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唯恐天下不乱》嬴星彩

48、自是情痴

　　时隔三个多月，后羿一行人又回到了穷城，除了原先同行的三千余人，还带回了新婚妻子纯狐望舒、小舅子兼关门弟子逢蒙及她们姐弟的几名侍女，此外还有一人，则是胡望夷。她曾拜访过后羿，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对杨二校尉的仰慕之情，请求羿王允许她随侍在杨校尉身边，后羿欣赏她的勇气，很高兴的答应了。因为这件事，纯狐望舒颇有些不悦，冷哼了一句，说一个爱无风起浪，一个爱多管闲事，凑一对倒也合拍，但也只是嘴上说说，没有多加理会。

　　依旧是清水泼街黄土垫道万民跪迎，乌竑率众臣出城亲迎后羿銮驾，以侄甥礼拜见纯狐望舒，纯狐望舒受了此礼，却以臣子礼回拜——以亲疏论纯狐望舒是乌竑的继母，该受乌竑的礼，以君臣论乌竑是后羿内定的继承人，是将来有穷国的国君，而纯狐望舒无论是王妃还是王太妃都是有穷国臣子，当以臣子礼拜乌竑，这规矩半点不错。乌竑听说父王宠爱纯狐望舒，原本还担心这个女人恃宠而骄扫了他的颜面，不过看她这么懂规矩，又不可能生育了，以后大可以不必找她麻烦了。

　　乌竑要替后羿牵马，后羿却摆手说道：“忙你的事去吧，我带你望舒姨母在穷城逛逛。”乌竑答应声是，躬身送后羿和纯狐望舒并骑入城，抬头，猛然看见寒浞扶着一名身着黄衫的女子，忍不住脑子里轰的一声爆响，似有千言万语无数思绪要冲出脑海，但如今能清醒地想到的只有一句话：她是谁，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嘿！乌竑义兄！”寒浞拿手在乌竑眼前晃晃，乌竑这才醒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啊，啊，回来了，一路辛苦啊。”寒浞笑笑：“没有没有，义兄才辛苦。”“呃，啊，还好。”乌竑勉强打两个哈哈，终究没能忍住，开口问道：“寒浞，那穿黄衫子的姑娘是？”寒浞心里一个咯噔，脸上却浮起笑来，道：“义兄你不认得她的，她是我的妻子。啊我该走了！”拉着姜蠡远远避开乌竑，又扯扯杨戬，压低声音道：“兄弟，借一步说话。”

　　“怎么了？”杨戬问。寒浞一手拉着姜蠡，一手拉着杨戬，窝进僻静处，低声道：“兄弟，你确定你把乌竑的记忆抹了？我瞧他看姜蠡的眼神不对，要不，你再抹他两回？”

　　“不会吧？”杨戬当然很确定他把乌竑关于姜蠡的记忆都抹了，抹得干干净净的，而且刚才乌竑也确实没有认出姜蠡啊。他拍拍寒浞的肩膀，安慰道：“你想多了，不会的。”

　　寒浞还是不放心：“要不你把抹人记忆的诀窍教给我，我去抹。”

　　杨戬轻哼一声：“教给你就不知道你会做什么坏事了。你放心，他肯定记不起姜蠡的。”抹人记忆这种事必须一次做个干净，绝对不能再来一回，不然人家就该变白痴了。杨戬虽然也不喜欢乌竑，但还没恨他到要把他弄成白痴的程度。想想刘彦昌勾引三妹，杨戬都顾忌着不能轻易伤害凡人，没去抹刘彦昌记忆呢，为保护姜蠡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破例了。

　　寒浞看劝不动杨戬，无奈道：“算了。姜蠡，以后尽量避开乌竑，有事情就告诉我或者你杨二哥哥，我们总能护得住你。”姜蠡点头：“我理会得，他不认得我，我也从来不认得他。”

