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抚脉》萧客

5、4、说书老人 【我待你看

　　“那此番的经历，然定要让君良终身难忘。”

　　龙越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待你怎么看了。反正依涂然看来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小了，小到都装不下她。

　　几日的时间，涂然便已经熟络了这个地方的任何一处，也是如此她才敢这么夸下海口。

　　不得不说，龙越这个地方，虽然小，但却也十分雅致，排去那扰人的瘴气，倒是如同谪仙所住的地方一般，其民淳淳，其景欣欣。

　　此时正是春色正好，百花怒放，百鸟相鸣，合上眼，细闻那混杂在一同的花香，静听那清脆悦耳的鸟啼蝉鸣，四边无酒，人自醉。

　　“此刻景致必定绝妙吧。”君良深吸一口气，在龙越的边处，这里的空气与顾府的不经相同，这里的气更加怡人，更加温和，也更加自在。

　　“自然是绝妙。”涂然停下步子，呆呆地看着站在乡间小道上的君良，痴了。

　　君良很美，性子也温和，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他吧。只是那样的君良却总有着一层膜，正如人不可能完满，君良亦然。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总无意间疏离了他人。

　　自小在顾母的羽翼下长大，被小心的呵护着，却比任何人都寂寞。很少有同年人与他相伴，与他相戏，待他如其他人一般，待他如一寻常孩子一般。所有看见君良的人，第一时间都只能被他那姣好的面孔所吸引，就是涂然也不例外。

　　然而，站在乡间小道上的君良似乎有些不同了，微妙的，让涂然心动的。

　　默默地压下心中不断喧嚣着证明自己存在的情感，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即使君良看不见，但涂然总觉得面对着君良，该笑，也只能笑：“君良，前头路不平我引你可好？”

　　语罢，顺其自然地便伸出了手。

　　等反应过来之后，便一心惊，毕竟男子的手不是说牵就能牵的，只是……涂然小心的抬眸偷瞄的着君良，明知道君良不会看见，只是涂然总觉得那双空洞的眼能穿透自己。莫名的期待，莫名的害怕。

　　“好。”君良小声得搭理了一句，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没有摸着东西，却有一带着温温热气的东西将自己的手握住，与自己的手不同，涂然的手很温暖，想着便是一笑。

　　握着那在自己手心处，比自己要大上一些，冷上一些的手，涂然的脸上惹上了绯红。

　　专注地引着君良，免得他被脚下的凹陷处磕到，带着君良走过一条条井字形的田间道儿。临近村口，便见十多个孩童围在一起，眼里带着喜切，中间一白髻老人，拿着折扇，眼中带着不与他年纪相仿的神采，眉眼弯得亲切，一看便觉得他十分招人喜欢：“你们可是要听故事？”

　　声音虽然苍老，但却不苍白，相反的，他的嗓音带着活力生气，就如同的古书一般，带着别样的韵味。

　　“要。”孩童们齐声道，那清脆的童音让老人听得直笑。

　　“好好好，那老头子我就给你们讲一个关于爱恋的故事好不？”

　　“好！”那些孩子们眼中的期待。

　　不只是孩子们，就是在一旁的君良都被引起了性子，停下脚下的步子，侧着耳，一副要听故事的样子。

　　见君良这般，涂然笑得更欢，抓起他的手，拉了拉，把他的神拉回来，然后对着君良脆声说：“我们过去听吧，那爷爷的故事一向好。”

　　没有询问君良的意见，便拉着他的人往那走去。

　　那些孩子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身后多了俩人，他们全都专注在了那老人的声音里：“曾几何时，有一位相貌出众，灵俏可人，且又精通巫道的姑娘，名彼。彼年已及笄，长发及腰，如此良偶使前来说媒拉纤的一波跟着一波，一茬又一茬地前来说亲央婚，一副又一副俏丽公子的画像摊在她面前，但她却始终咬紧牙关不愿答应。”

　　“为何如此。”一男童问道。

　　说书的爷爷一笑，继续讲道：“彼母亦是像你这般疑惑，便到彼前，忧心问‘女何故如此，推此番良媒哉？’”讲着讲着，那爷爷学着妇人样，摆弄出一副忧心的样子，“彼听自己的阿母如此问道，面容一苦‘阿母可信一见倾心。’”

