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心照不宣 你的眼神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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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9日，又是一个周五。
晚上七点，韩青禾推开了夜色酒吧的大门。
酒吧里正放着爵士乐，钢琴师懒洋洋地弹奏着，歌手的嗓音沙哑迷离，不紧不慢地吟唱着。
沈煜依旧坐在斜对吧台的卡座，绕过门口的隔断，一眼就能看到。
他的视线正瞟向门口，两人恰好对视，韩青禾冲他笑了一下，沈煜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算是回应。
韩青禾没有直接过去找沈煜，而是像上次一样，走到了吧台边，坐了下来，随意翻看着台面上摆着的酒单。
时间还早，酒吧里的客人不算多，吧台边只坐着韩青禾一个人。酒保擦着杯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卡座方向，没有开口。
不多时，沈煜走了过来，坐在了韩青禾身边的高脚凳上。
“今天想喝点什么？”他问道，语气像是在问候熟悉的朋友，而不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韩青禾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酒单，他的目光从那些花哨的酒名和漂亮的照片上慢慢扫过去，在其中一页停住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疑惑：“爱尔兰咖啡？这也是酒吗？”
沈煜点头：“对，是鸡尾酒，你想听听这酒的故事吗？”
韩青禾合上酒单，胳膊搭在吧台边上，侧身看向沈煜，等着他继续说。
“上世纪四十年代，爱尔兰有个调酒师，为了哄一位空姐开心，把威士忌和咖啡兑在一起，取名叫爱尔兰咖啡。调酒师等了空姐一年，没等到她点头。后来空姐再没来过，调酒师就把配方写进了菜单。从此每杯爱尔兰咖啡，都像在等一个人。”
沈煜说到最后那句话时，视线从韩青禾脸上移开，落到吧台上面那排倒挂的酒杯上。
韩青禾听着他低沉悦耳的声音，想到了爱尔兰咖啡的别称，“情人的眼泪”。
他其实很熟悉这款酒的滋味，入口时奶油绵密顺滑，紧接着涌上来的是黑咖啡的滚烫焦香，裹着威士忌的醇厚辛辣。度数不高，喝起来却又烫又烈。
前世，每次他和沈煜分手后，总会去酒吧点上一杯爱尔兰咖啡，喝完后就告诉自己，到此为止吧，别再想那个人了——然后下一次继续不长记性。
不过重生一次，他好像还是没长记性。
想到这，韩青禾忽然笑了笑：“就这款吧。”
他稍微抬高了声音，向酒保示意：“一杯爱尔兰咖啡，谢谢。”
酒保取过一只特制玻璃杯，温杯沥干后，加入砂糖和爱尔兰威士忌，然后将杯子置于小火上缓慢烘烤，不时转动杯身。待糖粒完全融化、酒液微微沸腾后，沿杯壁缓缓注入滚烫的浓黑咖啡，最后在表面轻轻铺上冰奶油。
酒调好后，酒保将杯子放在了二人中间的位置，沈煜见韩青禾没有伸手，就主动端过酒杯，朝卡座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过去坐坐？”
韩青禾笑着点头：“好啊。”
韩青禾跟在沈煜身后走到卡座，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沈煜把爱尔兰咖啡放在韩青禾面前，他自己点的是格兰菲迪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盛在格兰凯恩杯里，晶莹剔透。
除了金汤力，沈煜最常喝的酒就是这款纯麦威士忌，单一麦芽，入口有梨香和橡木的甜，后味绵长，没多少酒气。
韩青禾端起爱尔兰咖啡，轻轻吸了一口，滚烫的酒液穿过冰凉的奶油缓缓入口。
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
但他现在坐在这里，主动将沈煜引向布好的棋局，却是和前世不一样了。
“味道怎么样？”沈煜问。
韩青禾皱了皱眉：“有点苦，有点辣，还有淡淡的奶香，很奇怪的口感，但不难喝。”
沈煜轻笑：“下次可以再尝尝别的。”
韩青禾问：“下次还免单吗？”
沈煜眉眼含笑，看着韩青禾：“只要你来。”
沈煜有一双深邃的桃花眼，眼尾上挑，笑起来的时候缱绻多情，不笑时却被凌厉的剑眉衬得沉敛幽深。
被他专注的目光凝视着，韩青禾脸颊不由微微发热——这次不是演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反而让他整个人更热了。
沈煜看着他，抬手在嘴角的位置虚点了下：“沾了点奶油。”
韩青禾没拿纸巾，而是伸出舌尖，慢慢舔了一下，把嘴角那点奶油卷进嘴里。
沈煜的眼神沉了沉，目光在他嘴唇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他垂下眼，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时，自然而然地换了话题。
“上次聊了半天，我们都没报过名字。”沈煜先自我介绍道，“我叫沈煜，火日立煜。”
“沈煜，很好听的名字。”韩青禾跟着念了一遍，“我叫韩青禾，青色的青，禾苗的禾。”
沈煜问：“那我以后叫你青禾？”
“好呀，”韩青禾点头，然后问，“那我叫你沈哥好，还是叫阿煜好？”
沈煜说：“随你喜欢。”
韩青禾笑眯眯说:“那我叫你煜哥吧。”
“……行。”沈煜有点无奈地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对上，都没有移开目光。爵士乐慵懒摇曳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卡座里平添了几分暧昧缠绵。
沈煜轻扣杯梗，手腕微旋，琥珀色的酒液贴着杯壁缓缓滑落，麦芽的醇香从收拢的杯口处慢慢散开。
