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去国离乡 韩青禾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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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吃过饭后，韩青禾又去找了艾尔纳多。
他开门见山地说：“艾多，我同意收养，但有两个条件。一是我要带奶奶一起去意大利，二是我不会更改国籍。”
艾尔纳多对他提出的条件不算意外，只是提醒道：“带林婆婆去意大利，没问题。但不改国籍，卡拉布雷塞家族不会接受你，不会承认你的继承权。”
韩青禾语气平静：“我同意的是洛伦佐的收养，洛伦佐也是出于个人意愿提出收养我，这件事与卡拉布雷塞家族的继承权无关，我不需要他们的承认。”
艾尔纳多点点头：“那就没问题了。”
第二天，艾尔纳多去了镇上的邮电所。因为在镇上直接打国际长途太不方便，他先给留在蓉城的代理人打了电话，再由代理人通过国际长途告知洛伦佐。
1997年4月1日起，华国收养新规正式施行，收养人年龄从原本的三十五周岁下调至三十周岁，未婚外籍人士同样适用。
洛伦佐收到艾尔纳多的消息后，立即授权律师开始办理收养手续。
仅用五天，意大利方面需要出具的申请材料已经备齐，并经过公证。
之后申请材料依次送交意大利外交主管机关办理认证，再送交华国驻意大利使领馆完成领事认证手续。通过加急办理，一周后，双认证的手续已顺利完成。
意大利这边的材料办好双认证后，洛伦佐安排人直接送到了华国收养中心。因为是指定收养，不需要随机配对，三天后，收养中心的批复就转到了川省民政厅。
华国这边，需要准备的材料由艾尔纳多和代理人一手操办，并提交到民政厅审核存档，没有让林英和韩青禾祖孙俩多费心。所以韩青禾一直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直到八月底，艾尔纳多开着吉普车将他们送到了蓉城，告知明天洛伦佐就会来蓉城与他们见面，韩青禾才对自己即将被收养的事情有了些许实感。
8月29日晚，洛伦佐和他的律师从罗马出发，于次日午后飞抵京城。办完入境，取了行李，他们在机场又等了两三个小时，才登上飞往蓉城的航班。
8月30日晚上9点多，洛伦佐落地蓉城双流国际机场，等他取完行李走出航站楼，艾尔纳多已经等候多时。
两人先是握了握手，然后互相拥抱行了个贴面礼，这个举动引来了周围人好奇的视线。
打过招呼后，艾尔纳多笑着对洛伦佐说：“恩佐，欢迎来到华国。”
第二天上午，韩青禾和林英在酒店套房的客厅见到了洛伦佐。
他有一头深棕色的短发，发梢微微卷起，眉毛浓密修长，衬得一双深褐色的眼眸深邃沉稳。
蓉城的夏季闷热潮湿，洛伦佐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西装外套，里面的白衬衫领口微敞，没有系领带，下身是浅灰色的西装裤，看起来优雅郑重。
见到祖孙二人，洛伦佐先是向林英微微颔首，用中文说道：“林女士，您好，很荣幸能与您见面。”
随后，他看向韩青禾：“青禾，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他的中文吐字清晰、停顿自然，比跟着韩青禾学了两个月的艾尔纳多更流利。
林英和韩青禾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林英看向这个外国人的目光中多了些温和：“你好。”
韩青禾也礼貌地问候道：“您好，卡拉布雷塞先生。”
洛伦佐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洛伦佐就好。”
打完招呼，众人各自落座。
有艾尔纳多这个共同的朋友，而且洛伦佐用中文对话完全无障碍，双方的交谈很快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融洽。
洛伦佐讲述了他关于韩青禾和林英到意大利后的初步安排，林英也提出了韩青禾在意大利上学的问题。韩青禾则表示，他已经掌握了意大利语的基本词汇，但还需要进一步的系统学习。
说到这里，艾尔纳多插话道：“恩佐，我都不知道，你的中文这么好。”
洛伦佐说：“我从十岁开始学中文，已经二十年了，只是一般用不到。”
见几人都露出好奇的神色，他解释道：“艾多应该说起过，我自小就认识一位华国人，是在巴勒莫开餐馆的陈老板。我是十岁那年遇到他的，陈叔帮过我很多次，他是一位睿智又善良的老人，也教会了我很多道理，我很感激他。我学习中文，也是为了更了解他的国家和文化。”
他的话说完，艾尔纳多接着补充道：“陈老板做饭，也很美味，华国的美食很棒，和意大利一样。”
洛伦佐笑着睨了他一眼，又看向韩青禾：“我当时看到你的照片，就感觉你的眼神和他很像，沉稳又坚定。”
韩青禾问他：“洛伦佐先生，你是因为陈老板才提出收养我吗？”
洛伦佐并不否认：“确实有这方面的缘故，但只是一小部分。真正触动我的，是艾多故事里那个聪慧勇敢的孩子，是你本人所具备的优秀品质，而不仅仅是眼神的相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不需要叫我先生，在意大利，可以直接称呼长辈的名字。”
韩青禾感受到了他的坦然和真诚，微笑着点头：“好的，洛伦佐。”
中午的时候，几人一起吃了午饭。其中几道川省当地的特色菜，红彤彤的全是辣椒。洛伦佐试探着夹了一筷子，意外发现没有想象中那种难以忍受的辛辣，吃起来反而很香。
第二天是周一工作日，一行人按照川省民政厅的通知要求，一同前去签订正式的收养协议。