　　而另一边，乌竑拉过庆云，亦低声问道：“那个穿黄衫子的姑娘好生眼熟，你认得吗？”庆云随口道：“当然认得，姜蠡啊。”“原来她叫姜蠡？这名字真好听。我越看她越面善，我以前认得她吗？”乌竑忍不住面露喜色，却叫庆云心有戚戚：不是吧，竑公子真的把姜蠡忘了？呃，忘了好，忘了最好。“啊，竑公子，你当然不认得她啦，她是寒浞的老婆，你以前根本没见过的……”庆云话没说完，就被乌竑摆摆手打断：“现在不就认识了？谁不是从不认识到认识的？”

　　庆云：“……”公子你什么时候口才变得这么好了？

　　剧情的发展永远都是这么急转直下，杨戬确实抹了乌竑的记忆，乌竑也确实忘记了姜蠡，但是在他再次见到姜蠡的那一刻，乌竑又一次心动，依旧不可抑制地爱上了已经是寒浞妻子的姜蠡。他原本和寒浞不对付，但为了能见到姜蠡，每天找各种借口到寒浞家里，寒浞碍着他的身份没法往外赶人，只好一律以各种“呵呵”应对。终于有一天寒浞忍无可忍，在屋里和姜蠡抱怨：“杨戬不是说他抹了乌竑的记忆，他不认得你了吗？怎么还老缠着你？”过了一会儿，又自顾自地说道：“完了完了，咱们该不是碰上了传说中的情种了吧，就是那种‘无论忘记你多少次我都会再爱上你’的神经病？”姜蠡也头疼得要命，犹豫了半天，说道：“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他死心呢？……相公，实在不行，我们要个孩子吧？”

　　“啊？”寒浞下了一大跳，“你这是几个意思？”

　　姜蠡脸微微发红，低声道：“我是说，我和你，要个孩子，我做了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这样或许就能让乌竑死心了。”

　　寒浞听了更尴尬了，想了一想，方道：“姜蠡，再想想别的办法吧，你不用牺牲这么大的。咱们的约定还有效呢，我不可以碰你的。”

　　“可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啊！”姜蠡的嗓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道：“杨二哥哥抹了他的记忆，他还来缠我；你和他周旋了这么久，他还来缠我。你们都没办法，要我怎么办啊！但凡我还有一点办法，我又何必嫁给你？你是我丈夫，你都保护不了我，我还能去找谁！”说着竟掩面大哭起来。

　　寒浞被她哭得心软，忍不住轻轻搂着她，安慰道：“好妹子，别哭了，我会心疼的。”实在不行，难道真要直接动手杀了乌竑不成？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只是这时机不对啊，而且刺杀有穷国的继承人，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杀他为好。

　　这边寒浞还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着手准备刺杀乌竑，姜蠡却似鼓起无数勇气一般，抱紧了寒浞，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不要管什么约定了，我改主意了，我想真的做你的妻子，可以吗？”寒浞嘴角抽了两下，勉强笑笑：“姜蠡，你考虑清楚了，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明白，咱们做朋友很好，做夫妻，真的不合适。”

　　而且，我心里一直有另一个女人，城楼上的绯色身影，早已烙在我心。只可惜，那是一场我不敢开始的暗恋。

　　“你是嫌弃我吗？”姜蠡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把寒浞吓了一跳：“怎么会呢？”这女人的脸怎么变得这么快？

　　“我知道的，你一定是嫌弃我了。你嫌弃我背弃族人，嫌弃我没有母家支持，嫌弃我帮不上你还老给你添麻烦，不是吗？你从一开始就嫌弃我，就不愿意娶我，因为娶我对你的前途没有任何帮助，只会带来阻碍，所以你一直就嫌弃我，是不是？”姜蠡心里明白的，羿王选择把她指婚给寒浞，看中的就是她孤苦无依，不会给寒浞带来任何帮助，不会壮大寒浞的势力，以至于威胁到他的亲儿子乌竑。确实，后羿是这么想过，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真的希望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来照顾他的义子，这点真正的慈父之心却被姜蠡忽略了。

