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唯恐天下不乱》嬴星彩

49、双生之子

　　不久后，从左司马寒浞府中传出姜蠡夫人有孕的消息，一时贺喜之人几乎踏破了寒浞家的门槛。乌竑在亲眼见到姜蠡肚腹微微隆起后，大失所望，终于不再每天往寒浞家跑了。

　　入夜，姜蠡宽了外衣，解下缚在腰间的枕头，恢复本来的窈窕身姿，微笑道：“相公，看来这招真的有效呢。”寒浞叹口气：“瞎猫碰上死耗子，想不到他还真的心灰意冷了。只是到时候上哪儿弄个孩子来？总不能我再放出风声说你小产了吧？”

　　“如果我们真的生个孩子，不就行了吗？”姜蠡说着，慢慢褪下中衣，只着贴身小袄，柔柔地贴到寒浞身上。寒浞下意识地往边上缩了缩，颇为尴尬地说道：“别这样，我会把持不住的。你要有事相求就直说，不用色诱的。”姜蠡冷声一哼，穿好衣服，嘲道：“你该不会不行吧？”寒浞嘻嘻一笑：“不用故意激我，你这里啊比不过我，我不上当。”他说着还指指自己的脑袋，顿了一顿，又道：“姜蠡，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就真的那么想和我那啥？虽然那啥了我也不吃亏，但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你好歹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啊？”

　　“我说我真的喜欢上你了，你信吗？”姜蠡含笑问道。

　　“当然信，很多女人都喜欢我。”寒浞很不要脸的承认了，“但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

　　沉默了很久，姜蠡说道：“因为我觉得很抱歉。整个东夷包括有穷国在内，都是一夫一妻，我占了你妻子的位子，你就不能娶你心爱的女子，这样对你不公平。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报答你，所以我希望能帮你延续你的血脉，这样我心里也好过一点。”

　　寒浞听了这话，却只笑笑，说道：“你想太多了，不用觉得抱歉，要说也该我对你说才是，如果不是我带兵攻打的九黎蚩尤部，你的母家和族人自然能够保护你，你也用不着看人脸色的活着，把你害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母家？族人？”姜蠡冷笑两声，“我的母家和族人若是还在，一定早就把我打扮得花花绿绿的送到乌竑府上了，哪怕我没名没份的跟着竑公子，他们也会乐呵呵的拜谢蚩尤先祖。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毫不犹豫的怀疑我出卖我牺牲我，我立誓叛族了他们还不肯放过我。你虽然灭了九黎蚩尤部，但是你肯保护我，要我选择，我自然是选你。”

　　寒浞眉毛一皱：“等等，听你这话，九黎蚩尤部的人来找过你？”姜蠡轻轻点头，说道：“今天早上，九黎蚩尤部的人来送礼，希望我转告你，让你在羿王面前为他们说些好话。我没答应，他们嘴里就不干不净的，还说我果然不曾枉担那名声。”这名声，自然是“卖族求荣”之名了，不消姜蠡明说，寒浞也听得懂，笑道：“于是你想干脆更坐实一点，连仇人的孩子都生了？”“是，我就是不想让他们好过，我的丈夫灭了他们的族，将来我的儿子还要打压得他们永远抬不起头来。”姜蠡咬牙，恨声道。

　　“九黎蚩尤部总是你父母之族，你真的半点不念旧情？”寒浞这么说着，脸上笑意不减。

　　“我父母在时，并未得他们什么好处，我也是自己上山打猎养活自己，本就没有什么养育之恩；他们诬我为贼，血脉之情也算断了，哪里有什么旧情可言。至于那些曾经照顾过我的人，若有机会，我自会报答。”姜蠡话音方落，只见寒浞抚掌大笑：“恩怨分明，痛快！就冲你这一句，就做得我真正的妻子。姜蠡，我不瞒你，我只肯和你做朋友，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实在不适合做夫妻，我怕耽误了你。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除了我，有穷国没有人能护得住你，包括你杨二哥哥，他是个有大能耐的，不可能留在有穷国这么个方寸之地。所以，放眼有穷国，只有我能与乌竑抗衡，只有我做你的丈夫，你才不会被人欺负。你嫁给我，不管是为了寻求庇护还是真的喜欢我，你就是我的妻子，我自该敬重你怜惜你，我会给你我能给的一切，包括——孩子。”

