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一日同游 韩青禾的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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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沈煜带韩青禾去了申城博物馆。对一个历史系的大一学生来说，这无疑是投其所好。
虽然韩青禾前世在社科院的主攻方向是近现代史，但对古代史同样有所涉猎。如果是他自己来申博，肯定得慢慢逛上三四个小时。
但今天的主要目的是约会，韩青禾只挑着重点展品看，遇到喜欢的就会和沈煜聊几句文物背景。
沈煜显然做过功课，对很多文物的历史讲得头头是道。遇到不熟悉的展品，他就坦言不了解，认真听韩青禾的介绍。
在一楼古代雕塑馆，路过魏晋南北朝雕塑展区时，韩青禾停下了脚步。
玻璃展柜里立着两尊高士陶俑，衣袂翩然，并肩而立，跨越千年。
韩青禾看了一会儿，低声感叹：“魏晋固然有诸多不如意，但从来不缺名士风流。”
沈煜接口：“像是竹林七贤？”
“嵇康一曲广陵散，绝唱千古，阮籍蔑视世俗规矩，放任疏狂，刘伶一生纵酒为乐，藐视礼教。”韩青禾说，“千金易得，知己难寻，他们能挣脱礼法束缚，活得肆意洒脱，才值得史册书上一笔。”
沈煜看向韩青禾，展馆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目光幽深而专注。
“青禾，你很欣赏他们吗？”
韩青禾摇头：“不，我理解他们的选择，但我并不认同。我更欣赏的，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和魄力。”
他说着，转头看向沈煜，目光灼灼：“逃避和放任不会带来任何改变，唯有直面，才能迎来破局的转机。”
这一刻，沈煜有种莫名的感觉，韩青禾的目光像是在透过他看向什么人。
但没等他再说什么，韩青禾已经重新迈开脚步，往前走去：“煜哥，我们走吧。二楼应该是陶瓷馆，有那件著名的雍正粉彩蝠桃纹橄榄瓶。”
沈煜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沉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在博物馆逛了两个多小时，出来后正好是饭点。
午饭沈煜选在了离申博不远的任平馆。店内是素雅的老式装潢，二楼的客座用木格栅做了隔断，半封闭的空间兼具私密性和松弛感。
两人落座后，服务员递上来菜单。沈煜让韩青禾先选，韩青禾也没推辞，随手翻了翻，点了糖醋小排和油爆虾，又把菜单递给沈煜。
沈煜接过，扫了一眼，添上了四喜烤麸、响油鳝糊、腌笃鲜，共四菜一汤，再加一盘桂花拉糕和两碗阳春面。
服务员唱完单，退了出去。沈煜介绍道：“这家店主打正宗海派本帮菜，是地道的沪上风味，本地人常来。”
韩青禾目露期待：“食堂的低配本帮菜我天天吃，正宗的还真没吃过。”
沈煜笑道：“今天正好尝尝。”
没等多久，两道冷盘先端了上来。糖醋小排肉质紧实，酱汁酸甜适中，凉吃清爽开胃；四喜烤麸酱汁浓郁，烤麸软糯，配菜口感丰富。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慢慢吃着。等热菜陆续上了桌，韩青禾挨个尝过，沈煜才开口问道：“怎么样，青禾？合你口味吗？”
韩青禾点头：“挺好的，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沈煜失笑：“要是还不如你们学校食堂，那任平馆的大师傅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韩青禾夹了一筷子鳝鱼放到沈煜碗里：“煜哥，你也吃，这个鳝鱼烧得真香。”
沈煜顿了下，见韩青禾神色自然，似乎只是出于礼貌夹菜，便觉得自己多心了。
“好，谢谢青禾。”
吃完午饭，在人民广场喂了会儿鸽子，沈煜又开车带韩青禾去了豫园。
今天是周六，外面城隍庙老街的游人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而豫园内的人明显少了很多，显得安静清幽。
临近十月底，豫园秋意正浓。岸边草木褪去夏日的浓绿，枫叶的边角已经微微泛红，零星黄叶被风吹落到池水中，泛起圈圈涟漪。
两个人在豫园逛了半个下午，在回廊边的长凳上短暂休憩，在曲折的小径间安静地并肩前行，虽然没有太多交谈，彼此间的氛围却宁静安逸。
等太阳渐渐偏西，两人散步去了黄浦江边。
江对岸是高高低低的江景豪宅，第一排立着几栋颜色素雅的高楼，楼体镀着一层暖光。
沈煜指了指其中一栋楼：“我就住对岸，滨江云邸。”
韩青禾感慨道：“这位置挺安逸，在家就能看外滩夜景。”
落日染红了漫天云彩，橘红的晚霞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呈现出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景致。
韩青禾靠着江边的栏杆，看着远方的夕阳缓缓下沉，感叹道：“沪上的太阳落下去，是落到高楼大厦后面。我小时候在老家看太阳落下去，是落到大山后面。”