　　“你别胡思乱想，我堂堂男子汉，要挣前途也是靠自己本事，哪里需要依仗妻族的势力。而且我哪里嫌弃你了？”寒浞辩驳了两句，突然反应过来：“嘿，跟我用激将法是吧？我不上当。”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算啦算啦，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三天后你还是决定不做朋友做夫妻，我答应你就是。只是你千万想清楚了，我是个男的，不会吃亏，你可不一样了，这一步走错，后悔就来不及了。”说完抬脚出门，找杨戬喝酒去了。

　　想当初学校里流传一个笑话，说有位学姐拒绝一个男生的表白，说了一句“老娘当你是哥们儿，结果你个王八蛋居然想上老娘”，当时也只道是个笑话，但今天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感觉总是有点不舒服。呵，我这是被姜蠡利用了？算啦，我是男的，横竖也不吃亏。

　　“寒浞兄弟，你怎么来了？姜蠡呢？”杨戬问道。寒浞答道：“她在家呢，我找你喝酒来了。”杨戬顿足道：“你怎么能留她一个人在家里！乌竑来了怎么办？”“我布了结界，他进不去，只是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啊。”寒浞叹息一声，向杨戬转述了姜蠡说想要个孩子，好断了乌竑心思的话说了，又道：“我怕她后悔，还没有答应。杨戬兄弟，我看现在哪怕再抹他一回记忆都没用了，他看到姜蠡，还是会继续纠缠的。我要为我师父渡气运，也是不可能带姜蠡远走高飞的。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都想要不要直接做掉乌竑了。”

　　“嘘！万万不可！总是一条人命，而且以你的脾气，必定是杀了人还要嫁祸，那害的就不是乌竑一个，还有一个替你背黑锅的了。”乌竑虽然惹人厌，但也不能说做错了什么，何苦去坏了他一条性命。

　　正说话间，寒浞突神色陡变，把杯子往案上一顿，高声道：“有人动我的结界！”话音落时已飞身而出，杨戬亦跟了上去。

　　赶回时，果然看到乌竑在寒浞家门口一圈一圈的打转转。杨戬瞧瞧寒浞，意思是这是怎么回事，寒浞笑了笑，低声道：“这招叫‘鬼打墙’，他还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呢，其实就是在原地转圈。”顿了顿，又道：“我前脚才走，他后脚就来了，巧得很呢。”不消说，一定是乌竑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寒浞家里的情况，就等着这个和姜蠡“私下聊聊”的机会。

　　“杨二，你会变化是吧？能不能变成姜蠡，赶走他？”寒浞突然说道。杨戬略一思索：“好主意！”摇身变成姜蠡模样，训斥了乌竑一通，说他影响了自己的生活，并劝谏他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杨戬不爱多说话，但不是不会说话，连骂人都一样骂得文采斐然，不带半个脏字，但字字如匕首投枪，犀利无比。果然不多时乌竑就被他骂得灰溜溜地走了，杨戬长舒一口气，朝寒浞招招手，道：“他最近应该不敢再来了。”寒浞苦着脸说道：“是啊，他在‘姜蠡’这里受的气，一定会想办法从我这里找补回来。不过，你骂得真够痛快，我心里舒服多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乌竑第二天一早居然又来寒浞家登门拜访了！寒浞捂脸：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心眼、受不得半点委屈的乌竑吗？这没脸没皮的段位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爱情的力量真他母亲的伟大。

　　“昨天姜蠡夫人的一席话，真是字字箴言，乌竑受益匪浅，特地登门拜谢！”

　　姜蠡：“……”

　　寒浞：“……”

　　路过的杨戬：“……”

　　“……相公，昨天我们商量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吧？”

　　“呃，寒浞兄弟，我现在觉得确实可以考虑考虑了。”

　　“我还是觉得你们出了一个我活了二十几年听说过的最馊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