　　我愿珍惜眼前人。至于那天边明月，心上朱砂，就让她永远在天边，在心上吧。

　　半年后。

　　杨戬替姜蠡诊过脉，向寒浞说道：“确实是喜脉，而且是双生之相。胎相还算稳固，只是双生子原本就容易早产，还是要多多小心。”又说了些注意事项，寒浞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却又攒眉苦脸地说道：“义父要我随他去帝丘，但姜蠡这里又离不开人，我也不能带着她走，你不方便，庆云在阳城回不来，这可如何是好？”

　　杨戬想了一想，提议道：“我倒有个人选，你觉得胡望夷姑娘如何？我去请托，她必定答应。”胡望夷随他们来穷城后，与杨戬比邻而居，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也算有两分交情，她若肯来照顾姜蠡，那是再好不过了。不料寒浞却轻嗤一声，道：“找她还不如找纯狐王妃呢。杨戬我提醒你一句，胡望夷不是什么好人，你且想想，她是不是讨得人人都喜欢她？这种人要么是真的至纯至善，要么就是心机深沉擅长伪装。她来照顾姜蠡，呵呵……”杨戬闻言，冷哼道：“怎么，寒左司马不是也讨得人人都喜欢他？你与胡姑娘的父亲有私怨，何必牵连到儿女头上。”寒浞正色道：“正是因为那死狐狸的原因，所以我更信不过他女儿。实不相瞒，当初那死狐狸来找我师父时，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应该就是这胡望夷，也就是说十九年前她就见过我，她很可能还认得我，但一直隐忍不言，这里面有什么花花肠子，就不知道了。”

　　“相公，你多虑了。”姜蠡才抬抬手，寒浞忙去扶着她慢慢站起，问道：“怎么讲？”姜蠡微笑道：“我是说啊，相公你想太多了，十九年前胡姑娘只是个小孩子，又只见过你一面，哪里能记得住你是谁？而且十九年前你才几岁啊，相公你不是永远十七岁吗？”掩口轻笑间，流露出无尽的女儿情态。这一笑倒把杨戬和寒浞都逗乐了，杨戬抚掌笑道：“果然还是我姜蠡妹子通透，寒浞兄弟，你就是太穷紧张了。”寒浞细眼一瞪，喝道：“是我要当爹了，我不紧张谁紧张？杨二我跟你打赌，将来你要是要当爹了，肯定比我还紧张——不过我看你也没什么能当爹的机会了。对了，你那个灌江口的本家，叫杨天佑的是吧，他家那位夫人生了个男球还是女球啊？”话音方落，杨戬勃然变色，厉声道：“你跟踪我？”寒浞微微笑道：“你功夫比我好，我若跟踪你，早也被你发现了。我顺道去看看而已。”杨戬心说你这一道顺得可够远的，不过寒浞既然敢当着姜蠡的面向他和盘托出，显然也没什么恶意，自己要遮遮掩掩的反倒引人生疑，于是一脸坦荡地说道：“是个儿子，名唤杨蛟。”寒浞抚掌道：“好名字！我决定了，我儿子要叫寒蛟！”杨戬听了，心里暗骂，杨蛟是我兄长，你儿子若是也用“蛟”字，岂不占了我的便宜。偏偏这话又不可明说，杨戬略想一想，道：“姜蠡腹中的是双生子，只取一个名字可不够用。我帮你想两个吧。”拣过一条竹片，指尖运力，写下了两个极清奇峭拔的字：郊、郗。写罢递将过来，道：“你们看如何？”

　　姜蠡凑过脑袋瞧着，她识字不多，只觉得这两个字写得十分精神，却不认得，问道：“这两个字怎么念啊？”杨戬念给她听了，姜蠡又问意思，杨戬解说一番，姜蠡笑道：“杨二哥哥果然聪明，相公，我们的儿子就用这两个字，怎么样？”寒浞点头道：“你觉得好就行。只是你怎么知道是儿子，若是一双女儿呢？嗯，一个叫寒瑶，一个叫寒婵如何？”