他开口，放轻了声音：“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就坐在这儿想，想你下个周五还会不会来？”
韩青禾看着他，语气中带着试探：“要是我没有来呢？”
沈煜看了他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我就去找你，复旦历史系的新生。”
韩青禾怔了下，低头喝酒，掩住了嘴角的弧度。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沈煜把桌上的果盘往韩青禾的方向推了推，转移了话题：“尝尝这个西瓜，我让他们挑的品质最好的，脆甜多汁。”
果盘是白瓷的，满满当当盛着切好的西瓜和哈密瓜，周围装点着几瓣橙子，几块雪梨，一串青提，还配着几颗小番茄。
韩青禾叉起一块西瓜，放进嘴里，果肉细腻，汁水清甜，吃着格外爽口。
“比我们学校超市卖的好吃多了。”韩青禾评价道。
沈煜随口接道：“等会我让后厨给你切一盒带走。”
韩青禾没有推辞，笑着点了点头：“那就谢谢煜哥了。”
韩青禾的“煜哥”叫得太顺口，沈煜愣了一下：“不用客气。”
韩青禾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煜哥，你上次说每周五都会过来坐坐，那你平时不管这边的生意吗？”
沈煜也没隐瞒：“除了酒吧这些，我还开了家公司，干点工程活儿，搞点运输，零零碎碎的，不算什么大买卖。”
韩青禾弯起嘴角：“那我上次说你像成功人士，确实没说错。”
“成功人士可没我这样的，三十多岁，还是一个人漂着。”沈煜摇头轻笑。
韩青禾眨了眨眼，沈煜这是话里有话，暗示他现在单身呢。
韩青禾看了他片刻，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不喜欢男人呢？”
沈煜被韩青禾的直球打懵了一瞬，本想含混过去，转念又放弃了。
他缓缓说：“你的眼神不会骗人。”
听他这么说，韩青禾瞪圆了一双杏眼，表情无辜：“我的眼神？”
沈煜已然恢复从容，语气带着笃定：“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对我很感兴趣。”
韩青禾承认了：“好吧，你说得对。”他的话语坦然，脸颊却泛起一抹红晕。
沈煜看在眼里，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青年有时直白得让人招架不住，有时又透着掩不住的腼腆青涩，很矛盾，但也很有趣。
夜色渐深，酒吧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偶尔有熟客来和沈煜打招呼，看到坐在他对面的韩青禾时，眼神都有些微妙，但没有人多说什么。
韩青禾也假装没注意到。
酒吧里的爵士乐不知何时换成了蓝调，先前那位嗓音沙哑迷离的女歌手已经退场，新登台的男歌手声线醇厚绵长，正深情款款地哼唱着一首老歌。
韩青禾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半多了，我该回学校了。”
“稍等。”沈煜说着，招呼服务员过来，“让后厨切盒西瓜，打包送过来。”
等待的间隙，沈煜也拿出了手机：“青禾，我们留个电话？”
韩青禾报了自己的号码，沈煜拨过去，听到铃声响起后便挂断了。
“这是我的号码。”沈煜说。
韩青禾打开手机界面，点进通话记录最上方的那条号码，新建名片。
N95手机的名片页面姓和名是分开的，韩青禾跳过姓那一行，在名的位置输入了一个字，煜。
他按下保存，把手机收进口袋。
沈煜看他存好了号码，说道：“没事的时候，可以给我发消息。”
韩青禾顺口反问：“有事的时候呢？就不可以发消息了？”
沈煜顿了一下：“……当然可以。”他发现，韩青禾有时候是有些促狭的。
韩青禾问：“那我可以发什么？”
沈煜笑道：“随你，想发什么都行。”
韩青禾看着他，认真应下：“好。”
沈煜又说：“你今晚喝酒了，我送你回学校吧，我已经让司机过来了。”
韩青禾摇头：“邯郸路那边离得可不近，还是别麻烦了。”
沈煜问他：“怎么？怕我不是好人？”
韩青禾也想起了上一次见面的对话，忍不住笑了：“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服务员正好将打包好的西瓜送了过来，沈煜伸手接过。
两人站起身，并肩朝门口走去。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已经停在了门口。
司机从驾驶座下来，拉开后座车门。
这人看着不到四十，脸型方正，身材敦实，穿着黑色夹克，站姿很正。
沈煜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对韩青禾说：“上车吧。”
韩青禾弯腰坐了进去，然后往里挪了个位置，沈煜也从同一侧上了车。
司机把后座车门关上，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沈煜说：“王哥，去复旦，邯郸校区。”
司机应道：“好的，沈总。”
韩青禾前世认识这个司机。
这人叫王志强，是沈煜的爷爷介绍给他的，跟了他很多年。王志强的话极少，存在感也很低，不显山不露水的，沈煜却对他很是客气，一直称呼他为“王哥”。
车很快拐出巷子，转进主路。王志强开车很稳，车身在车流间平稳穿行，几乎没有颠簸。
车内放着一首英文歌，旋律舒缓柔和，韩青禾听了几句，隐约觉得耳熟，应该是一首老歌。
他侧过头，看向沈煜，用目光描摹着那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眉眼。
他看的时间有点久了，沈煜似有所觉，回望过来。
四目相对，韩青禾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沈煜顿了一下，也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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