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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   二人抵达扬州时,正是辰时。
      沈渊将马交由城外驿站照料,换下那身显眼衣甲,着一身简单的玄色衣衫,又将长枪用粗布缠好,这才带着林平之进了城。
      清晨的街市正苏醒。早点摊子热气氤氲,香气混着吆喝声扑面而来。在他们与一个胡子长得活像眉毛的男子擦肩而过后,只听得林平之腹中咕咕几声。
      沈渊脚步一顿。他也正腹中饥饿。
      既已有蒋龙、洛马二位捕头在查假银票案,他反而不需急于现身,索性先去解决这“人生大事”。

      他张望两眼,在一香气四溢的摊前驻足。
      “大娘,包子怎么卖?阳春面呢?”沈渊看向林平之,“你吃什么?”
      林平之瞥见一旁那桌短打汉子面前摆着的馄饨,带着闽地口音脱口而出:“扁食吧。”
      一路奔波,他的心情已经平复许多。
      摊主大娘正麻利揉面,笑容热络:“素馅八文,肉馅十五文。面也是十五文,馄饨二十文。可要添碟小菜?只需两文。”
      沈渊看着那油亮的咸菜丝,点头:“劳烦一屉素包,一碗阳春面,一碗馄饨,再加碟小菜。”
      “好嘞!”同在摊上忙活的大爷揭起蒸屉,将一笼隐约透着浅碧菜色的包子递给沈渊。林平之接过大爷递来的咸菜丝。
      “二位先坐着吃,面和馄饨马上就得!”

      他们选了张靠里的木桌坐下,桌子虽然旧了,却擦得干净。
      刚坐下,包子的热气还未散尽,面和馄饨已端了上来。
      素□□薄馅足,咬开便是青菜混着菌菇的清爽。阳春面汤清味鲜,缀着翠绿葱花与烫好的青菜,骨汤微烫可口,面条劲道。小菜夹着茱萸的辛香,格外开胃。
      林平之那碗馄饨也是馅料饱满、汤汁清亮,足有二十余个。

      填饱肚子结了账,沈渊却不急奔府衙,反倒负手而行,像个闲人散客,在市坊间慢慢看起摊上各色物件。
      他在一杂货铺前停下,拿起一个有狻猊盖钮的小铜香炉问伙计:“这香炉什么价?”
      “客官好眼力!若您中意,二钱银子您就拿走。”伙计笑脸相迎,立即答道。
      沈渊将炉身转了一圈,打量着花纹,看似随意道:“做工不错,用料看起来也扎实。平日也是这个价?”
      “不瞒您说,这原是一大一小一套。前些日子掌柜的老太爷看中了大的,单剩下这个。若成套卖,少说也得一两半银子。”
      “一两半,够寻常人家嚼用一月了。”
      伙计立即附和:“可不是!咱们扬州富庶,物价却实在。一只能下蛋的肥鸡不过三分半银子。只是这香炉不是日常物件,又是精细手艺。要不是拆了套,掌柜的绝不会肯降价。”
      “倒真划算。京城的肥鸡能卖到五分银。”沈渊掏出钱袋,顺手将香炉递给欲言又止的林平之抱着。
      “大概是因为在天子脚下吧。沾了贵气,自然也就贵了。”伙计笑着接过银钱。

      走远几步,捧着香炉的林平之就忍不住开口:“大人不是有要务在身?一路急赶,怎么此时倒闲逛起来?”
      “你可知我要查何案?”
      “是那假银票。”林平之不解,“但这与在市井采买何干?”
      “看早点,可知百姓饮食如何。问香炉,能窥市面物价有无异常波动。眼下物阜民丰,那么可以判断假银票所兑走的真银尚未冲击民生根本。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渊见林平之若有所思,话锋一转:“在见负责此案的捕头前,我得先寻一人。”
      “谁?”
      “我同袍好友花满庭的弟弟,花家七公子。”

