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天涯思君不可忘》嬴星彩

13、第十二章 澹台云梦

　　且说王徽张良二人策马，又行了一程，眼看日薄西山，加上张良体内余毒未清，非得休息调理不可，王徽也就绝了趁夜赶路的念头，寻个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各自歇息。

　　月光透过窗格撒将进来，地上好似镀了一层银，亮闪闪的。王徽睡了两个更次就再辗转难眠，索性披了外袍，准备出去散散步。临出门前他想了一想，又提上了天问。

　　正值既望，很好的月光，虽已午夜时分，却丝毫不觉黑暗。现在已经过了子时，算是第二天了。望着这般情景，王徽心有所感，随口吟道：“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这是唐朝温庭筠的名篇《商山早行》，只是他王徽起得也未免太早了些。

　　忽觉一股淡淡的香气随风漫来，非兰非麝，却清极雅极，沁人心脾。所谓闻香识女人，王徽自从魂穿到嬴政身上已经二十年了，虽然他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苏婉一个，但那些后宫佳丽要说他一个都没有上手，却是不可能的，时间久了，对每个女子身上的熏香自有些识别能力，若要他仅凭嗅觉判断谁是谁，也能做到“虽不中，亦不远矣”。这股香气闻着新鲜，不消说，自然是白天见过的那少女澹台云梦了。

　　果见澹台云梦蓝裙曳地，衣袂飘飘，恍若仙子临凡般朝他缓缓走来，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她面色莹白如玉，皮肤吹弹可破。此时任是谁，都会不由得暗赞一声：好一个美人！连深信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王徽也不得不承认，这姑娘长的比阿婉漂亮多了。

　　澹台云梦朝王徽微微一福，道：“好巧啊，又遇到公子了。”王徽当惯了皇帝，也不晓得要回礼，随口答应一声，道：“澹台姑娘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头逛呢？”澹台云梦展颜道：“公子不也一样？”她这一笑恰如春华初绽，说不出的迷人。这下莫说苏婉了，连秦王宫里的一众美人都要被她比了下去。王徽多少也算是在花丛里混过的，这下也不禁一愣神，过了片刻方道：“我只是可惜这月光这么好，若无人欣赏，于月于我，都觉遗憾。”说着他抬头望向明月，脑子里想到的却是那个有着和月亮一样圆圆脸庞的苏婉。

　　“月光年年相似，赏月的人却个个不同。”澹台云梦也昂首凝望着月亮，轻声道。“姑娘这话错了，赏月的人固然个个不同，月光却也不是年年相似的。”王徽突然转过头来，肃容道：“我等观月，以为月似而人不同；若以月观人，说不定就觉得人似而月不同。万事万物原本就都在变动当中，只不过有快有慢，有急有缓罢了。”澹台云梦细细听着，神情怔然，若有所思，忽道：“公子这话有些意思，倒与敝派一位前辈的观点不谋而合。”王徽微笑道：“东皇教主教出来的好徒弟，果然见识不凡。”澹台云梦亦笑道：“公子误会了，云梦虽是阴阳家的人，却不算东皇教主的弟子。而且这‘万物皆动’之论也不是东皇教主所创，而是二十年前敝派一位不世出的奇才提出的。”“哦？”王徽显然没想到在两千多年前的先秦时期就有人能提出这么先进的思想，颇有些意外，忙问道：“不敢请教这位前辈的尊姓大名？”澹台云梦却只管拿一双妙目直打量王徽，看得他心里发毛，不知这话里有什么纰漏。

　　澹台云梦盯着王徽看了一阵，失笑道：“公子还没有报上自家名姓，云梦怎么敢先透露前辈的尊讳？”王徽亦笑道：“我倒忘了。我姓王，单名一个徽字，祖上原是楚人。”“巧了！”澹台云梦面露喜色，“云梦原也是楚人。至于那位前辈，尊姓林，单讳一个洄字。”说着又低声念了两遍名字：“王徽，林洄。王徽，林洄。”心中不由一惊：这两个人名字好像，连思想也颇有相似之处，怪不得教主要我留心这人。

　　王徽心里也在嘀咕：这林洄究竟是何许人？如果是历史上出名的科学家或者哲学家，我没有理由不知道啊？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问：“不知这位林前辈可好相与？若是有机会，我倒想向他多多请教。”澹台云梦轻叹一声：“迟了，前辈已过世多年了。”

　　如此良辰，如此佳人，正适合发展暧昧……不行不行，我是有家室的人了。王徽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个猥琐的念头赶出去。他和澹台云梦不过是萍水相逢，有幸一起讨论了一回学问，或许下一刻就要各奔东西，今生今世再无见面机会。何况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条件，就不要奢望有什么美女对他一见钟情了，就算是阿婉，当年也是靠他发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才追到手的。唉，若是现在陪着我的是阿婉该多好。

　　王徽心里正乱发感慨，却不知澹台云梦有读心之术，只听她轻笑道：“公子似有心事？莫不是想念哪位佳人？”王徽这才想起阴阳家弟子有此异能，忙收敛心神，故作正经地道：“澹台姑娘好眼光，我确实是在想念我的妻子。”

　　澹台云梦盯着王徽，上下打量了好一阵，看得王徽心里发毛，忍不住问道：“你看我干嘛？”澹台云梦自觉失仪，忙道：“是云梦放肆了。云梦曾经研习星占之术，公子若不介意，云梦愿为公子卜上一卦。”王徽笑道：“好啊。怎么卜？”澹台云梦道：“测字吧。请公子写上一字。”王徽也是贪好玩，随手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就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徽”。（注：为行文方便，直接用现代简体字形）

　　但见那澹台云梦对着这个“徽”字上下端详一番，口中念念有词，却又听不清楚说什么。过了盏茶时分，只听她脆声道：“云梦已略解其意，不知公子想问什么？”听她这话，倒像是这一个字能解出好几种意思来似的。想不到这丫头还是个女神棍啊，那好，我且陪她玩玩。王徽心里暗暗好笑，随口道：“那我先问前程好了。”

　　澹台云梦道：“徽者，善也，又可解作宏伟，公子前程锦绣，自不在话下。然而徽也有束缚之意，只怕是亢龙有悔，盈不可久。”这话说的，先给个蜜枣儿，再来个当头棒喝，接下来就该劝你破财消灾了。想想两千年过去了，除了把测字摸骨换成电脑算命，好像也没多大进步啊。王徽笑了笑，道：“姑娘好伶俐的口齿。那我再问一卦，姻缘，何解？”这一次澹台云梦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了：“徽是系琴弦的绳子，琴瑟和谐，主婚姻和顺。但徽字左为双人旁，右为反文旁，所谓文人相轻，若这双人斗将起来，互不相让，只怕家里该闹得鸡犬不宁了。”王徽抚掌大笑：“算得好！”确实，他和苏婉互相引为知己，却没少吵架，追根究底，不过是两个人都觉得真理站在自己这边，互不相让罢了。当然一般来说都是王徽认输，毕竟是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跟女生斤斤计较。苏婉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吵过就吵过，和好就和好，绝不跟你翻陈年旧账。

　　然而他不会知道，澹台云梦从中看出了第三点。

　　“徽”字是左中右结构，意味着王徽的人生由三部分组成。与苏婉的二人行，如山般压下来的家国重任，还有那个代表知识的反文旁。

　　事实上，“徽”字还有第四种解释，左中右三个部分，分别象征了一个人的人格记忆、经历记忆和知识记忆。这一点是很久以后王徽才明白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