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位逐爱[重生]》临溟

5、第五章 命运岔口 现在韩青禾

　　六月最后一天，是个周一，也是韩青禾这学期最后一天上课。
　　艾尔纳多前一天已经和村长他们道了别，背包也都装好了。
　　吃过早饭后，他就骑上租来的马，和韩青禾一起下了山，与他们同行的还有马匹的主人。

　　考虑到艾尔纳多的腿还没有彻底痊愈，一行人骑马的速度并不快，到镇上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艾尔纳多先将韩青禾送到了镇上的小学，看他进了那排灰瓦土墙的藏式平房，才转身离开。
　　艾尔纳多去找了他之前的向导，让向导帮忙雇了辆吉普车去县里，他再从县里坐车去蓉城。

　　艾尔纳多离开后，韩青禾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生活节奏。
　　暑假期间，他一边照着之前的笔记继续自学意大利语，一边温习小学其余年级的课本。
　　他已经和林英说好了，等到秋天开学的时候，他就申请跳级，学校让跳几级就跳几级。

　　然而暑假还没有结束，说好十月底再来的艾尔纳多，却提前回来了。

　　那是八月上旬的一天下午，韩青禾正在院子里和林英一起择菜，准备晚饭，半开的院门却被人敲响了。
　　韩青禾一抬头，意外看到了才离开一个多月的艾尔纳多。
　　林英也很惊讶，站起身来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腿还没好利索，来回颠簸容易出问题。”
　　艾尔纳多赶紧解释：“林婆婆，我的腿没事，这次找你们，是有事要说。”
　　林英见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就知道一时半会说不清，便道：“我先去做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艾尔纳多连忙点头答应。

　　跟艾尔纳多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镇上的藏民，牵着三匹马，两匹马背上空着，一匹驮着东西。这人帮忙把东西卸下来后，收了报酬，就赶着马离开了。

　　艾尔纳多这次直接从蓉城雇了一辆吉普车，装着满满当当的物资，开到了镇上，又从镇上雇了三匹马，把东西驮到了青康村。
　　到了村里，他先去找了村长韩五，把其中两匹马的物资送给了村里，让村长帮忙分一分，然后才带着单独留的东西到了韩青禾家。

　　八月份，正是吃菌子的时候。林英晚饭做了松茸炒腊肉，牛肝菌炒蛋，土豆炖牦牛肉，清炒小青菜，烤了青稞饼，煮了酥油茶。
　　三人吃完饭，韩青禾和艾尔纳多收拾了碗筷，这才坐下来说话。

　　艾尔纳多六月底离开青康村后，因为腿伤没有彻底痊愈，就没有继续旅行，直接从京城飞回了意大利，回家休养了一段时间。
　　洛伦佐听说他这次在华国旅行时遇险受伤，第一时间从巴勒莫飞到了米兰看望他。艾尔纳多向洛伦佐分享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并拿出了他在川西拍的那些照片，展示给洛伦佐看。

　　洛伦佐因为早年的一段经历，一直对遥远的东方大国很有好感。这次听了艾尔纳多的故事，他再次萌生了对华国的向往。
　　他一张张翻看那些照片，看那些壮丽的景色，那些独特的风俗，还有那些质朴的村民。
　　翻看到一张孩童的照片时，洛伦佐停住了动作。

　　照片里的孩子大概十岁上下，坐在草甸边缘的石头上，背后是高远的蓝天和巍峨的雪山。他眼睛望向镜头的方向，澄澈明亮，却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和坚韧。
　　洛伦佐看到这张照片时，立刻就意识到，这个孩子就是韩青禾，艾尔纳多的故事里那个聪慧又勇敢的孩子。

　　洛伦佐看了一会这张照片，又接着往下翻，而下一张就是韩青禾仰望天空的那张照片。
　　远处热闹的人群、五彩的经幡都化作模糊的背景，只有那个孩子飘扬的发丝和专注的面容吸引住观者的视线。

