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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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飞星虽然有点诧异九方一突然恢复了嬉皮笑脸的往日面貌，却也没有细细追问发生了什么。
两人依旧在向不知何处的目的地赶路。
九方一捻着一束油菜花，倒坐在马背上，逗弄飞星的马。好好的英俊的高头大马活让它骑得像头驴一般。飞星抬手向后肩一摸，九方一本正玩的开心，忽然感到凉意猛地向后一闪，几根刘海的发丝便和手中的油菜花一起可怜地掉落在地上，一起被马蹄碾成烂末。
九方一握着被削成两半的根茎尴尬地笑笑，甩手扔掉，小心地伸出另一根手指将飞星的刀刃推开，坐正身子，缓了马速，和飞星并排走着。
飞星没有笑，但九方一就是能感受到飞星四周的空气分明的温暖起来，不由地撑着下巴歪头看飞星。飞星坐得笔直，紧身的衣服包裹着身体呈现出很自然的腰部弧度，脖领裸露在稀疏披散下的黑发后面，镀着早晨的阳光，能看到上面细小的汗毛和通透的血管。九方一想起那天在朝拜的飞星，那段脖颈优美的弧度，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飞星侧过眼看他，却没有躲开，任由他握住了他的后颈，停留片刻，然后是轻柔的压着他的头颅低下头。
飞星感受到后颈温热地触感，还有青草的气息——刚刚握着从路边田地里摘过还带着露珠的油菜花的手。
九方一低头看向飞星的脸，飞星正抬眼看他，眼睛依旧是在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浅浅的琉璃色，九方一却是像被惊到的一震：就是这双眼睛。
这种眼神。
让它清楚的感觉到，他只看着自己。
九方一的心狂跳起来，不由用手遮住了飞星的视线。
飞星微微皱眉，抬手想拨开他的手，嘴唇上却感到一瞬的温暖，他愣了一瞬，接着捂着眼的手拿开了，飞星眯了一下眼，适应了刺眼的阳光，想询问，却发现身旁的九方一却已经跑到了自己的前面。
九方一攥着手心，搭在大敞的襟里。
手心仿佛还留着飞星的气息一般，还有触感；九方一本来想逗逗飞星，可好像把自己折进去了。惊慌失措的，反而是自己。
九方一听到飞星赶上来的声音，掩饰般地大大咧咧的笑起来，转过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算什么？喜欢？
可这种感觉……明明和对老头不同的。
九方一想到这个，却愣了一下。自己这是多久没想起谢青了？
九方一沉下心想着，他不担心佾虚的安危，他了解谢青，他虽然在外人看来一副强硬的态度，但是其实心软得很，尤其是对待佾虚——也许之前他并不确定，但平生只见过一次醉酒的谢青后，他虽然无奈却不得不让自己相信：谢青分明是喜欢笨道士的。他在得到他的消息后绝对不会放下佾虚不管——尤其是在以为他死过一次之后。
九方一后来一直希望谢青和佾虚能有个好结果；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样的路，自己多少也算是费心地去撮合了二人，如果按计划吃下“了前尘”，自己这也算付出了“代价”，自然不希望二人辜负自己的苦心。
九方一想他不是什么大善之人，这么做也许也是有赎罪的意味。
当日，是他在送佾虚出谷时一时冲动出言劝诱佾虚和谢青说清楚，而导致之后一系列的事情发生，他使佾虚失去了一切，甚至差点害死了佾虚；诚然是佾虚自己死心眼的原因，但到底根源还是因为自己。
他那时已经挣扎许久，他意识到自己不喜欢看着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样子，每次佾虚来找谢青，九方一便借口自己溜出去，却在悄悄回头时看见相视而笑的两个人时，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佾虚是藏不住感情的人，九方一很轻易地旁敲侧击地套出了他的话。之前他只是在猜测，但想会有这种感情的人只有自己，怎么指望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扭曲呢。但听见佾虚亲口承认后，九方一不安了起来，忍不住说出：那不如和老头说清楚？我觉得老头好像也蛮喜欢你的。佾虚瞪大眼，羞涩一扫而空，满满的惊讶堆在脸上。飞星摸着脑袋转过头，另一个手抄在袖子里钻的紧紧地，继续说着什么他记不清了，只是强忍着和佾虚周旋。佾虚垂下头，有点紧张有点担忧和激动，攥了攥袖口，摸了摸九方一的头，留下一脸复杂的九方一，转身出了谷。
之后一系列的事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没想到佾虚居然那么倔强，也没想到谢青居然那么气愤和不留情面，但更没想到的是谢青真正的想法。
九方一想让佾虚去试探谢青的想法。他关注着谢青许多年，虽然和他朝夕相处，但谢青本就是个寡言的人，情绪也不外露，亲近的人来来回回一个手都数的清，对于爱恋这方面，多年来也并没有见他明确对哪个姑娘或公子有兴趣。九方一研究谢青的喜好却无意发现了佾虚的念头。
九方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起的执念，意识到时，谢青正迷蒙着眼，吻在自己唇上，喃喃着佾虚的小字。
九方一分明记的当时的感觉，他推开一滩烂泥的谢青，看着他在月光下阴影中明灭的脸，浅浅的哼念声，他将拳头锤在自己胸口，也无法压抑那种闷闷的疼痛。
——啊，原来自己一直的失常、不喜欢看见谢青佾虚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是因为，自己喜欢他么？
茫然后，就是气愤。谢青是个没用的废物，纵然佾虚是个笨蛋，谢青却是连说都不敢说出来的混蛋。
他心下不安，四处找寻佾虚，九方一看着大大咧咧，心却很细，身上带着佾虚以往用的各种药，找到他时，果不其然佾虚正在犯病，奄奄一息，他就近将他带到长安，安置在从前好友托给他的房子里。
佾虚病的很重，但面对九方一时却强撑着精神装作没事，也许在他看来九方一是谢青的一种象征，在他面前，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想被看轻。
九方一看着佾虚，模糊地想到十年前刚见到谢青佾虚的情景，他被二人捡回去，他团在谢青的的外袍里，被佾虚背在背上，浑浑噩噩的颠簸下，佾虚温柔的嗓音却一直不时安抚着自己快回去了坚持一会；回到客栈，晚上他开始发烧，谢青熬好药端着药坐在旁边，佾虚人带着被子压在他身上，笑着说有谢青在，睡一觉醒过来一切就都好了；还有这十年里自己慢慢长大了，这两个人十年的陪伴……兜兜转转，他又想到谢青。
“小子，还活着没。”
“现在还活着、再晚一会儿……就不一定了。”
九方一出了房门，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然后回道自己的房间，摊开纸笔开始写信，唤了自己家的小畜生，将信好好地绑到它的脚上，托他回谷；随后编了个理由拖住佾虚留下养病，找人代为暂时照顾；自己踏上了去往龙门的路。
飞星侧眼看着在崖边望着虚空发呆的九方一，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站在他一旁，和他一起看着流淌的江水。
许久九方一似乎回神了，侧过头对着飞星眨眨眼。
“我们这是在哪？”飞星问。
“白龙口。”九方一笑的真诚，伸手握住飞星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