊了一个多时辰，楚思买了些糕点，掌柜又送了她些许，并执意要她务必让他们家厨子尝尝，楚思应了后，便捧着那快要盖住她脸的用黄油纸包的柿饼，在大街上晃荡起来。
　　从掌柜那知道，这平阳城似因迁都之事举城欢腾，这卫国的人倒没见到，但是听说前两日这平阳城有一栋稍掩蔽的私家客栈被人包了，日夜，客栈四周都有鲁国军队守卫，划地十里，还不得旁人靠近。
　　楚思又联想到自己掐指算到……夜卿，前卫国太后，年二十有六，于鲁哀王登基年被人下毒致死，死地于鲁国平阳，后无葬。
　　一个卫国太后……到底为何要来鲁国？楚思弯了弯唇，想来绝对不是凑凑迁都的热闹如此简单。
　　这一路想着走着，她的身影，便在鲁国平阳城的街心消失了。
　　有人仿若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猛然回身摸了摸头，只见一缕残阳斜影，不免怪异。
　　*
　　三株铭香插着，在一樽四面三头恶龙的暗红炉鼎间燃燃，青烟寥寥间，慢慢幻化出一道紫色的清影。
　　那靠桌几的青衣男子正守靠在这盏香炉旁，许是夜深了，有些困倦地趴在桌旁微眯着，因为不敢深睡，警惕的神经当听到一丁点动静时，便一下子睁开眼睛，青色的光芒，微在他瞳孔间闪烁一下。
　　“馆主，回来了？”站起身来，见她从三百年前的时空安全归来，不免在心底舒了口气，可又见她身前那堆得慢慢的黄油鼓纸，走得歪歪扭扭的滑稽，不知何意。
　　“槿槿，快来，帮我接一下。”楚思知他在这，腾出一只手，朝他招了招。
　　狐槿几步走过去，边腾抱起她身前的东西，边笑问：“你这都是些什么？”问完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又抬头细致地打量她问：“此去身子还好，那血虫可又蚀你的骨？”她决意要去，他知拦不住，不想她再损耗灵元，便借了乌君的宝贝“回香鼎”，让她去寻那夜卿的前世。要同她一起，但没有一个人守着这，又怕半途来个妖鬼断了那“回香”，那他们便只能待在三百年前了，无奈只能守在这里。
　　“无事，才这么一会。”楚思语态清稳，将东西下推到他身前道：“这些都是我从平阳城买来的，你捡些爱吃的，再留些给馆里的鬼狐们即可。”
　　狐槿怔了下，不由抬头，嘴角翘了抹笑意道：“你此去平阳城不是为找夜卿前世，难不成她的前世都是这些糕饼不成？”想起糕饼夜卿，不由好笑，狐槿低头一阵哂笑。
　　楚思瞧着他笑得开心，不由轻笑：“你啊……不知人家夜卿又哪得罪了你？”笑意稍退，她道：“还没来得及见她，是因想查询一件事？”
　　“哦，何事？”
　　“三百年前，鲁国迁都那段。”
　　*
　　夜风习习，在鲁国王宫最大的藏书阁中，只听书页声沙沙。
　　林立而幽暗的书阁里，藏书满满，月光清缈地洒下几缕，两个人影穿梭在其间，不时在那写着史书册集的几排书阁间来回穿梭寻匿，那关于三百年前鲁国迁都一事。
　　狐槿从小便有一目十行加过目不忘的好本领，一双狐眼在书海中穿梭迅速，速度要比楚思查询得快得多，终在双眼酸涩之际，于一本“陈行鲁成纪年事本”上阅到相关这段：
　　“鲁成王十三年，卫国战败赵，割河西以南十二城，万亩土地，浩淼山群，赵国继鲁、秦、楚后正称王；赵称霸不久，鲁因与赵近邻，成王安于太平，不愿见战事再发，欲通两家联姻修好，安稳天下；便邀八方诸侯会盟鲁国平阳城炀池，为赵王称王道贺，并有意在此歃血结亲誓盟，他日赵若负鲁，便失信天下；若途中查赵王有异心，成王暗私楚王，欲杀之。”
　　狐槿不由翻开下页，觉得这便是楚思要找的，欲知后事如何，可却发现，没了下文。那记事里一下子从严肃阴险的国事，跳到成王一祸国王姬的艳事，狐槿指甲扣抓了抓那书，狐狸的爪子忍着没伸出来将它给撕了。
　　记得人间这种记事年体写得有些像随笔，不比一般史书文字来得严谨，里面常有一些跳章穿插的现象，大抵为了让故事给后人看得更有意思，一番开导，他便耐着性子看下去，
　　一页，两页，三页……一直再往后翻，翻到最后，这章都没有续完整，完全跳章了……他的额角有些抽搐，只觉这编书的凡人太坑狐了！
　　楚思从那头转过来，只见黑压压的那边，他站着一动不动，从背影看，狐毛好似还在颤抖。
　　以为发生什么事，楚思目光一幽，大步走了过去，拉住他的手腕转过来：“槿槿？”提声间透着真切的担忧。
　　狐槿一脸火大看到她方灭，一把扑了过去，将她抱个满怀：“馆主，安慰我。”
　　楚思：“^_^|||……”

作者有话说

　　扇子也求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