　　杨戬：“……”寒浞你故意的吧！居然连我母亲和三妹的名讳都用上了！不对，我从来没告诉过他我的真名，他既然不知道我叫杨戬，又怎会知道我母亲与三妹的名讳，难道真是凑巧？这巧得也太过分了！噢，又是像当初故意写楷书那样来试探我吧，呵，这回我可不上当了。杨戬这般想着，故意道：“女儿家用这两个名字自然很好。”哼，我母亲与三妹的名字，当然是绝好的。不想寒浞竟大摇其头：“不好不好，我重想两个……对，一个叫寒烟，一个叫寒翠！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终究杨戬和寒浞还是请托了胡望夷来帮忙照顾姜蠡，胡望夷也算不负所托，一直尽心尽力。她容貌美丽，言语温柔，举止淑雅，不止姜蠡，连左邻右舍都夸赞她是难得的好姑娘。寒浞随后羿去帝丘后，乌竑几次三番登门拜访，都被胡望夷轻巧巧的回绝了。姜蠡生产时寒浞尚未从帝丘归来，也是胡望夷请了稳婆接生，又全程陪护，姜蠡才能平平安安的生下一双健康男婴。

　　“姜蠡！”听说姜蠡要生了的寒浞从帝丘赶回，先撞上守在房门口的杨戬。他一路腾云驾雾，法力消耗甚剧，落地时脚一软，几乎跌倒。杨戬眼疾手快的扶住他，道：“悠着点，姜蠡没事，母子平安。”“啊？已经生了？我去看看！”寒浞说着，一瘸一拐的进屋。杨戬与姜蠡虽然情若兄妹，毕竟隔了一层，不方便在这个时候进内室，就还守在屋外。

　　寒浞进去后，胡望夷便退了出来，朝杨戬笑了笑，道：“恭喜杨兄，你当舅舅了。”杨戬含笑答谢道：“望夷姑娘辛苦了。姜蠡能母子平安，多亏望夷姑娘照料。”胡望夷笑道：“杨兄客气。姜蠡妹妹与我朝夕相处这么久，我早把她当自家妹妹看待，照顾她是应当的。想想我还有点羡慕她，丈夫爱重她，又生了这么一双玉雪可爱的儿郎，还有杨兄和庆云将军这样关心她的兄姐，真是好福气。”杨戬道：“望夷姑娘自有福报，若是将来有人能娶望夷姑娘为妻，那才是有福气。”胡望夷嘴角轻勾，一抹红霞飞上玉容，低声道：“不知杨兄可想要这福气……”“啊？望夷姑娘，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杨戬刚才分心，想起自家三妹和那穷酸，胡望夷那句话声音又低，他竟没听清。胡望夷脸上红晕倏地褪尽，冷下声来：“没什么。左司马定是和姜蠡妹妹有私房话要说，我们走吧。”

　　屋里。寒浞抱着两个儿子，各亲了一大口，小心地放下，牵着姜蠡的手，柔声道：“辛苦你了。”姜蠡摇摇头，问道：“你不是在帝丘吗，怎么回来了？”“杨二给我传信，说你要生了，我就跑回来了。你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寒浞抚摸着姜蠡的头发，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姜蠡轻轻一笑，闭目歇息，寒浞握住她的手，运起真力，将法力灌入她的丹田气海中。她产后虚弱，寒浞替她灌入法力，有利于她快些恢复，只是姜蠡终究是凡体，承受不了太多的神仙法力，所以寒浞也只微微运了一点功就收手了。

　　妻子和两个儿子都睡着了，寒浞取出玉佩，供在案上，拜了三拜，低声说道：“师父在上，弟子寒浞再拜顿首。弟子有儿子了，也就是说师父你有徒孙了。师父你好好休养，将来弟子一定会带上妻儿去拜见你。”

　　忽听屋外号角声起，穿街过巷，响彻穷城。这是军中紧急集合的号令。寒浞将玉佩贴身收好，正要出门，想了想，将竹雕符鹤放在角落里，这才推门而出，问道：“怎么了？”杨戬道：“不知道，突然就全城警戒紧急集合了。”他和寒浞都在有穷国军中供职，听到这集合号令就必须归队，此刻二人俱未多想，只把姜蠡母子依旧托付胡望夷照顾，匆匆归军。

　　二人走后，胡望夷脸上堆砌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美目之中戾气毕现。门外拐进一位华服公子，正是乌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