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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风云初会 ...


  •   王徽策马东向,直奔下邳。他没有惊动官府,而是调动内卫,把一切都布置妥当,就等张良来自投罗网了。说来这内卫也是王徽二十几年训练出来的成果,比起明朝的锦衣卫恐怕还略有过之,个个都是武功高强忠心耿耿,而且只听他一人调遣。

      春二月,张良于博浪沙刺秦,误中副车。始皇下令大索天下十日,务必活捉刺客。张良惶惶如丧家之犬,依从苏婉当初的指点,逃至下邳,心力交悴,倒在大街上。

      王徽已在下邳等了十几天了。内卫的消息向来最快,让他很及时地救下了张良。

      张良醒来,只见到王徽一人。王徽自称是楚人,旅居下邳,见他昏倒在路旁,便救了他来。张良纵是聪明绝顶,又怎想到眼前这个中年汉子便是他要刺杀的秦始皇?但他对陌生人戒心甚重,就是对救命恩人也一样。他自称韩胜,来此访友,谁知友人迁居,自己又中途染病,才落迫至斯。王徽心中明知他满嘴谎言,却不说破,只是称兄道弟的待他甚好。张良感激之余,也渐渐不似从前那般戒备。

      大索天下到了第七日,下邳的官员终于也搜到王徽这里来了。捕快的态度相当粗暴,对王徽恶声恶气的。王徽怕张良暴露了,自己一番设计功亏一篑,始终忍气吞声。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他用三百金买通了那些捕快,闷声大发财。谁想那些小吏贪心不足,还几次前来勒索。终于他怒了,暗令内卫直接杀了他们灭口。那些内卫都是自小在他手下,视他不止如君,更是如父,怎会违抗?于是一夜之间,下邳捕快死得一个不剩。当然,其中也有不少池鱼之殃无辜而死的。王徽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自不在意;张良虽然不知具体情形,大概也猜得到是王徽的手脚,不免对他平添几分畏惧。

      王徽真的已经近乎得了恩威并用的精髓了,他对张良好得就像对亲弟弟一样,对于有可能伤害张良的下手狠辣毫不留情。这对张良也是一种威慑。张良亦几次拐弯抹角的问他来历,他倒是“坦诚”,自陈本是楚地贵族,亡国之后专心培养死士,原想践复国之愿,现在却只不过是一个楚狂人而已。这自然是编给张良听的,让他以为找到了同道中人。张良虽不全信,但心底里还是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有赖王徽坐镇,张良在下邳的日子倒是过得太平无事。只是念及复国无望,整日介愁眉不展。王徽倒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可言语间总有几分刺探张良志向的意思。

      这日席间,王徽悄悄问道:“韩胜贤弟,秦灭韩,你不恨吗?”张良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王徽兄说笑了,我虽然姓韩,却不是韩人,韩存韩灭,于我何干?”王徽哼了一声:“你莫瞒我了,我若不知道你就是博浪沙刺秦的张良张子房,又怎会救你?”张良被他叫破身份,霍地跳起,右手按剑,喝道:“你究竟是谁?”王徽冷哼道:“跟你一样的。不过我本楚狂人。”他双目凌厉如电,直盯着张良,道:“贤弟何必如此,你若想拔剑,我也有。”哗啦一扯,将外面布帛扯烂,露出一柄宝剑来。他递过去,道:“你看清了,这是什么!”

      张良接过,看时,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就是传说中排名第一的神剑天问!

      “天问!你是谁!”张良喝道。众所周知,天问在咸阳宫,它的主人就是秦始皇。那么眼前这个王徽是谁?想到自己的大仇人可能就在眼前,饶是张良,也不淡定了。

      王徽面对张良咄咄逼人的杀气丝毫不惧,反倒笑出声来:“贤弟啊,你该不会以为我就是秦始皇吧?天问是我楚国的剑,被嬴政据为己有,我的手下替我拿了回来。嬴政好面子,他不说,所以外人都以为天问还在咸阳宫。”他的话倒也不是全无可能,可是张良还是不敢相信。只听王徽又道:“况且如果我真的是嬴政,岂容你活到现在?”他这句真是实话,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嬴政,可是在张良听来,自然是另一番味道。

      张良考虑许久,知道自己就算能杀得了王徽,终究也要坏在他门下死士手中。若他真是嬴政倒还罢了,倘若不是,自己就算白死了。他终究收了剑,道声得罪,又问:“你为何救我?”王徽心道,因为我吃得太饱了,可到了嘴上却成了:“我与贤弟其实是一样的想法。我也想灭秦复国,所以才培养死士,却少一个出谋划策的智囊。我知道贤弟智计天下无双,因此想与你合作,共襄大举。”会想尽办法联合敌人来杀自己的,古往今来恐怕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自此以后,王徽与张良看似隔阂尽无,其实互相更加戒备。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半个月后。

