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近情怯》何浅浅

11、私语 尽管刚发了

　　2月1日发工资那天，陈波进了总经理办公室，他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人力资源部一个小女孩来找他，他不理不睬。杨建业亲自来请他，他才摔下手中的文件去了。紧接着行政部来了两个人来整理他的座位，很多文件被清走，电脑也被搬走了。等他回来时，座位上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

　　我们都不敢说话，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我不知道我在秦总眼中是一个什么角色，我本该早就明白老板突然对下属看重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他能力出众，那肯定不是一件好事。问题是，他为什么就选中我了呢？我从王心悦的一些言行里判断，陈波暗地里接业务做私活儿大概有大半年了，而秦总和王心悦也是近几个月开始察觉。我不敢确定上次的“告密”事件是不是导致陈波被开的导火索，但是我确实是在无意中做了秦总的监听器。从上次客户答谢会到今天，开除陈波的事基本上没人知道，他的客户已经悄悄被王心悦掌握了，丢失的资源也会慢慢找回来，一切做得天衣无缝。我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事情发展到今天，只觉得压抑，惊心。职场就是这样残酷，一切杀人于无形，千万不要走错一步。

　　尽管刚发了年底红包，但是因为陈波被开除的事，办公室几天气氛压抑。王心悦提议晚上去吃火锅，想缓和气氛拉拢人心，但是响应着寥寥无几。过几天就要放假回家过年了，人心更散。一天下班时，王心悦来找我。

　　她看起来有点憔悴，不知道是不是累的。她想请我去泡吧，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我们开车到了三里屯，进了一家酒吧。我们去的时候偏早，乐队只是奏着怀旧的乐曲，还没有人唱歌，落座的人也是三三两两。我们选了一个靠墙角的位置，围着一盏摇曳的烛火坐下来。这里装修很精致，散发着英式的小资情调，我以前没来过这样小资的地方。我们要了一杯鸡尾酒，一杯饮料，两碟点心。

　　王心悦靠在软沙发上，拿着鸡尾酒大口大口灌。我劝她：“别这样灌酒，很容易醉的。你心情不好？”

　　她没理我，等喝尽最后一口酒，笑起来：“雪晴，你有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我说：“当然有了，是人就会有不开心的时候，关键是要发泄出来，别憋在心里。”

　　她又问：“你怎么发泄？”

　　我说：“找朋友聊天啦，或者一个人去看电影，在黑暗里大哭一场，再或者去K歌，唱出来叫出来就好了。”

　　她笑起来说：“我不喜欢看电影，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找不到可以聊天唱歌的朋友。你们都以为我每天风风光光的，其实我很累很怕很寂寞。”

　　我沉默起来。她又要了一杯酒。我说：“你怕什么呢？”

　　她喝了一口酒说：“怕老怕孤独啊。我今年就要满30岁了，很多同学朋友都结婚了，有的连孩子都有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

　　我被她的语气吓一跳，问她：“你没有男朋友吗？”其实平时送她鲜花和礼物的人不算少，我们办公室就经常插着不知道谁送给她的鲜花。

　　她想了想，说：“其实是有的，但是有时候又觉得没有。我跟那个人是高中同学，在一起都十几年了，我们两家家境都不好，所以毕业的时候我们约定要奋斗出一些成绩再结婚。他在一家大外企，前年被派到上海去了，也许是我们两个都太忙，这一两年来联系越来越少，你相信吗？今年一年我们就见过2次，一次五一，一次是他上个月出差到北京。这样的爱情要怎么维系？我见到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也是一样。到我们现在的条件，身边的诱惑非常多，我估计他的应该比我的还要多，也许明天就有人提出分手，转投别人的怀抱。”她又灌了一大口酒。

　　我忍不住说：“那就去找他啊。如果你还想跟他在一起，一定能夺回他的心。”

　　她笑起来：“你怎么对我这么有信心？雪晴，有时候我真很羡慕你，你很像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我纠正她：“你现在也很年轻啊，看起来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问我：“你有男朋友吗？”

　　我摇摇头，这样的回答会让很多人不相信，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她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呢？”

　　我想了想说：“成熟一点的，能包容我的，有才华的，幽默的，最重要是善良不欺骗我的。”

　　她笑着说：“张新晨怎么样？他很符合你的条件啊。”

