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拉开序幕 他强压着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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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9日，申城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午后，韩青禾乘坐的航班从浦东机场准时起飞，经过将近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跨越了日界线，于当地时间9月29日上午9点抵达旧金山。
托马索已经提前预约了扎克伯格的行程，因此9月30日上午，韩青禾就和这位未来的传奇人物进行了会面。
扎克伯格本就对三年前那个雪中送炭的少年印象很好，这三年来，每次重大决策时，韩青禾一方都坚定站在他这一边，这种信任也让扎克伯格很满意。
因此在韩青禾提出金色地平线有意注资Facebook时，扎克伯格没有直接回绝，而是认真听取了韩青禾阐述的各项优势，之后郑重表示，会立即召集团队研究合作的可行性。
之后三天，Facebook方面没有任何消息。
韩青禾利用这三天空闲，在托马索的协助下，修改了之前写好的投资计划书，加上了对金融危机的预判，以及金融危机可能产生的影响。
二人反复核对数据，仔细推敲论据，最终完成了一篇逻辑清晰、内容详实的分析报告，连夜发到了洛伦佐的邮箱。
按照公司的制度，这份报告本该先提交总部投资决策委员会，由他们组织评估、开会、研讨，走完一套完整的流程才能进入决策环节。
但这笔投资不同，关系重大，涉及的资金规模和对未来局势的判断，不是其他人能拍板的。
韩青禾必须先说服洛伦佐。只要洛伦佐坚定地站在他这边，其他反对声音都不是问题。
旧金山的午夜时分，正是米兰的早上9点。
洛伦佐正在金色地平线总部听马泰奥·埃斯波西托的汇报，内容来自金色创投风控团队关于美国次贷危机走势与影响的分析研判。
金色地平线下设金色证券和金色创投两家子公司，前者主营二级市场证券投资和资产管理，后者专注于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投资。
金色创投之前在美国本土配置了部分房地产相关资产，在4月份新世纪金融破产后，已经减持了一部分高风险地产资产。金色证券这边，也同步减仓了部分金融类股票。
7月下旬，在韩青禾回华国之前，金色地平线高层会议已通过退出剩余美国地产相关投资的决议，只剩余部分优质股票没有抛售。
到8月份的时候，恐慌情绪已蔓延至全球，欧洲央行、美联储开始救市，金色证券将剩余股票全部清仓，果断离场，算得上全身而退。
“目前看来，黄金依然是最佳避险资产，短期内将持续走高；此外，美联储9月已开始降息，建议配置长期国债，锁定降息周期的稳健收益。”马泰奥向洛伦佐汇报分析结果。
“你们的想法我基本认可，”洛伦佐说，“维尔迪那边怎么说？”
“在研讨阶段，我们已经与维尔迪顾问沟通过，他与投资团队的意见基本一致。”马泰奥答道。
韩青禾的报告就是这个时候到的。
新邮件的提示音响起，洛伦佐随手点开邮箱，目光扫过邮件的标题后，微微一愣——《Facebook投资收益与金融危机风险的关联性分析报告》。
洛伦佐示意马泰奥先停一下，他点开邮件附件，仔细阅读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愈发凝重，随后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半晌后，洛伦佐如梦初醒，说道：“马泰奥，你之前说的下一步投资策略，我原则上同意，你们可以制定更详细的资产配置方案了。
“除此之外，维尔迪现在提交了另一套投资方案，风险很大，但若是一切顺利，收益也足够大。”
“维尔迪提交的方案？”马泰奥有些意外，“投资哪方面的？”
