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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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你说的。”陆小凤立即松开无艳，身形一晃，人已掠至昆仑奴面前。
那小偷立即蹿到他身后，喘着粗气：“当心，这些人皮糙肉厚，硬得邪门！”
陆小凤眼中露疑色，但出手不含糊，提了七分内力，眨眼间就踢出数十脚，腿影裹着风击打在那几个昆仑奴身上。却不想那几人当真如铜浇铁铸，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己在击中时脸色一变，落地踉跄退了两步。
那小偷连忙扶住他：“怎么了？”
“……腿麻。”
室内忽地一暗。
是无艳出手掐灭了烛芯。
一片漆黑中，只听得她的低语：“跟我走。”
衣袂窸窣，脚步声轻捷，显然陆小凤和那小偷跟上了她。
黑暗里，沈渊静立不动，将三人离去时衣料摩擦、足尖点地的细微声响听得分明。林平之在他身侧不安地动了动，手已按上剑柄。
奇怪的是，那几个昆仑奴竟也对角落里的三人视若无睹，沉重的脚步声径直追着陆小凤等人去了，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沈渊掏出火折子，重新点亮烛台。烛光亮起，映出空荡荡的走廊——方才那些莺声燕语的姑娘们，竟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
楼下赌客的喧哗依旧隐约传来，这三楼却静得诡异。
又等了片刻，才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登上三楼，堆着满脸笑不住作揖：“惊扰贵客了！今日赌资全免，权当赔罪，万望海涵！”
“鱼潜，”花满楼轻声唤道，脸微微侧向林平之的方向，“我们回吧。”
烛光下，林平之已掩口打了两个哈欠，眼角泛着水光。他毕竟年少，因父母之事心神紧绷，又连日奔波。现如今已近天明，困意便压不住了。
“也好。”沈渊颔首，“早睡早起，方是养生正道。”
翌日清晨，三人前往云间寺。
刚行至寺外，便见陆小凤与昨夜那小偷正立在香烛摊前，陆小凤手中拈着一串佛珠，向正低声向卖香烛的老妪问着什么。
“真巧。”花满楼温声笑道。
陆小凤闻声回头，见沈渊目光落在他身侧之人身上，便顺势介绍：“这位是司空摘星。昨天仓促，还未请教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沈渊，字鱼潜。”沈渊抱拳。
林平之也跟着默默一礼，并不多言。
陆小凤又与花满楼寒暄数句。司空摘星很快露出不耐之色，眼珠转动。显然他想溜。
沈渊见状，也对花满楼道：“你访友叙旧，我不好叨扰。我带平之在寺内随处走走，半个时辰后，山门处会合。”
“好。”花满楼应下。
正说着，一名身着浅粉衫子的姑娘自一旁跨院匆匆走出：“花公子！”
“霞儿姑娘。”花满楼含笑转身。
此时陆小凤似乎已从佛珠上看出端倪，便跟着花满楼一同进了那小院。而司空摘星则早已不见踪影。
沈渊并未走远，只与林平之在寺外墙下缓步而行。他能感到三四道隐蔽的视线粘在身上，如影随形，令人颇不自在。但念及此处是佛寺清净之地，又忆起大唐时与少林高僧们的些微信谊，他终究按捺下动手的念头。
林平之也察觉到了那些视线，手下意识伸向腰间长剑。
“无妨，让他们看。”沈渊摆摆手，
他随意靠在一棵古树下，掏出一卷前朝野史，随意翻看起来。
林平之见状，虽仍保持着警惕，却也学着放松姿态，只是目光不时扫过周围树影墙角。
“对了，”沈渊翻过一页，状似随意地开口，“有件事该告诉你——令尊令堂已经找到了。”
林平之浑身一震，猛然转头看他。
“受了些折磨，但性命无碍，神智也清醒。”沈渊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稳，“眼下正在安全处将养。待此间事了，我便带你去见他们。”
林平之张了张嘴，喉头滚动着发不出声，眼眶突然红了。
“莫急，”沈渊以为他是心急，“他们二人元气大伤，不宜奔波。只能你去见，且需等他们将养稳当些。”
话音未落，林平之膝盖一弯便要跪倒。
沈渊手疾眼快，一把架住他肩臂。少年这一跪未能落实，只僵在半空，滚烫的泪却已砸在尘土里。。
“不必拜我。”沈渊将他拉起，神色平静，“你求助，我依律行事，仅此而已。你要知道，待此案审结，我亦是那个要将你送交大理寺、依律论处的人。”
“即便如此……”林平之的声音颤抖着，却努力挺直背脊，“能救出爹娘，此恩……平之永世不忘。”
沈渊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终是缓了语气：“眼泪擦干。若要记恩，先顾好你自己。”
林平之重重点头，用力抹了把脸。
是夜，陆小凤带着钱庄的钱老板去夜探极乐楼。
花满楼顾及钱老板的存在，并未一同露面。小院中，他与沈渊对坐棋盘两端，手边摆着昨日从极乐楼带回的几张假银票。
林平之经历白日情绪大起大落，心神疲乏，已早早歇下。
灯花哔剥一声，炸开寂静。
“钱老大在我家打理钱庄，已有二十年了。”花满楼叹息，“若可以，愿他未曾牵涉过深。”