      那时张良伤势已经完全好了,王徽说要庆祝一下,请他去下邳最大的酒楼吃饭。张良原本怕身份暴露不想去的,但禁不住王徽的盛情,还是去了。王徽叫了两桌酒席,一桌自是他和张良的,另一桌却专为手下内卫准备,显然是为了防张良的。那次两人几乎刀戈相见,虽然王徽兵行险招,暂时劝住了张良,但同样的招式他可不想再来一次了。如果有可能,他还是不愿与张良交手的。

      张良看到那些人虽在酒席却不解剑,也是心知肚明。对王徽这样的豪客,谨慎小心是没什么用的,就是要和他拼豪气。他朝诸内卫扫了一眼,浅浅一笑,举步入席。

      满桌都是佳肴,光是看着就叫人眼馋。王徽为了证明菜里没毒,每一道都由自己先试吃。其实张良根本不是怕有毒的问题。这些日子都是王徽供他吃住,要是用毒,他都不知道被毒死多少次了。只是他心事重重,实在没什么胃口而已。

      “客倌,红烧排骨来啦!”店小二吆喝着,送上一盆香喷喷的红烧排骨。张良夹起一块,忽然吟道:“糖盐加醋,酱香四溢,脆皮包着红烧肉……”啪的一声,王徽手中筷子落地,如狼似虎的扑将上来,扯着他的衣领,喝道:“你是从哪里听到这句话的?”张良被他吓了一跳,看时,王徽神情万分激动,像一只发狂的豹子,眼眶红得吓人,仿佛要滴出血来!

      这是他和苏婉一起写的,纵使沧海桑田,只要他活着一天,又怎么会忘记呢!

      “你快说啊,你是在哪里听到的?!”他等了二十多年,陡然听到这一句诗,几乎就相当于看到苏婉站在面前了,又怎会放过这个找到她的机会:“是不是一个女的,叫苏婉……呃,或许她也变成另一副模样了。总之,你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个的?”

      张良不明就里,但还是把他所知的一五一十相告。王徽听罢,更是一刻也等不得,喊道:“来人,备马!回咸阳!”

      张良这时明白一点了,敢情苏婉的心上人竟是他!王徽虽然保养得当,看上去年轻,可是也年过四旬,苏婉不过双十年华,当他女儿都不为过,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故事?对了,咸阳!天子脚下,嬴政一定做梦也没想到我会躲在咸阳。此计虽然冒险,但尽可一试。想到这里,他也主动要求同王徽一起去咸阳。王徽求之不得,叫众内卫留在下邳,只他与张良二人轻装上阵,火速赶往咸阳。

      露宿荒野,自然是不敢睡得太死。苏婉一向警觉,总是睡一阵醒一阵的。

      睡梦里突然听得几声桀桀怪笑,苏婉吃了一惊,忙睁眼察看。谁知不睁眼还好,一睁眼更可怕!眼前分明是一只半人半蝠的怪物!那怪物双眼血红,奇丑无比,张嘴便露出两排尖牙,与故事中的吸血鬼简直一模一样!

      “啊!”苏婉吓得尖声大叫,连忙闭眼,心中默念:这是梦,这是梦……可这真的不是梦!这个半人半蝠的怪物不是旁人,就是逆流沙的吸血鬼隐蝠。他在墨家受了伤,功力大减,正在四处寻找生人血补充能量,可巧就看到苏婉。

      “小丫头,别怕,老子只喝血,不伤人的。”隐蝠的声音听得苏婉不寒而栗,浑身汗毛倒竖。他妈的谁要是敢说暮光之城好看老娘跟他玩命!这么一吃惊一走神,顿时失了平衡,于是她很没形象的从树上摔了下来。还好还好,不高,没事,可是就是摔死也比被吸尽血液变成一具干尸强!快跑!她此刻只想逃命!

      一般的肉食动物都有一种本能,猎物越是逃跑,越能激发起它捕食的兴致。隐蝠是谁,岂能容到口的猎物逃脱?当即双翼一展,飞而扑去。苏婉就是跑得再快,又哪能比得过飞的?不过几步就已被赶上,隐蝠的利爪已搭上了她的肩膀!

      情急之下,苏婉摸出一包药粉朝隐蝠甩去。隐蝠觅食心切,居然不闪不避,顿时使苏婉的缓兵之计落空,但却中了她另一个圈套。这包药粉就是她防身用的生石灰。她看隐蝠满脸石灰粉,不由分说的一囊水就泼了过去。生石灰和水一反应,放出大量的热,烧得隐蝠吱吱惨叫,她趁机逃之夭夭。

      也不知奔跑了多久,估计那个怪物不会追上来了,苏婉这才停下来,堪堪松了口气,赫赫然又见那怪物立在眼前!不是吧,怎么这么快!她忙转身再逃,却又被堵了回来。怎么又是那怪物?她前后一看,才知居然有两个!这算什么!分身术吗?还是双胞胎?总之前有追兵后有堵截……什么?错了?换你在那种情况下能说得对吗?那两个怪物一前一后,向她逼近,逼近……