　　我吓了一大跳，急忙说：“他怎么行？他已经结婚了。”

　　她的笑容也开始凝滞，深深蹙起了眉头。我的心开始狂跳，借着这隐秘的气氛问她：“你说你的诱惑很多，包不包括张新晨？”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说：“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看别人心事的？”

　　她这样说就是默认了，我长时间以来的疑惑猜测终于得到证实，心里反而七上八下，胃里开始翻滚，一紧一紧的隐隐疼痛。

　　她缓缓开口说：“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可惜他不喜欢我。其实你说的结过婚也不是跨越不了的障碍，他跟他老婆感情不好。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我的心再次狂跳，喝了一大口饮料。王心悦一直看着我，我的手心已经出汗了。这个问题我一直不敢深想。对他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我为什么要逃避？

　　突然一杯鸡尾酒摆到我面前，这杯酒分了好几层，一层浅黄，一层碧绿，一层幽蓝，一层由浅入深的橙红。酒杯上斜放了一片柠檬。调酒师礼貌的介绍：“这是‘秋日密语’。”

　　王心悦说：“我给你点的，尝尝。”

　　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入口的酸涩，但是一股混合酒精的清甜渐渐透出来。

　　王心悦说：“怎么样？先酸后甜，酸甜混合，还有淡淡的酒精辛辣味，像不像你的心情？”

　　我被她说中心事，开口说：“我不知道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有时候想见他，有时候又怕见到他，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被他看穿心事。我知道他结了婚，就说不出的懊丧，只想避着他，可是又忍不住想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心情好不好。”

　　王心悦脸上多了一层忧伤，手捏着酒杯不说话。我低着头，脸上火烧火燎。

　　她突然开口说：“这样很好啊，你是喜欢他的，不过你不敢承认罢了。雪晴，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就不要害怕。爱情没有对错，让他知道，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惊讶的看着她，她喝了口酒继续说：“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勇敢的告诉他。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这里，那时候我跟朋友一起来喝酒，他喝醉了被两个人扶出去，嘴里还说着‘不要回家，不要回家’的话。我当时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仪表堂堂的男人怎么会这么讨厌家庭？不久他就来我们公司拜访，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非常惊讶，但是他并没有认出我来，我也没说这件事。后来随着接触加深，我发现他确实是个优秀的男人，惹人喜欢。他自己知道这一点，在谈生意的时候也经常利用这一点。听说他的老婆就是在他和他岳父谈生意时认识的，那个女人喜欢上他，对他好，不久他们就结婚了。但是结婚3年一直没有孩子，听说感情也很淡。我想他是很后悔当年的选择的，以他的能力就是不借助岳父也能成功，可惜他走错了一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好像就是听说了他的故事之后吧。这样的喜欢……呵呵，也说不上爱情，到我的年纪是不会为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动真情的，喜欢，爱慕，欣赏，同情，也就仅限于此了。可是你不同，雪晴，我觉得他对你不一样，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其实我还吃过你的醋――他大概是喜欢你的。你有没有感觉到？”

　　我心如撞鹿，端着酒杯就灌了一大口酒，呛的咳嗽起来。

　　她看了我一眼，说：“本来是想说说我的烦恼和压力，倒像是开导你了。你回家仔细想想吧。”

　　我勉强的接口说：“那就说说你的烦恼和压力吧。”

　　她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工作越来越讨厌，老板太精明了，我感觉我在一点一点被他榨光。虽然他给我的薪水也不少，发完红包之后他告诉我今年我的年薪又上调了，但是我的销售任务又涨了两成。想到这么多事情就头疼，晚上老是失眠。一个可以诉苦的人也没有，除了你，雪晴，我把你当妹妹一样。秦总太精明，我大概也干不了几年了。如果你在这里长干下去，就保持你现在这样就好，秦总很喜欢你的老实和与世无争。如果你变成一个聪明人，反而会让他猜忌。陈波就是这样，其实他走我也很难过，这件事秦总太绝情，一点后路也没给他留。这是我对你才说的话，你听过就算了，明天还要照样上班，给人打工就是这样。”

　　我点点头，说：“王姐，如果你打算离开，不妨考虑一下去上海工作。”
　　她笑着闪了闪眼睛，饮尽杯中酒。我忍着头疼，也陪她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