“我亦希望如此。”沈渊执黑，沉吟片刻，落下一子：“但依眼下情形——银票编号整批泄露，巨额兑银流转无踪——若无内应，实难想象。”
他顿了顿，端起手边的茶盏：“六安瓜片，清心去火。尝尝？”
花满楼微微一笑，也拿起茶杯，不再多言。
恰在此时，扑棱棱一声，有鸟落于屋顶。
沈渊起身推窗，伸臂让一只薄薄金属做羽、造型奇异的深灰信鸽稳稳落下。
解下绢书，展开。熟悉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行，意思却明确：“银票案速结。中秋宫宴，务必返京。朕新得贡酒，待卿共酌。”
——此番急书，竟只为此事。
沈渊屈指弹了弹信纸，无奈摇头，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京城来的急务？”花满楼耳力灵敏，已然知晓。
“嗯。催我中秋前回去。”沈渊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陛下念旧，年年如此。”
“兄弟情深，是好事。”花满楼微笑，“眼下线索渐明，此案不日当可了结。届时鱼潜返京赴宴，我也该回桃花堡过节了。”
“但愿如此。”沈渊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岳青父女下落未明，这‘了结’之前，恐怕还有风波。”
至少，那樽待酌的贡酒，总归是个让人期待的念想。
天亮，沈渊将林平之留在院中读书静心，独往府衙。尚未入门，便听得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透着焦灼。
一人道：“……钦差大人不日即到，可这假银票一事仍未能结案！这、这可如何交代？”。
“如今已知极乐楼所在，只待花公子从云间寺归来，即可出发。”另一人淡定回应，“只是……都已经去了半晌，人怎么还没回来？”
他脚步一顿。
救花满楼？还是露面一同继续调查极乐楼？
云间寺，禅房外。
洛马立于远处林间，望着那紧闭的门窗，脸上浮起狰狞笑意。他深吸口气，纵声长笑：“禅房底下埋满了江南霹雳弹！你们就等着粉身碎骨吧——”
笑声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如鹰隼般自寺墙外掠入，竟不追他，直扑禅房！
“什么人？！”洛马一惊。
那人恍若未闻，瞬息已至禅房外墙。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墨色长枪，枪头卷着红色抢气，携风雷之势轰向墙体！
穿云！龙牙！龙吟！
砖石崩裂，烟尘暴起，硬生生被他破开一个巨大窟窿。
禅房内，陆小凤、花满楼、蒋龙并几名捕快正自那破洞中鱼贯而出。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精准面向沈渊方位，微微一笑：“鱼潜，多谢。”
“人没事便好。”沈渊收枪，却不见刚刚还在此的洛马。
陆小凤抬手一指林间：“往那儿跑了！”
“追！”
林间空地上，洛马被众人围住，退路已绝，却仍强撑气势：“我洛马江湖行走多年，怕过谁！”
沈渊自人群中走出，玄衣染尘，枪尖垂地：“身为捕快，当知《大明律》。私造银票，罪同谋逆，斩立决。你是何等胆量，才敢犯下此案？”
“你究竟是谁？！”洛马死死盯住他，“素昧平生，为何多管闲事！”
“案犯当前，自然要管。”沈渊语气平淡，“蒋捕头、陆小凤皆指你为主谋，人证物证俱在。”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洛马暴喝，拔剑扑来，剑光狠辣，直刺心口——正是其成名绝技“破马刺”。
沈渊却不闪不避。
一声口哨，墨黑骏马自林外疾冲而至。沈渊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黑马人立而起，双蹄如携千钧之力，一只精准踏落剑身，另一只重重踩在洛马胸膛。
“噗——”洛马喷血倒地，长剑脱手。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猖狂至此，死不足惜。”
沈渊掷出一块铁牌，落在洛马头边：“你被捕了。押京候审，人赃并获，不必喊冤。”
蒋龙捡起铁牌，就着月光细看，倒吸一口凉气，震惊抬头。
“您是沈……”
“沈渊。奉旨督查假银票案。”
洛马逮捕归案，事件尘埃落定。
城外凉亭中，送别沈渊一行人，陆小凤看向悠然品茶的花满楼。
“七童，你早知他是钦差？”
花满楼莞尔：“我五哥在军中，鱼潜是他过命的兄弟。此番他恰在扬州，五哥又特意寄信要我与他一同探查。我猜，八九不离十。”
陆小凤摇头笑叹，目光无意扫过手腕上的一条红线。
他忽地想起什么，扯开衣襟。
“你这交由洛马所下的‘三日摧心散’……难道是来真的？”他瞪向花满楼。
花满楼闻言，立即疾声道：“快让我看看！”
待陆小凤依言靠近，他却悠然笑开，折扇轻点陆小凤心口那红线攒成的繁花图案：“此药名唤‘心花怒放丹’，中秋前后服用最佳，清火祛湿，遍体生香。陆兄，感觉如何？”
陆小凤愣住，随即失笑，指着花满楼：“好你个花满楼，看着温良，下手也够黑的！”
两人相对而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