      只能用绝招了!苏婉手头还有一包磷粉,配制不易,而且要去多鬼火的地方采集原料,不到最后关头是舍不得用的。此刻保命要紧,她手一抖,一包磷粉全都洒出来,又甩了个火种过去。白磷在四十摄氏度左右就能自燃,一时白烟大盛,苏婉借此掩护,从侧向逃脱。

      隐蝠两次出手,居然连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女子都抓不住,不由大恼。旁边那个“隐蝠”却是一声冷哼。隐蝠心中不悦,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嘿嘿两声,再不说话。

      “隐蝠啊隐蝠,你的功夫退步成这样了么?”这声音甚是娇柔动听,不消说,自是赤练来了。她与隐蝠素来不睦,此时免不了挖苦几句。

      隐蝠并不怕赤练,所忌惮的不过是她身边的卫庄,被她这么嘲讽几句,心里更是火上浇油,啊呜一声便扑将上去。赤练腰间缠着的赤练王蛇感觉到主人有危险,立即昂首相抗,脑袋一伸,几乎便咬中隐蝠。

      “够了,你们闹什么?”那假隐蝠阴然道。赤练伸手在蛇首轻轻一拍,嫣然巧笑:“也罢。看在麟儿面上,隐蝠,我帮你把那丫头抓来,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月黑风高,谁也不知道,等待苏婉的究竟是什么?

      一夜之间连遭两劫,苏婉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祸不单行。如今身旁的药粉也已所剩无几,要是再碰到危险,只能肉搏了。不管了,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反正一夜不睡困不死人的。关键是夜黑风高,不要走迷路了就好。

      苏婉其实是一个挺没方向感的人,因为方向感在南方没什么用处。南方的房屋街道不像北方一样有朝正南正北等诸多讲究,他们只认前后左右。你若是跟一个南方人说朝北走,他十有八九是找不着北的。不过她毕竟来秦朝已经两年了,现在多少还知道该怎么判定方向。今夜无月无星,但身处林间,依据树干上生长的青苔就可以大概找到方向。不过更好的办法是找到水流,沿着流水向下游走,一定会有人烟。她听到了流水声,一下来了精神,一脚深一脚浅的寻声而去。这一番逃跑奔走,虽说侥幸逃得性命,但慌不择路间被枯枝划的伤也不在少数,也该弄点水来清洗伤口。

      循声而去,果然见一条小溪。黑夜间看不真切,但这溪水应该挺干净的。苏婉洗净伤口,略加休整,正要继续前进,忽听草丛里一阵淅淅唆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蛇!

      福建崇蛇,每年七月初七在樟湖坂还有蛇节,所以她并不怕害怕。蛇怕硫黄,她身上恰好还有一包硫黄粉,对付几条野蛇足够了。不过最好的办法还是快溜。她逃命的本事真的越来越纯熟了。这个世道其他都是浮云,只有活着才是硬道理。

      “跑得好快啊。”赤练低声对她的蛇道,“她好像不怕你,不过那又怎么样,不还是要跑吗?”她将蛇放下,独自去赶苏婉,料定她必沿溪下行,就先在下游等着。

      晨光初熹,似乎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希望就在眼前。苏婉疲累一夜,此时心情却也随之一振。天终究是要亮的嘛,这点小小挫折算得了什么?只要一直往西,总有一天能到咸阳,总有一天能见到王徽,再苦再难,我、不、怕!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桃花源记》里的句子居然真的展现在她眼前!古代的生态环境真是好啊,这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是祸兮福之所依?总之,绝对是个大吉大利的兆头!若是有马,必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即使漫步花林,任花露沾衣,花香染鬓,也是人生一乐。若再有一绝代佳人俏立其中,翩翩舒袖,便真个是人面桃花相映红了。可惜她苏婉容不出众貌不惊人,舞姿更是次的可以。人家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到她这里就只剩翩若乌鸦,矫若水蛇了。

      说佳人,佳人还真有!看时,林中隐约一道红色人影,身姿曼妙,光看背影就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不消说,这美人就是赤练。

      朝阳、落英、美人,世上最动人的三样景致就这么活灵活现的呈现在苏婉眼前!她不由自主地就朝赤练走去,等反应过来不对劲,已经被蛇阵团团包围。纵使她不怕蛇,但看到这么多爬行动物蠕蠕而动,还是一阵一阵的恶心,忍不住干呕起来。

      “小妹妹,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啊?”赤练从蛇阵中款款而出,双眸灿灿,直盯着苏婉,暗地里已经用上了火魅术。“我去咸阳……”苏婉心里明明不想说,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就在马上就要一五一十全招供的时候,忽然胃部一阵疼痛,她硬生生被痛醒了。风餐露宿伤胃,这次却救了她。如果不是她能突然清醒,赤练绝不会对她有什么兴趣,不会留下她一条命,更不会带她去见卫庄。如果她没有及时醒来,那么现在已经是蛇群中的一堆枯骨,或是隐蝠口下的一具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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