　　洛伦佐又看了一会，突然开口：“艾多，你刚刚说这个孩子的父母都去世了，只跟着祖母生活？”
　　“是啊，”艾尔纳多点头，“恩佐，你怎么问这个？你要资助他吗？”
　　洛伦佐沉默了片刻，答道：“不，我想收养他。”

　　洛伦佐的话让艾尔纳多吃了一惊，他连忙劝洛伦佐不要冲动，还是等认真考虑之后再做决定。
　　毕竟洛伦佐是卡拉布雷塞家族的首领，他收养一个孩子，不单是自己的私事，还涉及到整个家族的利益分配。

　　洛伦佐考虑的结果，就是半个月后给艾尔纳多打来电话，正式确认了他要收养韩青禾的决定。
　　艾尔纳多知道他已下定决心，便不再劝他，而是自告奋勇重回川西，为洛伦佐牵线搭桥。

　　这就是艾尔纳多八月初就回到青康村的原因。

　　林英和韩青禾听完他的话，面面相觑。一个素昧平生的意大利人，听了一个故事，看了两张照片，就决定要收养一个华国孩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认识洛伦佐很多年，他很可靠，很负责，他收养青禾，不会有问题。”艾尔纳多总结道。

　　韩青禾从没考虑过自己会被别人收养，下意识想拒绝，但话还没出口，他就注意到了林英若有所思的表情。
　　韩青禾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奶奶，你是怎么想的？”
　　林英看了看艾尔纳多，又转向韩青禾，缓缓说道：“阿青，你一向有主意，这件事你来决定。”
　　她的目光平静温和，让韩青禾的心绪也跟着安稳下来。

　　林英确实有所意动。
　　这事初听感觉荒谬，但仔细想想，如果艾尔纳多的那个朋友真的可靠，那么对韩青禾来说，被收养无疑是件好事。
　　从本心讲，林英自然是不想让韩青禾背井离乡，也不想让他变成外国人。
　　但她曾经见过村子里的孩子因为环境的限制，为了考上大学有多拼命——包括韩明远，包括她的儿子韩卫东。她也去过京城，见过大城市里那些孩子的生活，他们背着漂亮的书包，穿着簇新的校服，无忧无虑地学习玩耍。
　　如果韩青禾的父母没有出事，他也能像他们一样在京城读书长大。

　　现在韩青禾面前出现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契机，林英不想让他错过这个机会，但也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他的决定。
　　所以她没有发表意见，而是将选择权交给韩青禾自己。

　　韩青禾沉默了片刻，才说：“让我想想。”

　　艾尔纳多又在青康村住了下来。
　　他没有再主动提起收养的事，只是拿着他的尼康相机到处拍照。这次没有了伤腿的拖累，他能去的地方更远了，能拍的东西更多了。
　　盛夏的四姑娘山，风光与春夏之交大有不同。厚厚的草甸开满了各色野花，谷底的森林铺展着浓艳绿意，冰蓝的溪水在乱石间奔涌，偶尔一阵急雨飘过，放晴后会留下绚丽的彩虹。
　　艾尔纳多走到哪拍到哪，两天时间就用掉了十卷胶卷。

　　第三天吃过早饭，在艾尔纳多背着相机准备出门时，韩青禾拦住了他。
　　“艾多，关于洛伦佐，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不方便说的可以跳过。”韩青禾仰着头，语气认真。
　　艾尔纳多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我来之前问过恩佐，他说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艾尔纳多把相机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两人在桌旁的石凳上坐下。

　　韩青禾首先问道：“艾多，你之前说洛伦佐因为早年的一段经历，对华国很有好感，具体是什么经历？”
　　艾尔纳多答道：“那是恩佐小时候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一个华国人在巴勒莫开餐馆，姓陈，帮过恩佐很多。恩佐带我去过，饭很好吃，陈老板人也很好。”
　　韩青禾点点头，又问：“你上次说卡拉布雷塞家族是黑手.党，他们是不是涉及很多违法生意？”
　　艾尔纳多有点尴尬，咳了两声才说：“上次我没说清楚，他们和以前不一样，现在只做合法生意。”
　　韩青禾问：“艾多，你可以具体讲一讲吗？”
　　艾尔纳多连连点头：“当然。”

