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位逐爱[重生]》临溟

12、第十二章 只若初见 沈煜觉得眼

　　10月12日，是个周五。
　　随着夜色降临，衡山路上的酒吧陆陆续续亮起了灯。
　　比起南京西路的车水马龙、霓虹喧嚣，这条街以清吧为主，大多低调内敛，推开门时流淌出的音乐也是舒缓柔和的。

　　衡山路中段，有一家名叫“夜色”的酒吧，没有临街的大招牌，只在老洋房门口嵌着一块小巧的金属牌，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这酒吧名字起得庸俗，实际上消费档次不算低。
　　店内装修风格优雅，桌椅陈设考究，整体氛围舒适，酒吧背后的老板也有些能量，撑得起场子。

　　七八点钟，店内陆续有客人入座，疏疏朗朗地散在各处，丝毫不显嘈杂。
　　酒吧的灯光柔和朦胧，烘托出恰到好处的氛围感，又不至于黑灯瞎火看不清人。

　　吧台斜对面的一处卡座，坐着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眉眼深邃，五官硬朗，周身气质沉稳，却隐隐透着一丝痞气。
　　他靠坐在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捏着酒杯，手指慢慢转着杯沿。
　　他的目光在酒吧里逡巡，神色间带着百无聊赖的漠然。

　　直到他看见吧台边刚坐下的一个青年，视线才停住了。
　　这是一个生面孔，还很年轻，和酒保说话时微微侧着头，带着一点生涩，像是不太熟悉这种环境。

　　这青年大约二十上下，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深色休闲裤，整体气质清爽干净，和酒吧暧昧慵懒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他侧对着男人，正在和酒保说话，一只手的手指并拢比划着，像是在确定什么。
　　片刻后，他付了钱，接过一杯苏打水，转身去找座位。

　　青年转身的时候，正好和男人的视线对上。
　　他稍一怔愣，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走到靠墙的位置坐下。

　　男人看着他清俊挺拔的的背影，慢悠悠地喝完杯中的酒，将空杯子放到桌上，站起身走了过去。

　　韩青禾坐下后，一边慢慢喝着苏打水，一边开始在心里读秒。
　　数到52的时候，男人正好走到他身旁。
　　“请问这里有人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音色低沉，尾音略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
　　韩青禾在心中默念，沈煜，好久不见。

　　他垂下眼，压下翻涌而起的情愫，抬起头时，眼睛明亮清澈，带着一点被陌生人搭讪的局促：“没有。”
　　男人问：“我可以坐这儿吗？”
　　韩青禾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沈煜坐到了他对面，招呼服务员过来，也点了杯苏打水。
　　韩青禾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合适。沈煜看出他的不自在，主动开口：“第一次来酒吧？”
　　韩青禾飘忽的目光定住了，看向他：“很明显吗？”
　　他有一双杏眼，小时候圆溜溜的，十分可爱，长大后眼型拉长了些，但看人时依旧澄澈明亮。

　　沈煜被这双眼睛盯着，心头一跳，顿了下才说：“倒也没有，我就是随口一猜。”
　　韩青禾脸上闪过懊恼，随即坦言：“好吧，我确实是第一次来，本来想和同学一起来，结果他们临时有事，放了我鸽子。”
　　沈煜问：“你是学生？哪个学校的？”
　　韩青禾说：“复旦的。”
　　沈煜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那你学习成绩挺不错啊。”
　　韩青禾说：“我走的是联招，比正常高考分数线低。”

　　这就触及到沈煜的知识盲区了，他饶有兴趣地问：“联招是什么？”
　　韩青禾解释道：“就是港澳台侨全国联招，我之前在意大利住了几年，算是华侨，可以参加这个考试。”
　　沈煜有些惊讶，青年的谈吐气质完全是土生土长的国人，没有半点外国味儿。

　　韩青禾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这样说起来，其实我也不算第一次来酒吧，以前在意大利，我和朋友去过球迷酒吧。”
　　沈煜好奇：“球迷酒吧？”
　　韩青禾说：“就是一群人挤在酒吧里一起看足球比赛，进球了一起喊，输球了一起骂，气氛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那确实不一样。”沈煜认同地说，又问他，“你也是球迷吗？”
　　韩青禾点头：“我是米兰球迷。AC米兰你知道吗？今年的欧冠冠军。”
　　沈煜不看足球，但确实听过AC米兰的名字，至于“欧冠”，从字面上理解应该就是欧洲冠军。
　　他称赞道：“我听说过AC米兰，没想到这么厉害。”
　　韩青禾脸上的笑容明显灿烂了几分。

　　沈煜看着韩青禾那自豪的表情，笑了笑，问道：“你回国多久了？今年大几？”
　　韩青禾说：“我夏天回国的，今年读大一。”
　　沈煜语气随意地问道：“大一？你成年了吗，就来酒吧？”要是未成年，他可不敢招惹，老爷子能直接飞来沪上打断他的腿。
　　韩青禾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得意：“我去年就满18岁啦，可不是混进酒吧的。”

　　沈煜觉得眼前的人有点意思。
　　本来这青年的长相气质就很合他的眼缘，性子还意外有趣。沈煜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现在却已有了三分认真。