      二人行至一处清幽小院,未及叩门,已有琴声自院内悠悠传来。
      琴韵闲适安然,恬淡自足。虽未见其人,但闻此音,沈渊便觉抚琴者当是位温润君子。
      待一曲终了,余音散尽,沈渊方抬手叩门。
      门虽未闩,亦不可擅入。

      “请进。”
      得主人应允,沈渊方步入院中。
      “阁下可是花满楼?”见院中人颔首,沈渊道,“敝姓沈,经花五介绍,欲携一人在此叨扰数日,不知可否?”
      花满楼莞尔:“自然。难为沈兄受五哥所托,以借住名义来照拂一二,五哥历年书信早已多次提及阁下,他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两位尽可随意,愿住多久便住多久。”
      沈渊眉梢微动:“他莫不是常讲我是闷葫芦?”
      “咳……”花满楼抬袖掩住笑意:“五哥只说沈兄……内秀于言。”
      沈渊一怔,旋即了然。
      此般形容,定是在花满庭那直白话语上多加修饰后的转述。
      他浑不在意地耸肩:“既如此,不必客套。在下沈渊,字鱼潜。直呼名、字皆可。我身旁这位姓林名平之,平日大抵需与我同进同出,如有不便,定请直言。”
      “不会不便。”花满楼笑意温和,“在下尚未加冠,仅有乳名‘七童’。若不嫌弃,便以此相称罢。”
      他顿了顿,又道:“二位来得巧,今日恰逢一年一度的灯会,颇为热闹。若不嫌弃,不知可容七童略尽地主之谊?流出那假银票的极乐楼要后半夜方能进入。”
      沈渊扬眉:“灯会?恭敬不如从命。”

      夜幕降临,满城灯辉亮如白昼。游人如织,摆满各色花灯的长街上笑语欢腾,小吃、杂货、花卉……摊贩沿街排开,热闹非凡。
      沈渊对一吹糖老者的手艺颇感兴趣。只见那双巧手将糖稀□□几番,竹签勾勒点压间,不消片刻,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便立在糖棍上。
      “老伯,可能吹个真人形貌?”
      沈渊的眼睛被灯火映得发亮。
      “老喽……”老者摇头苦笑,“年轻时眼力好,还能吹个大概。现如今眼花,精细人物怕是吹不成了。公子,对不住。”
      沈渊面露憾色。也不多言,只是按市价多付了一倍的钱买下三个糖制动物,多的权作方才唐突的补偿。
      “尝尝?老伯熬糖手艺不错,闻着就香甜。”
      逛着灯市,他将糖人分给林平之和花满楼,绝口不提形貌,只论滋味。同时他身形微侧,不着痕迹地挡开挤撞而来的人群。
      “我不用了。”林平之看着骑在父亲脖上的垂髫小童正眼馋地望着糖人,面色微红。
      花满楼却接了过来,笑容深了些许。
      “多谢鱼潜。”
      这谢意,不知是为糖,还是为那份不言的体贴。
      “客气什么。我与花满庭那厮虽常斗嘴,却是过命的交情。他的兄弟,我自当看顾。”
      沈渊浑不在意路人侧目,张口咬掉手上糖猴的脑袋,嚼得咯嘣作响。
      言谈间,有一人自花满楼身侧擦过。不过一走一过,花满楼手中折扇的扇坠就不见了。
      “你与七童留在此地,我去去就回。”
      沈渊目光一凝,吩咐林平之,抬脚欲追。
      花满楼却伸手一探,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无妨,身外之物罢了。”
      “那折扇你几乎不离手,常摩挲扇坠,想必有什么特别含意义。”
      “是一位朋友的赌约之物。”花满楼轻笑,“我想,我知道是谁取走的。看来,我那朋友大概得多挖些蚯蚓了。”
      苦主如此说,沈渊便也按下不提。

