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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舐犊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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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起,王徽、张良从店家那里得知,澹台云梦已于昨晚连夜离开,往咸阳方向去了。张良瞧瞧王徽,心道该不是他把澹台云梦怎么了吧?谁想王徽竟反咬一口,先盘问起张良来了:“贤弟啊,你和澹台姑娘莫非有什么事情瞒着哥哥我?我看你们年貌相当,可谓一对璧人,到咸阳后要不要我替你向阴阳家提亲?”张良淡淡道:“澹台姑娘心之所属,王兄应该比小弟更加清楚。只盼王兄持重些,闲暇时多想想苏姑娘。”他话藏机锋,暗指王徽与澹台云梦走得太近了,为苏婉鸣不平。王徽报之一笑,道:“原先我以为阿婉已不在这世上,言行固有轻薄失当之处;如今知道她还活着,姓王的就是再放荡,也会竭尽所能,疼她护她。王某之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张良听他搬出天地日月起誓,但对于和澹台云梦的勾勾搭搭却只用一句不痛不痒不咸不淡的“轻薄失当”轻轻掩过,心中不由得哼了一声,这王徽好厚的脸皮。不过王徽是风流成性油嘴滑舌也好,是痴心诚意始终如一也好,都不关他张良的事。现在张良要做的,就是跟着王徽进咸阳。博浪沙已是过去,是败局,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没有什么可惋惜的。如今要想扭转乾坤,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千年古树,伐之不易,那就从内部蛀空它!
大韩先王,张家列祖,在天有灵,保佑张良进咸阳去做这样一只蛀虫。张良心里默默祝祷,同时微微背转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手指轻动,朝着故国的方向做了一个叩拜的手势。
他满腔热血,心情激荡,神情肃穆,但仅仅一个转身的功夫,脸上又挂起了和平常一般无二的温良笑容,道:“王兄,我们也快快赶路吧,说不定苏姑娘已经到咸阳了。”王徽重重的一点头,叫小二牵了马匹,二人双骑向咸阳驰去。
离咸阳还有三十余里,王徽却发起愁来:该怎么安置张良呢?张子房在历史上号称千古谋圣,那智商绝对不是我们这种寻常人能比的。当时在下邳他是重伤未愈心神不宁,我连哄带吓的还能暂时骗住他一下下;这一路西行他三番五次的套我的话,显然早就起了疑心。没有立刻对我下手,八成是还不能完全确认我的身份,不愿打草惊蛇,而且他主动要跟我进咸阳,一定有所图谋。可是就算我们互相都心知肚明,不到万不得已,面上的这层皮还是不要轻易撕破的好。前天通知过李斯,叫他派个人来接应的,这都要进城了怎么还不见人?一句话,肯定不能随随便便的把他扔在哪个客栈里。驿亭更不行!驿丞要是连朕都不认得,早就该革职了!(注:驿亭、驿丞等名目似乎至少是唐朝以后才有的,但秦朝时期应该叫什么实在查不到,就只好让这些也一起“穿越”了)
正想着,眼见一匹白马驮着个白衣人朝他们飞驰而来。驰近了仔细看,来人年纪应该不大,但生得老成,而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贵族气场,让人一看就生尊敬之情。王徽见到他却是大吃一惊,这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长子,也就是大秦的大公子嬴扶苏。
扶苏看到王徽,连忙勒住缰绳下马,大礼跪拜,张口刚说了一个“父”字,听见王徽咳嗽,拿眼角余光瞥瞥,瞥见了张良,忙把那个“皇”字硬生生咽回去,改口道:“父……父亲大人!”
王徽根本没想到来接应的居然是扶苏,这下真个叫奇峰突起了。还好这孩子机灵,及时改口,不愧跟他老爹我混了这十几年。哎呀还是不行,徽哥我可是跟张良自称是扶苏公子的门客的,回头这孩子自报家门,张口一个在下嬴扶苏,全完!趁扶苏还没开口,王徽抢道:“贤弟,这是我儿子王扶。”扶苏也不笨,知道父皇有个化名叫王徽,想必这次也是用的化名,于是向张良深深一揖:“小侄王扶,见过叔父。”
张良见“王扶”虽然只有十七八岁,年纪轻轻却老成持重,比起他老爹可强多了,心中甚是欢喜,忙扶他起来,道:“不敢当,张良大不得你几岁,叫一声张兄足矣。”扶苏听到张良二字,登时喜上眉梢:“叔父可是桑海小圣贤庄的三当家张良张子房?久仰久仰!”这个久仰可不是客套话,他是真的对小圣贤庄、对张良神往已久了。
“扶儿,你来干什么?”王徽皱眉道。他外出东巡,令扶苏监国,李斯佐之,按理来说他们都是不能离开咸阳的。扶苏忙道:“孩儿听说父亲回来了,特地出城相迎。”“就你一个?家里就没有别人了?”王徽还是觉得不妥。扶苏答道:“孩儿知道父亲不喜热闹,所以才一个人来迎接。”其实这也有道理,毕竟名义上秦始皇还在外面东巡呢,要是派出一支骑兵什么的出城十里相迎,不就全漏了?“是你自己要出来接我,还是你师傅的意思?”王徽又问。扶苏知道他说的“师傅”是指李斯,道:“师傅劝过孩儿,是孩儿思念父亲,执意要来的。”王徽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还记得,史书上记载,沙丘之变后是李斯和赵高合谋害死的扶苏,估计李斯原本也就和扶苏不太对付。如果这一次是李斯让扶苏来接他的,他倒要怀疑李斯是故意要害扶苏。一个是他倚重的良臣,一个是他嫡亲的爱子,他真不希望这两个人闹翻。听扶苏说是自己要来的,那事情就简单多了,不过是孩子孝顺父亲而已。他习惯性的伸手想抚摩扶苏的头发,却发现不知不觉间,这个儿子已经长得比自己都高了,而他也早就不是当年那意气风发的少年。
穿越至今,整整二十二年,无论是嬴政还是王徽,都已经人到中年。二十多年的时光从指缝间漏过,回不去的终究还是回不去。
幸好,阿婉,老天折磨了我二十年,却告诉我,你原来也和我在同一片天空下。你个贼老天,呵呵,王徽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