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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与君良辰 【美景良辰 ...

  •   君良的病也便是由怪虫导致的,不借助一番方术是治不好的,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共识,而在当世能被称之为医师的不仅长于诊病用药,也长于巫。

      自小涂远便带着涂然跋山涉水的修灵,而涂然在这些方面也确实有天赋,今也算是个能人,这也是为何涂远会说再过几年涂然之术怕是要超过自己了。

      想说当年徐娘也是长于巫,在治疗方面无人能与之一比。

      施法其实是个简单的活计,只是昭人多搞怪,总是热衷地把事情弄得庄严隆重,以慰女帝圣明。

      只见涂然,一身银铃脆响,手脚腕处套着精致的银饰,白皙的脖颈被一圈环链套着,脸涂妖魅浮彩,眉心点红,发简单地束成两条辫子,短衣短裳,将她的腰身尽露无疑,与平常相比倒是添了几分灵巧动人,只可惜涂然心中的良人看不见。

      此番世俗曰为天母,即女帝之母初装,平常穿轻佻不敬,只是凡是大事必须要是此番装扮,特别是施法,只有这样才能显通灵,而伴随着阿姑四处游历的涂然自然知道这不过是讹传罢,民间习俗至此。当然涂然本身也很是欢喜这种装扮的,感觉很好看。

      女子皆好美,天下女子对美丽者的追求已不能只用“狂热”二字来形容了。

      熟捏地扭动着身躯,涂然现今恍若是天地精灵,惜了无人所见,唯一在她面前的也是患有眼疾的。

      “听着银铃节响齐凑悦耳,先生此刻定是楚楚可人。”

      毕了,君良只觉眼微凉,舒服得紧,却也还是看不见任何光迹。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君良随口拈来的,只是被人所赞,还是自己欢喜之人,涂然一下子有些不自在了,毕竟还是幼儿,听到夸自己的话定是高兴的,说来从小到大也只有涂远当面夸过自己呢。想着涂然说话也多了几分朝气,直面君良道:

      “公子不曾见然颜,又何以得出然楚楚?”

      “猜之。”君良难得俏皮道。

      涂然噎了一下,抿了抿嘴,孩子气涌到了脸上,说起来涂然还比君良要年幼这么一些:“如此说来,我倒不再愿为公子疗眼了。”

      “哦?这是为何?”听得出涂然说的是玩笑话,毕竟没有一个医者会随随便便就放弃自己的病患,也没多在意,附和道。

      医德同心,为医者需视万灵为一,不分人等,不理贵贱贫富。为医者亦需不能因自虑吉凶,护身惜命而瞻前顾后,此番便是害人性命。

      医,大义也。

      为医应心善,这是涂远一直以来反复在涂然耳边强调的。

      “然怕来日公子眼愈,见然真容,愧不能收今赞言。”

      “君良怎会。”君良唇微勾,“善者心美,身自也美。”

      “然可记住了公子这番说辞了。”涂然也笑道。

      君良颔首:“不知先生可否直唤我君良。”

      怎么说也只是个十多的孩童,平常听奴子恭敬地唤他公子也算了,难得认识一个年纪相仿且性情也有些开朗的,君良想与她平等相交。

      本该矫情地推脱一番,只是下意识地涂然便一声“君良”脱口而出,微窘,却见君良更加明显的笑颜,一下子便也释然了。既然君良喜欢她直呼他为“君良”她有何乐而不为呢?

      “那君良也唤我阿然好了,一直唤我先生怪别扭的。”

      涂然一笑身一侧,身上的脆铃叮咚作响,谱成一细碎的乐曲。

      君良听着怪好听的……

      君良好乐,也善乐,这并不出奇,贵家子弟多少也有这番爱好。涂然虽然不懂,却也喜欢听,喜欢看君良时而弄琴,时而轻唱。这算是涂然在这里为君良治病时最大的乐趣。

      涂然喜欢与君良说谈,君良也喜欢听涂然对他将的东西。涂然自小便四处游历,总比自己这个连龙越这个豆豌大的地方都没走遍的要见识得多。听涂然给自己讲诉那些龙越以外的地方,讲述各类的草药,以及那些君良只在书卷上见过的奇珍,君良原本平淡的日常倒是多出了几分色彩。