　　一见倾心，涂然不自觉地望了君良一眼，脸一红，又迅速低头望自己的靴子。

　　“原来啊，彼已经对一个男子倾注了真心，纵然他们只是擦肩而过，匆匆一瞥，但那一刻的怦然心动却让彼对那男子无法忘怀，那已然是终生难忘的惊鸿！”

　　“彼生性决绝，敢爱敢恨，向阿母坦露之后便下定决心要寻那自己心中的男子，而彼母只是轻叹‘情之一字，如一叶障目’，却不加阻拦，只是看着自己的女儿拾起包裹，毅然离家。”

　　孩子们已经被深深的吸引住了，溜儿地瞪大了自己墨黑的眼，看着眼前的老人。

　　“彼不断地寻找着，踏遍了昭，寻遍了昭，却依旧无果，她每日向女帝祈祷，只愿能再见那人一面。”老人说着，摇着手中的扇子，“或许是她的诚心，感动了女帝，在彼一次着着巫衣祈祷之时，显灵了。”

　　“彼哀求着女帝，泣涕涟涟‘请让我再度见到他，哪怕仅仅是一眼！’”

　　“那，那女帝答应了吗？”孩童们急切地问道。

　　老人一笑，继续说：“女帝看着彼，说‘可以，但你却要放弃现在的一切，不动五百年，你可否承受之？’，彼毫不犹豫地点头，于是女帝将其变为了一块没有多余色彩的大石头，置在了荒郊野外，每日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了四百九十九年，其中的苦涩不言而喻，仿佛是女帝对她的惩罚。”

　　“彼做了什么错事么？”

　　老人摇首：“女帝从来不会欺骗她的子民，到了第五百年，也就是最后一年，石匠将其搬进了城里，做成了石桥。”

　　听着老人的话，所有人都不禁扭头去看一下村前头那稀罕极了的石桥。

　　“就在桥落成的那一天，彼终于看见了那个男子，那个她朝思暮想的男子，只可惜，男子只是匆匆而过，并未注意到她。彼无法喊出声音，也无法留住他的脚步，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暗自伤神。”

　　一女娃眼中起了轻雾，小声地嘀咕：“也是，一座石桥没什么好看的。”

　　“这时，女帝又出现在她的面前，柔声问‘你的心愿可实现否？’”

　　“自然没有！”那些孩子激动地喊出来，“等了这么久，但是他却没看见她，这样太残酷了，我不要这样。”

　　见孩子们这般，老人笑得慈爱：“故事还没完呢。彼也如你们一般回答‘我消他能看到我，能和我在一起，哪怕只有刹那，哪怕他只跟我说说话……’”老人卖力地模仿着，那名为彼的姑娘的神态，语调中带着爱与恨，就算听着只是一群孩子也不禁动容。

　　“女帝说，那就得在等五百年。”看着孩子们瘪嘴，老人说得不紧不慢，“彼还是如第一次一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次她变成了一颗树，在一乡间小道上，死守着，从树苗变成了参天大树，只为了有一天如愿，见到他，听他说话。”

　　“又是五百年时光过去，他果然来了，他像上次那般匆匆赶路，只是那时正值夏季，烈日炎炎，烤得他满头大汗，浑身不适。”

　　“活该！”一女童小声地啐了一句。

　　“看到这棵冠盖如云的大树后，他欢喜极了，他走到大树下，倚着树干，大树为他送来荫凉。他倚靠在大树边，放松着疲惫的身体，这些年总在赶路，实在太累太孤独了，他很想说说话，便对大树诉说起，自己一千年来，为了寻找自己的爱人，所经历的那些辛苦。”

　　“听着他细碎的话语，彼心如刀割，只是她是一棵树，一棵无法直接言语的树，而男子不懂巫，也无法与之相谈，在他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都倾囊而出，他便再次踏上的路，独留彼一个在此。”

　　“之后呢？”渐渐地每个人眼中都带上了水雾，甚至还有流出来的，划在精巧的脸蛋上。

　　“女帝再显，主动对彼缓声道‘若是你想当他的妻子，还要再等五百年。’”

　　“快答应。”有人小声呼道。

　　而老人却是打开扇子，又摇首“这次彼犹豫了，见她如此女帝以为她已经忍受不了等待的煎熬的，却不想她破涕为笑道‘等，便已习惯，无碍，只是我再也无法，也不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