　　他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你是学医的吗？”
　　“不是啊。”韩青禾的语气带着茫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还以为你是附近枫林校区的，那边不是医学院嘛。”
　　“不是，我是历史系的，在邯郸校区。”
　　沈煜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那你怎么来这儿了？邯郸校区离得可不近。”
　　韩青禾神色自然：“这边不是很有名吗，我就想着来见识见识。”
　　沈煜挑眉：“静安寺那边不是更有名?”
　　韩青禾撇了撇嘴：“我打听过，那边太热闹了，吵得慌。我还是喜欢衡山路这边的氛围。”
　　沈煜语气中带上了赞许：“有品位。”

　　韩青禾抿唇轻笑，晃了晃杯中的苏打水：“我同学说这家夜色的酒不错，结果我一看酒单，那些酒都太烈了，还是点苏打水稳当。”
　　沈煜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觉得对方说这话的样子有点可爱。
　　他问：“你想尝尝别的吗？”
　　韩青禾摇头：“算了，我酒量不好，万一喝醉了就麻烦了。”
　　“喝醉了我送你。”沈煜说，语气像是在开玩笑。

　　韩青禾没立刻接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是好人吗？”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沈煜顿了一下，才反问：“你觉得呢？”
　　韩青禾歪了歪头，上下打量着他，片刻后才说：“看起来不像好人。”
　　没等沈煜说什么，他又接了一句：“但也不像坏人。”
　　沈煜勾了勾嘴角，没承认也没反驳。

　　韩青禾这时却话锋一转：“一直都是你在问我问题，现在换我问你了。”
　　沈煜举了举杯：“您说。”这两个字拖着京腔，懒洋洋的。
　　韩青禾一愣：“诶，你是京城人？”
　　沈煜点头：“我老家是京城的，来沪上十多年了。”
　　韩青禾问：“你当年也是来上学吗？然后留下来工作？”
　　沈煜语气平淡：“我高中毕业就出来闯荡了，没上过大学，没什么文化。”
　　韩青禾有些惊讶：“可你看起来就很聪明，像是那种成功人士。”
　　“是吗？谢谢夸奖。”沈煜失笑，“就是做点小生意，养活自己罢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
　　韩青禾杯子里的苏打水喝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孤零零一片柠檬浮在杯底。他拿出手机看了看，说：“时间不早了，我得走啦。”
　　沈煜没留他，只是说：“下次再来，我给你免单。”
　　韩青禾坐直了身子，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免单？”
　　沈煜含笑看着他：“这家店是我开的，每周五都会过来坐坐。”

　　韩青禾眨了眨眼，故意说：“那你今晚怎么不给我免单？”
　　沈煜顿了顿，斜眼瞟了下桌上的空杯子：“合着就免一杯苏打水？那我也太寒碜了。”
　　韩青禾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光。他说：“那我下次来，你请我喝点别的？”
　　沈煜看着青年眼底的笑，心底有根弦像是被撩起又被捋平。
　　片刻后，他点点头：“行。”

　　韩青禾已经离开了。
　　沈煜仍坐在角落的位置，又要了杯金汤力，慢慢喝着。
　　清冽微苦的口感，混着杜松子的香气，让他有些失控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真是有意思，沈煜想。
　　他们俩聊了半天，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韩青禾走出酒吧，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着压抑了整晚的酸涩与悸动。
　　他没有直接打车回学校，而是沿着马路慢慢走，踩着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的路灯光斑。
　　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拂过周身，夜色也显得分外温柔。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与沈煜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2008年1月下旬，学校已经放假了，但韩青禾没有回川西——那里已经没有等他回家过年的人了。
　　他留在沪上打工，白天做家教，晚上在酒吧做服务员。
　　他打工的地方，就是这家“夜色”。

　　第一个星期，韩青禾排的都是晚班，从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
　　好在酒吧顶层的阁楼里隔出了几间休息室，是给上晚班的员工准备的，有床有铺盖，可以凑合过夜。韩青禾入职时申请了一间，店长见他一个外地学生不容易，就同意了。

　　第三天晚上，韩青禾八点半到了店里，到更衣室换好衬衣马甲，整理好后正好八点五十。
　　一进前场，韩青禾就注意到了坐在吧台斜对面卡座里的男人。偌大一个卡座，只坐了他一人，面前摆着一杯金汤力。
　　领班正好走到他身边，见他在看卡座的方向，低声嘱咐：“那是沈总，咱们店的幕后老板，他一般每周五都会过来坐坐。”

　　那天晚上，韩青禾去给沈煜续过一次杯。
　　他将新做好的酒端过去时，沈煜打量了他一眼，随口问：“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韩青禾报了名字，说自己是寒假来做兼职的。
　　沈煜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晚两人再没有过交流。

　　后来沈煜告诉韩青禾，他平时只在夜色待到九点半，最多喝两杯。那天晚上是因为在看他，才没有走。也是因为他来问，才多喝了一杯酒。

　　换成现在的韩青禾，大概会嘲笑沈煜这情话土得掉渣。可当时那个还没被爱情伤过的青年，却轻而易举就动了心。

　　韩青禾又想到今天晚上那几句自然而然说出口的试探。
　　现在的他再如何伪装，都无法掩盖与前世的不同。
　　终究是不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