      就是一直不喜欢涂然的直男有时也想要侧耳听听涂然和自家公子说的那些趣事。

      “阿然可曾去过湘京?”湘京是昭的王都。

      “未曾。但日后必然会去吧。”涂然小声地应道,手上不慌不忙地掀起药鼎,令人生厌的气味一下子发散开来,惹得君良眉头都皱成川字形,心里悲切地想着定然又是苦甚。

      将黑乎乎的药液盛上小碗,让直男端给君良,看见君良这副厌恶的表情,脸上有掩不住笑意。

      自从知道君良这番怕苦之后,涂然便常常恶意地将药弄得更苦了。

      与直男一同盯着君良,直到他把药喝得一滴都不剩,才收回视线:“每每看君良喝药都让人心情畅快。”

      平常看着君良有种脱于世俗尘埃的感觉,好生遥远,而喝药的君良却是添了实感,真真切切的让涂然感觉到,君良他不过是个凡人男子。

      “若阿然离开龙越,会往何方?”大男孩小心地问出。

      “继续北上。”小女孩回答得有点低沉,但转瞬又坦然了,脸上挂着笑容:“若是日后允许的话,我很想去一览雍的风光,阿姑虽然曾经去过,却不曾与我提起。”

      “雍吗?真远。”

      “正因为远,才向往。”涂然心念念道,“我虽为医者,却也想随心所欲,放空自我,即使只有一刻。这样想来我倒是有点感谢祖师留下来的飘零无所依的传统了。”

      “我倒是有点羡慕阿然你了。”

      “若是可以,我定会尽自己所能带君良去看不同的东西。”涂然不自主地说道,然而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是何等身份说这些东西也不怕羞。

      只是君良却缓缓接道:“若是可以,君良也想阿然带我四处游历。”

      涂然用自己那并非纯黑的眼直溜地看着君良,心跳快得煞人,只是脸上却看不什么来,憋了很久才勉强地将口中的话说出来:“君良可否伴然去龙越山涧一游?”

      君良一愣,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可我眼疾未愈……”

      “无妨。”涂然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可,阿母……”君良的头往直男那边一偏。

      看着自家公子虽然一脸难为,但熟悉他的直男还是可以看出他心之所向,久久不开口,最终还是无奈道:“公子便去吧。”

      算是,妥协了。

      说起来,直男作为一个卑贱的奴子,公子想做的事他又怎么会拦呢,只要公子开心就好了,虽然说,与公子同游的那人,让他很不快,总感觉,公子与这个人相交,会吃亏。

      当然,作为一个奴子,直男没有任何资格对这个家主请来的医师评头论足。

      但这也免不了直男对这人冷眼相对。

      自小便在这个宅子里生活,自小便侍奉着这个精致的公子,直男对于这个天生便有些柔弱的公子十分重视,甚至重视到连他自己都茫然的地步。

      直男他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自家公子的一切。

      公子没有多少朋友,平常说话也只是对着他说,这让作为奴子的他感到十分自豪,但是后来公子眼盲了,变得沉默多了,也不爱多说些什么了,直男立马置心于四处寻访各处的医者,想要让公子痊愈。只是年半了却还是未果。

      一直到了,听闻那临水医师来,直男他们请来了涂然。

      涂然看公子的眼神,他熟悉得很,却也不屑一顾。但是渐渐地直男不再淡定了,因为公子似乎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医师很感兴趣啊!

      平常一直待在君良身边的直男彻底透明了,涂然和君良交谈,他不能插嘴,因为他只是个奴子,君良弹奏乐曲,他不能出言赞美,因为君良会认为他这是在恭维。他一直忍耐着,等着公子的眼睛好,等着这个叫涂然的医师离开,他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希望过。

      若非是涂然本来是个医师,他可以保证得了公子不受病痛,且公子确实很渴望出去游玩,他也绝不会帮公子瞒住家主了。毕竟被发现了,他会被罚,而涂然会被赶走。

      好吧,其实直男发自真心地希望就是自己被罚了,也要涂然被赶走,可是他不想看见公子不开心。

      先不说直男的身份卑贱,而直男的情感更是卑贱,公子他不会发觉,就是发觉了也不会予以答复,因此直男只能深深的埋藏,默默地守护着自己心中的人。

      想着,不禁苦笑。

      君良换了一身简装,与涂然一同偷偷摸摸地离开了顾府。

      一出那朱色大门,君良便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多出了一分爽朗。

      “君良出过几趟门?”看见君良这番模样,涂然不由笑着问道。

      “若算没有奴子紧盯着的话,就今日一次。”君良的嘴角是勾着的,现在的他可以看见一丝丝光色,再加之头一次没有奴子跟着地出门,君良的心情甚好。

      “那此番的经历,然定要让君良终身难忘。”

      涂然的心情也是甚好。

      君良的眼疾快好了,她也快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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