证件和材料核对无误后，工作人员拿出提前印好的中意双语收养协议，一式三份，把具体信息逐项填好，通读一遍没有问题后，三方签字确认。
因为收养登记证需要本人亲自领取，考虑到洛伦佐不能在华国待太长时间，他们申请了涉外收养加急办理，工作人员告知本周五可以前来领取。
利用空出来的时间，几人游览了蓉城附近几处有名的景点。
他们在青城山漫步，在清幽山林与千年古观间悠然穿行；他们在都江堰驻足，感受古老水利工程中蕴藏的智慧与远见；他们在武侯祠的参天古柏下，听导游诉说蜀汉兴衰的历史；他们在熊猫基地的繁茂竹海中，看熊猫抱着嫩竹大快朵颐。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周五上午，一行人再次来到民政厅。工作人员将收养登记证交到洛伦佐手中，收养关系正式成立。从这一刻起，韩青禾和他就成为了法律意义上的一家人。
因为之后要给林英和韩青禾办理护照，还要办理林英的家庭团聚长期签证，洛伦佐就先回了意大利。他临走前和韩青禾约定，等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他会再来一次华国，到青康村去接他们离开。
护照的办理，由国内代理人协助林英和韩青禾向县公安局提交申请，之后只需等待省里的审批。
至于办理家庭团聚长期签证的关键前提，是拿到意大利方面的家庭团聚批文（Nulla Osta），这一步由洛伦佐的律师全权负责，不需要林英亲自到场。
此外，韩青禾从蓉城回来后，就在林英的陪同下去镇上的小学申请了学籍注销，他要出国定居的消息因此传开，在全镇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艾尔纳多也空闲下来，去了川西其他地方旅行。
一直到10月10日，也就是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那天，艾尔纳多才背着背包回了青康村。
他带来了律师传过来的消息——移民局的批文已经拿到了，接下来林英需要去一趟京城，亲自到意大利驻华使馆申请办理签证。而韩青禾因为是未成年人，他的签证申请可以由监护人代为提交。
韩青禾自然不放心林英自己一个人去京城，而林英也不放心韩青禾一个人留在家里。因此在艾尔纳多和代理人的陪同下，祖孙俩最后选择一同前往京城。
洛伦佐的律师已经带着批文的原件在京城等候，韩青禾一行人抵京后，他们当天就去了意大利驻华使馆，提交了签证申请。
京城对林英而言，不算陌生，她曾经在这里住过三年。
她还记得月坛附近的那栋红砖楼，那是韩卫东和赵英岚结婚后分到的小两居，是公家的房，每个月象征性收点房租。韩青禾就是在那栋房子里，从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灵动活泼的幼童。
但林英什么都没有和韩青禾说。那些过去的事，她一个人记得就可以了，没必要让孩子也背负上曾经的过往。
几人在京城逛了两天，看过了天安门、故宫和长城，之后就启程回了川省。
D类家庭团聚长期签证的审批通常需要两周左右，审批通过后，韩青禾和林英就可以启程去往意大利了。
离出发的时间并不算长，两人回村之后，就开始着手收拾家当。随身物品和衣物都需要打包好，带不走的就分给村里的乡亲们，免得浪费。
厢房的大件家具没有动，只是都用白布罩上了，三间正房他们暂时住着，要等离开前再全部蒙上。
林英还把家里的钥匙给了韩卫霞留了一套，请她以后帮忙照看房子。
艾尔纳多告诉他们签证已经审批通过后，林英带韩青禾去了一趟墓地，拜祭了他的爷爷和父母。
林英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怨她，让韩青禾认了一个外国人做父亲，但她知道，他们一定希望韩青禾过得幸福快乐。
十月底，洛伦佐如约而至。
四姑娘山正是最美的季节，天空高远，雪山巍峨，彩林如画，碧水如镜。
在艾尔纳多的带领下，洛伦佐牵着马停在了韩青禾家门前。上前敲门的时候，他有种置身于阿卡迪亚的感觉。
门开了，韩青禾站在门内，仰着脸看他，黑亮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好久不见，洛伦佐。”
洛伦佐也露出笑容：“你好，青禾，Mio figlio。”
Mio figlio，我的孩子。
韩青禾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你好，mio padre。
他们在青康村住了两天，第三天的清晨，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他们骑着马，沿着山路往下走。山路两侧，墨绿的冷杉，赭赤的红桦，金黄的落叶松，都在晨光中燃烧着，绿色红色金色，从脚下一直铺展到天边。
韩青禾回头看了一眼，青康村大半还笼罩在幺妹峰的阴影里，只有边缘的几处屋顶泛着朝阳的微光。
在洛伦佐和艾尔纳多的陪同下，韩青禾和林英再次前往京城。这一次，他们带齐了所有的行李。
领到签证的当天，正好有京城直达罗马的航班，傍晚起飞。
韩青禾祖孙俩和洛伦佐、艾尔纳多都在头等舱，一排四个座位。
韩青禾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洛伦佐，林英和艾尔纳多坐在右侧，方便两个成年人照顾一老一小。
舷窗外，云层被夕阳烧成一片金红，铺满了整个天际。
飞机一路向西，迎着太阳。
韩青禾靠在窗边，看了很久天边的霞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去国离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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