韩青禾自从十六岁之后，就开始直接与金色地平线的投资团队进行对接，不再通过洛伦佐转述意见。而现在他却先将方案提交给洛伦佐，想必是他预判到，直接上会可能会遇到很大的阻碍。
洛伦佐答道：“关于微软洽谈投资Facebook的事，维尔迪建议我们也参与进去。”
“Facebook？我记得维尔迪之前投资过他们。”马泰奥还记得当时乔瓦尼和他说过，要把韩青禾引荐给他那个学弟。
Facebook这两年发展势头很猛，用户、估值、热度都在持续上涨，增速惊人，这成为了韩青禾眼光精准的又一佐证。
“维尔迪现在正在硅谷，为金色地平线争取注资的机会。”洛伦佐看着邮件里附带的留言，说道，“我已经把报告转给你，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投资团队的分析结果。”
马泰奥离开后，洛伦佐算了一下旧金山的时间，略一犹豫，还是给韩青禾打了电话。
韩青禾果然没有睡，洛伦佐仔细询问了报告中的一些细节，韩青禾一一解释，并再次强调，Facebook的估值在2008年时必然会遭受重创，但这是可以承担的风险，等到股价回升后，收益将十分可观。
“你在报告里写了明年会爆发金融危机，你很笃定。”洛伦佐说。
韩青禾语气郑重：“是的，现在是系统性崩塌，金融危机无可避免。”
洛伦佐沉默片刻后，开口表态：“马泰奥他们还需要进一步研讨，但我会投赞成票。”
有这一句就够了，韩青禾放下心来：“Facebook那边明天应该就会给我答复，如果一切顺利，我会直接回米兰，向决策层汇报具体情况。”
“辛苦你了，早点睡吧。”洛伦佐说道。
韩青禾应声：“好的，晚安，洛伦佐。”
洛伦佐看了看落地窗外明亮的日光，轻声说：“晚安，青禾。”
正如韩青禾所料，10月3日一早，Facebook方面就打来了电话，扎克伯格要与他见面商谈。
扎克伯格当面告知了韩青禾最终决策。他的团队原则上同意金色地平线注资事宜，但具体条款还需要后续协商确定。
得到了扎克伯格的正面表态，当天下午，韩青禾和托马索便从旧金山国际机场出发，于当地时间10月4日中午抵达罗马达芬奇机场。
得益于罗马和米兰之间高峰期每小时一班的航班，下午三点多，两人就在米兰利纳特机场落了地。
洛伦佐派来的司机早已在机场等候，接到两人后，将他们直接送到了洛伦佐在米兰市中心的别墅。
当晚，金色地平线总部召开紧急会议，参会人员包括总部决策层、管理团队和子公司高层。
韩青禾在会上就此轮注资Facebook的收益和风险做了详细分析，对其他人提出的质疑逐一解答。
他在报告中对于金融危机的判断得到了认可，但不少人认为，既然已经预测到危机的到来，公司就没有必要提前入局，完全可以等市场崩盘、股价下跌之后，抄底进场，届时同样的资金能多买一倍的份额。
韩青禾冷静地解释道：“单看财务成本，等金融危机时再入局，确实能赚得更多。但微软本身就是战略投资，这一轮进来拿的必然是优先股。从战略的角度来看，现在不入局，就不会再有拿到话语权的机会。”
经过三个小时的激烈讨论，洛伦佐最终拍板，通过了韩青禾的方案。金色创投明天组织人员与Facebook进行对接，同步开展尽调等相关工作。
次日上午，韩青禾再次坐上飞机，从米兰返回申城。
洛伦佐问他要不要休息一天，韩青禾拒绝了：“申城那边这两天受台风影响，看天气预报明天会有暴雨，到时候航班可能停飞，所以我今天回去比较保险。”
洛伦佐没有说航班停飞可以向学校请假之类的话，他知道韩青禾的性子，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总是计划周全。
10月6日凌晨5点，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
下飞机的时候，托马索捶着腰，感叹道：“还是不年轻了，坐的时间久了浑身难受，腰酸背痛。”
韩青禾看了他一眼：“给你三天假，好好休息。”
“好！”托马索顿时精神抖擞，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呀，今天还是6号，我本来就有两天假。”
韩青禾已经推着登机箱走进了廊桥，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这不是给你加了一天吗？”
十一假期转瞬而过。