      是夜,花满楼如约引路,带沈渊和林平之乘棺被人抬至极乐楼。
      楼内脂粉气浓得熏人,各色赌局前都围满了神色亢奋的赌客,不时便有输家捶胸顿足,对着骰盅牌九发誓下局必胜;亦有赢家攥着筹码放声大笑,状若疯癫。
      林平之头一次来到这污浊之地,起初他脸上还留有一丝好奇,但渐渐地就全都变成了厌恶。
      简单在场内扫视几眼,沈渊看到了那灯会上偷了扇坠的人。
      那人戴着梅花面具,正与另一戴着素色面具的男人站在赌龟台前。那玉扇坠眼看着就要被压上赌台。
      不知那二人低语了什么,片刻,素色面具人便拿着扇坠朝花满楼走来。
      “这位公子,可是遗落了此物?”
      那人言语客气,眼里却透出一丝熟稔。
      “灯会上取我扇坠的并非阁下。”花满楼语带笑意,接过扇坠。
      “到时我挖蚯蚓得寻块肥沃土地了。”面具人也笑了一声,话含机锋。
      沈渊见状,适时道:“你们叙话,我们去别处看看。”
      说罢,他便带着林平之走向标着“一千两起”的斗蟹池,留那二人自在交谈。

      沈渊随手选了只蟹,拍下筹码。他虽面朝蟹池,余光却锁定在那正四下张望的梅花面具人身上。
      只这一分神,便错过了有人以内劲暗控蟹斗。
      于是,一千两眨眼便输了出去。
      他按住欲骂的林平之,看了一眼庄家收回的手,只淡淡道:“我这偏财运,倒是一如既往。”

      此时那偷儿已飞身跃上房梁,甩脱几名极乐楼的打手朝楼深处房间去了。沈渊若想追,自然易如反掌,但扇坠既已归还,此事看来也别有内情,他便不再深究,转身上楼去寻花满楼。

      三楼一间房内,花满楼正与那摘了素色面具的人对赌,赌的是一瓶中花瓣单双。庄家是名美艳女子,自称无艳。
      “共二百七十四瓣。”
      最后一片花瓣刚落地,花满楼就开了口。
      对方却信手从庄家肩头拈起一片,笃定道:“二百七十五。”
      结局自是对方胜。
      花满楼也不着恼,爽快认输。

      “七童。”沈渊推门而入。信手一拂,便隔开了几名欲近前的女子。
      “鱼潜,平之。”花满楼闻声笑道,眉目间不见一丝阴翳。
      “嗯。”
      沈渊自怀中摸出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枣花糕。他取了一块递给花满楼:“近四更了,你自未时用了饭后,便再没进食。虽说睡前不宜饱,但看里面那位的架势,怕不是还得耗些功夫。你若要等他,且先垫上一口。”
      沈渊语气戏谑,花满楼了然,含笑接过:“他叫陆小凤。”
      “陆小凤……”
      沈渊的耳力极佳,内室那二人的调笑低语对他而言清晰可闻。
      那二人交谈间提及了花满楼,无艳软语呢喃,带着对陆小凤刻意撩拨与对花满楼这“输家”的一丝轻慢。
      花满楼本人似不以为意,但沈渊那护短的性子却被勾起了三分。
      他沉着脸径直推门而入,一身冷肃瞬时间冲散了满室旖旎。
      无艳正依偎在陆小凤怀里,眼波流转,嗔怪地看向不解风情的沈渊。
      “时辰不早,若阁下与这姑娘还有‘要事’相商,”沈渊扫了一眼无艳,语气平静无波,“我们这些坐冷板凳的便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异变横生。

      突然,雕花木窗破裂,一人身上粘着碎木滚进房内。那人一抬眼,正是那梅花面具的小偷。紧随其后的是四五个铁塔般的昆仑奴,绷着脸,杀气腾腾。
      “陆小凤,快来帮忙!那蚯蚓不用你挖了!“
      那人大叫着,面具虽遮了表情,语气却满是快翻车的慌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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