　　六月初那次，艾尔纳多给韩青禾讲述的重点是他和洛伦佐的求学时光，对卡拉布雷塞家族只是随口带过。这一次，他详细介绍了卡拉布雷塞家族的情况。

　　卡拉布雷塞家族发迹于19世纪末，已传承百年。20世纪初，他们是西西里乡间的保护者，后来逐渐发展为黑手.党家族。

　　但与“我们的事业”那种暴力犯罪组织不同，卡拉布雷塞一直秉承老派观念，承袭了早期黑手.党的乡绅传统，是扎根在西西里土地上根深叶茂的老树，是秩序的维护者。
　　他们控制着西西里内陆一片被称为“金色山谷”的富饶河谷，不仅是历史悠久的橄榄庄园和酿酒厂的拥有者，也是附近几个市镇学校和医院的投资人，是这片土地与生俱来的守护者。
　　因此，家族的上一任首领埃马努埃莱·卡拉布雷塞，被人们尊称为“阁下”，而不是“教父”。

　　早在60年代初期，埃马努埃莱就开始着手于家族的转型，在扎根农业的基础上，开始向房产建筑、物流运输等行业发展。
　　尤其是70年代之后，当其他家族沉迷于贩卖白货的暴利时，卡拉布雷塞依旧固守着老传统，不碰那些“不荣誉”的东西。此外，他们逐步退出了地下赌场、暴力催收这些领域，转向投资可再生能源产业，并开始涉足股票和基金领域，向财团方向转型。
　　到80年代，金色山谷已经成为西西里本土数一数二的集团公司，把持着农业产业链大半命脉，在其他行业也逐步扎根。

　　洛伦佐是埃马努埃莱转型策略的支持者，也是他看好的接班人。
　　而另一位继承人安东尼奥，却认为埃马努埃莱的退让是懦弱，他被那些习惯用拳头和武器解决问题的“狼派”看好，却不被埃马努埃莱认可。

　　1991年夏天，洛伦佐回到西西里后，埃马努埃莱将他带在身边，让他逐渐在家族高层面前崭露头角。
　　1992年之后，反黑风暴席卷整个西西里，卡拉布雷塞家族也随之转入蛰伏。
　　1993年，“我们的事业”头目里纳被捕，西西里的黑手.党势力遭受重创。卡拉布雷塞家族内部的“狼派”势力也被削弱，埃马努埃莱趁势将洛伦佐扶上前台，并开始了为期三年的内部清洗。
　　其中的细节外人不得而知，艾尔纳多也没有问过洛伦佐。他只知道，1995年的圣诞节，安东尼奥在巴勒莫的家中饮弹自尽；1996年的春天，洛伦佐正式接手卡拉布雷塞家族。

　　“恩佐毕竟上位不久，他这次提出收养你，卡拉布雷塞家族内部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但你放心，恩佐会搞定的。”艾尔纳多如此说道。
　　韩青禾沉默了一会，然后说：“艾多，我还要再想想。”
　　艾尔纳多对此表示理解。
　　他站起身背起相机，临出门时又补充了一句：“青禾，我和恩佐认识很多年，我很确定，他很好。”

　　韩青禾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陷入沉思。
　　意大利，西西里，洛伦佐，卡拉布雷塞。
　　两个月前听到这些的时候，韩青禾只是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而现在，这个故事却和他自己产生了联系，只要他点头，就可以成为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青康村，川西，华国，这是他的故乡，是他的根之所系。
　　但遥远的意大利西西里，却能为他提供更多的机遇和可能性。

　　林英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坐在了韩青禾旁边。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韩青禾忽然开口：“奶奶，我想去意大利，但我不想离开你。”
　　林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阿青，雏鸟总要飞离巢穴，早或者晚，又有什么要紧。”
　　韩青禾却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林英：“我想带你一起走。”
　　林英动了动唇，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良久，她才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