10月7日，受台风影响，整个申城狂风呼啸，暴雨倾盆。赵鹏和杨森提前看了天气预报，6日就提前返校了，此时三个人正窝在宿舍里，听着暴雨砸在窗上的噼啪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杨森感慨道：“逝者如斯夫，我打包行李回家的日子仿佛还是昨天，一转眼明天又要上课了。”
赵鹏和同乡去了金陵、姑苏和杭城旅游，住的青年旅社，吃的街边小馆，除了景区门票和来回交通的花费，把其余开销压缩到最低。
向飞宇昨天也回了趟宿舍，把衣柜里夏天的衣服收了收，换上新买的秋装。他十一哪儿也没去，天天家里窝着打DOTA，过得也很愉快。
只有韩青禾，八天时间飞了近3万公里，横跨三个大洲，行程满满当当。
不过在赵鹏问到他时，韩青禾只是说：“我十一出了个公差，帮家里谈点生意。”
赵鹏就感慨，韩青禾有家里的公司托底，不用担心毕业即失业，真好。
10月10日，台风的影响彻底散去，天色放晴，秋高气爽。
下午，韩青禾没课，便提前约了人。车军阳开车过来，接他去了静安区一处茶楼。
茶楼藏在老街区里，青砖墙面，木格窗檐，门头不大，挂着两盏素雅的灯笼，看着古朴又雅致。
韩青禾进了门，报上姓氏，服务员便引着他上了二楼，进入一间唐风装修的茶室。
茶室里已经坐了一个人，长着一张显嫩的娃娃脸，看上去很年轻，眼角却已经有了浅浅的细纹，周身气质也是沉稳有度。
韩青禾一进来，他就起身迎接：“ 早就听说韩总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了，徐先生才是德高望重，让我久仰大名。”韩青禾和他握手。
对方引着韩青禾坐下，笑道：“叫我老徐就行，习惯了这个称呼，叫徐先生我老觉得是在叫别人。”
韩青禾顺着他的话头，应道：“行，那我叫你老徐，你叫我小韩。我一听别人叫韩总，就感觉是在会议室里谈生意。”
老徐哈哈一笑，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小韩，尝尝，今年的安溪铁观音，正秋茶，香醇得很。”
杯中的茶汤金黄澄澈，一股清幽的兰花香随着热气逐渐弥散。
韩青禾端起来抿了一口，入口醇厚，回甘绵长。
他放下杯子，赞道：“确实是好茶。”
韩青禾今日来见的人，叫徐瑾，是申城美术摄影协会会长，外人都尊称一声徐会长，但他自己总让人叫他老徐。
这人倒也不算老，四十上下的年纪，只不过因为面相嫩，便喜欢从称呼上找补。
他的父亲当年是沪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徐瑾没有父辈的本事，却也是手腕灵活、周旋有度，在各个圈子都吃得开，和上面的人也有几分交情。
沪上但凡有什么恩怨纠葛，他都能说得上话。
金色地平线华国分部作为一家外资风投公司，正常来说，只要手续齐全、账目清明、合法合规经营，就没必要和徐瑾打交道。
但是金色地平线背后的卡拉布雷塞，毕竟是老牌黑手.党家族，而且转型及时，不但没有衰落，反而愈发强盛，在东西方的圈子里都算赫赫有名。
所以去年八月份，华国分部刚成立的时候，负责相关事宜的总监就来拜会过徐瑾，也算是拜了码头。
而韩青禾作为卡拉布雷塞家族首领的养子，名义上是来申城上学顺便经营公司的，原本不需要亲自约见徐瑾。
但按照他接下来的安排，多少会和道上那些人有所接触，所以还是要来打个招呼，免得引起误会，日后遇到事也有个回转的余地。
而徐瑾在去年总监来过之后，就派人查了查金色地平线以及背后的卡拉布雷塞家族。
但毕竟远隔重洋，能查到的都是表面上的信息，徐瑾对卡拉布雷塞家族也只是了解了大概。而这一年来，见金色地平线只是安安分分地做正经生意，徐瑾也就没有多做关注。
还是韩青禾这次递了拜帖，他才知道华国分部的总裁，竟然就是卡拉布雷塞家族首领的养子，今年回国上大学。
徐瑾没有责怪手下人消息不灵通，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据他这两天查到的消息，这位小总裁回国也有两个多月了，之前一直没动静，这次突然冒出来，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两人安静地品了会儿茶，徐瑾没再说话，想等韩青禾先开口。