沈煜站在他旁边，闻言问道：“你之前说老家是川西的，川西哪里？”
“四姑娘山你知道吗？”韩青禾问。
沈煜点头：“很有名的景点。”
韩青禾说：“我老家的村子，就在四姑娘山的山里面，离最高的幺妹峰不到十公里。傍晚的时候，如果天气好，夕阳会把雪山的峰顶染成金色，外面的人管这个叫日照金山。”
沈煜想象着那样的画面，由衷赞叹道：“那一定很美。”
韩青禾露出怀念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柔：“是啊，真的很美。”
夜幕很快降临，沈煜带韩青禾顺着江边步道往北走，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万国建筑群附近。晚餐他选了一家老牌的意大利餐厅，位置就在外滩。
餐厅是在顶楼，沈煜预定了窗边位，能透过落地窗俯瞰黄浦江的夜景——江上的观光游船慢悠悠驶过，对岸的陆家嘴亮着璀璨灯火。
两人点了凯撒沙拉、焗蜗牛作为前菜，主食选了牛肝菌松露手工意面和香草银鳕鱼排，甜品是提拉米苏，韩青禾又单独要了一份开心果味的gelato（意式手工冰淇淋）。
点完甜品，沈煜翻到菜单的软饮部分：“喝点什么？”
因为待会儿还得回去开车，所以他们没打算喝酒。
韩青禾看了看菜单，说：“橙汁吧。”
沈煜便给韩青禾点了鲜榨橙汁，自己要了气泡水。
这家餐厅的菜品没有经过本土改良，是很正宗的意大利风味。主厨手艺很好，即使是沈煜这种吃不惯外国菜的，也觉得味道不错。
不过，虽然这不是沈煜第一次来意大利餐厅，但上菜的节奏还是让他没法适应——一道菜都吃完了就撤下去，前一道菜撤了才上下一道，与中餐的满桌丰盛完全不同。
等到上甜点时，他们已经吃了大半个小时。
沈煜尝了一勺提拉米苏，入口是咖啡的苦香，没有想象中的甜腻。他抬头看向韩青禾，见他正在认真吃着冰淇淋，一脸享受。
喜欢吃Gelato的习惯，是韩青禾跟洛伦佐学的，Gelato是洛伦佐午餐时固定的饭后甜点。
不过这几年出于养生考虑，在他的私人医生亚历桑德罗的要求下，洛伦佐已经从每天必吃Gelato改成了两三天吃一次。
沈煜见他吃得开心，随口问道：“这家的冰淇淋口味不错？”
韩青禾答道：“确实不错，是Giolitti的配方，味道很像。”
见沈煜面露疑惑，韩青禾补充道：“Giolitti是罗马一家做手工冰淇淋的百年老店，算是当地的老字号。”
沈煜顺势问道：“青禾，你在意大利的时候住在罗马？”
韩青禾摇头：“我家在巴勒莫，有时也住米兰，罗马只是偶尔会去。”
“你家？”沈煜挑眉。
韩青禾也不隐瞒：“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和奶奶一起生活。八岁的时候我随养父去了意大利，在那边生活了十年。”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沈煜意料：“对不起，我没想到。”
“没关系，”韩青禾语气柔和，“奶奶一直陪着我，养父对我也很照顾，我过得很好。”
沈煜看他神色中没有勉强，放下心来，但也没打算追问。
韩青禾却主动说道：“说起这个，还有件事，下周三我要回趟川西，得三四天才能回来。”
沈煜微微皱眉：“回川西？有什么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是我之前申请的户籍审批好了。”韩青禾解释道，“我这次回去，就可以重新上户口、办身份证了。”
前两天，川西老家的县侨办给他打来电话，告知他的落户申请已完成审批，需要本人亲自到场领取定居证，之后就可以去公安部门办理落户手续。
沈煜见他并不避讳这个话题，继续问道：“说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说你算是华侨，你的养父也是华侨吗？”
“不，我的养父是意大利人，但我被他收养后，没有选择入籍，保留了华国国籍。”韩青禾回答。
“那这次？”沈煜问。
韩青禾解释道：“当年有个政策，出国定居一年以上，必须注销国内户口，所以我这次回国需要重新办理落户。”
“原来是这样。”
沈煜以前没了解过这方面的政策，现在听韩青禾一说，才明白其中的门道。
话题告一段落，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两人从外滩走回豫园附近取车，顺便消消食。
晚风裹着黄浦江的水汽拂过周身，吹散了白天残留的热意。
韩青禾夸沈煜选餐厅的眼光：“回国之后，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正宗的意餐。”
沈煜笑道：“你喜欢就好。”
“下次换我请你，”韩青禾侧头看他，“我也得好好挑一下，不能怠慢了。”
沈煜看过来：“和你一起，吃什么都可以。”
两人目光对上，脚步都慢了下来，随即韩青禾先弯起嘴角，沈煜也缓缓露出笑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灯暖黄的光落下来，照亮两道并肩前行的身影。
沈煜说：“那下次都听你安排了？”
“没问题。”韩青禾爽快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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