然而韩青禾更是沉得住气，他本就是单纯来打个招呼，并无所求，自然无欲则刚。
最终还是徐瑾在心里感慨了声，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简单，主动结束了这场无声的较量。
他又给韩青禾倒了杯茶，顺势开口：“听说小韩你是一边上着学，一边管着公司？年轻人精力就是旺。”
韩青禾笑笑：“也是家里人由着我胡闹，不成什么气候。”
徐瑾说：“你这是谦虚了，金色地平线这一年的发展可是蒸蒸日上。”
“不过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罢了。”韩青禾顺势道，“也是做出了几分成绩，我这才想着来拜会徐先生，不然就像是上门打秋风的了。”
“都说了叫我老徐，”徐瑾摆摆手，“你这话就见外了，你们是正规军，正正经经做投资的，跟我这儿能打什么秋风。”
他端起茶杯，刮了刮茶沫，接着说：“你来做客，我高兴还来不及，沪上这地界，向来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韩青禾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是我说错话了，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我可不敢罚你。”徐瑾笑着睨他一眼，“说吧，今天约我，总不会只是来蹭杯茶喝吧？”
韩青禾放下茶杯，正色道：“过段时间，我会和这边的人打些交道，怕引起误会，所以提前说一声。”
徐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笑意淡了几分：“和这边的人？”
他知道韩青禾说的是哪些人。
韩青禾说：“是我个人的私事，保证遵规守纪。”
徐瑾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既然是私事，我就不问了。你既然提前跟我打了招呼，那只要没有踩过线，我这里都不会插手。”
韩青禾点点头：“谢谢老徐。”
“谢什么，”徐瑾又给他续了杯茶，“喝茶，凉了就没味道了。”
窗外梧桐叶沙沙响了一阵，又静了下来。水壶里的水又滚了，咕嘟咕嘟作响。
徐瑾端起茶杯，朝韩青禾举了举：“来，以茶代酒，祝你学业顺利，生意兴隆。”
韩青禾也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这边和老徐打过了招呼，公司那边也基本可以放手给托马索处置，之后除了学校的课业，韩青禾会空出不少时间。
按照他的计划，十一过后，他的主要精力就要转移到个人问题上了。
他已经按捺得够久了，四月份回国确认报名时，六月份回国参加联考时，每一次他都有去见那个人的冲动。
尤其是七月底回国之后，想与沈煜见面、想与他相识的心情越来越迫切。他强压着自己，按部就班将一切处理妥当，只为全心全意地投入这场准备了十年的相遇——或者说，重逢。
韩青禾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与沈煜之间的追逐和纠缠，是不是因为沉没成本太高，彼此都舍不得放弃。
但要是两个人今后的人生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任何交集，韩青禾这个名字对沈煜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的未来，韩青禾的心中就会生出巨大的空洞，像是灵魂被剜去了一块。
韩青禾想，要是没有前世最后那几年的朝夕相伴，或许他真的能死心，真的能放下。
但偏偏他见过沈煜最好的样子，拥有过又失去的感觉，比从未拥有还要痛苦煎熬。
他不知道这是爱意的驱使还是执念在作祟，他只知道，就算重来一次，他也一定要让沈煜的余生与他绑定，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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