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杨戬下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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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的第二天，寒浞一大早起来，沐浴更衣后，将一块玉佩供在案上，拜了三拜，口中说道：“弟子寒浞，一切安好，已于昨日娶姜蠡为妻，特禀师父知晓。”这块玉佩曾经是帝俊寄魂之所，他受了胡清辉供给的十二年气运，魂体方能离开玉佩，比孤魂野鬼强不了多少。后来寒浞下山，帝俊让徒儿带上这块玉佩，只要朝这玉佩叩拜说话，他就能感应到。
关于十九年前的“羲和案”，寒浞心里其实一直抱有怀疑：首先，从表面上看，是胡清辉设计陷害帝俊，但奇怪的是，明明连观星台附近的居民都受了池鱼之殃，这条死狐狸为什么没有赶尽杀绝，不但留下了自己这个多少有些威胁的活口，还让自己带走帝俊寄魂的玉佩？不怕师徒俩死灰复燃东山再起吗？另一大疑点则在帝俊自己身上，寒浞对这个师父的了解，可以说很充分，但也可以说是完全看不透。他知道师父是曾经的天帝，三界之主帝俊，后来是个有些浅薄法力的散修兼夏朝的天文官“羲和”，但堂堂天帝沦落至斯，这几千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半点不晓。按照我大天朝自古以来的传统，改朝换代之后，新君对活下来的前朝旧帝都不会心慈手软，不是勒死就是毒死，再不济也是装模作样的封个“××侯”，然后软禁起来，还会时不时的招旧帝的后妃进宫谈谈人生理想之类的；相比之下现在的三界之主玉帝王母对帝俊简直是仁慈得过分，在漏报日食之前，“羲和”一直都算活得挺好的。其中关窍，实在叫人费解。
唉，大神们的水太深，真叫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好歹是练过几年，那些凡人可怎么办？
我曾经，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啊！
“……相公！”
寒浞一个哆嗦，忙将玉佩扫进袖内，拍拍胸口，笑道：“是你啊。”
姜蠡已将头发盘起，作妇人髻，朝寒浞歉然一笑：“我突然说话，吓到你了？”
寒浞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只是从来没听人喊我作相公，一下不习惯。咦你头发怎么了？”
姜蠡轻抚发髻，含笑道：“女人成婚后，头发都要梳成这样的啊，相公没注意到吗？”
寒浞想了想，摇头道：“是没注意，而且我看纯狐也是披发。呃，昨晚你睡得好吗？”
姜蠡俏脸微红，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昨天，谢谢你。”
新婚之夜，寒浞和姜蠡旧话重提，人前夫妻人后好友，同屋不同榻，将来遇上合意之人一定向对方开诚布公地说明，然后好聚好散，寒浞还坏坏地说如果哪天友情真的变成爱情了，今晚的条约就一律作废。果然整整一夜，姜蠡和衣而卧，寒浞跏趺而坐练气调息，一夜无话。
寒浞笑笑：“自家人，别客气。你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手艺不好，你别见笑。”他能辟谷，烹饪不过是偶尔兴起，手艺确实不敢恭维，姜蠡勉强咽下两口粥，犹豫半天，方道：“相公，以后还是我来煮饭吧……”
“啊，真有这么难吃？”寒浞舀了勺粥，堪堪入口就忍不住吐了出来：“呸！生的！这是人吃的吗！”接着满脸歉疚地对姜蠡说道：“不好意思啊，很久没煮饭了，我真没想到会这么难吃。”
姜蠡难得瞧见他尴尬模样，忍不住嗤嗤两声轻笑，道：“相公你平常都是去哪里蹭饭的吧，难为你了。”寒浞倒是一脸坦然：“杨二手艺好，我都蹭他的——哎哟，说曹操曹操到咧！”果然杨戬正从外面往里走，正听到寒浞那句“说曹操曹操到”，忍不住开口抢白：“胡扯什么呢，哪里来的曹操？”说着冲寒浞递个眼色。
寒浞也意识到不小心说出了不该是这个时空人说的话，侧眼瞧见姜蠡神色并无异样，也就放心了，一把拉住杨戬，笑道：“杨二兄弟你来得正好，今天的早饭有着落咯！”杨戬甩开他的手，笑骂道：“什么话，什么叫我来了你们的早饭就有着落了，想吃了我不成？”姜蠡掩口轻笑道：“杨二哥哥，你跟相公学坏了，都会说笑话了。相公的意思是，要劳烦杨二哥哥下厨呢。”
“相公？你们真的……”杨戬心里有些忐忑。寒浞笑着摇头：“还没呢，不过人前总要作出些样子来。不过如果哪天姜蠡真看上我了，我也不会客气的……”话未说完，姜蠡已羞红了脸，嗔道：“你这人！我才不……”却说不下去了。
姜蠡自受过那一番委屈后，总是沉默的时候多，欢笑的时候少，只在杨戬、庆云面前尚能多笑一笑，不想新婚之后，竟平添了几分女儿情态。杨戬看在眼里，心头自然宽慰，但也不乏一丝隐忧：寒浞城府不浅，偏又能作出这傥荡模样，讨得众人都喜欢，恐怕并非姜蠡的良配，但放眼周遭，却没有比寒浞更合适的人选了。嗯，杨戬不自觉的又把自己排除在外了，而且，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越来越真拿寒浞当兄弟了，尤其是共斗白骨怨灵后，寒浞拚着重伤以血入咒，这份情义杨戬无论如何也不能忘了。
杨戬洗手下厨，边淘米边说道：“寒浞兄弟，我是顺路来通知你一声，羿王说过几天我们该回穷城了，有东西抓紧收拾一下。姜蠡妹子，你去烧火，这活儿你相公他不会。”如今他与姜蠡算是结义兄妹，而且姜蠡已经嫁人了，称呼自然也从“姑娘”改成“妹子”。姜蠡答应一声，正要去烧火，却被寒浞拦住：“杨二你瞧不起我是吧，谁说我不会烧火的？”杨戬嗤道：“会烧火？那连个粥都煮不熟？”寒浞反驳道：“你没吃怎么知道是生的？”“闻出来的。”杨戬丢过这么一句，不再理会气得跳脚的寒浞，叫姜蠡烧好了开水，将淘好的米加水下锅一气呵成，道：“记好了，这米不容易煮烂，最好先泡半个时辰，然后多多加水去煮，要开水，记得中途多搅拌，而且千万不可再添水，不然不是生的就是糊的。”又说那火：“先用大火，煮开后改用小火，才有香味。”
寒浞撇撇嘴：“就你穷讲究，就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可吃的。”以这个时空物质匮乏的程度，连可以炒菜的工具都没有，更不用说那些花样繁多的美食了，一天就吃两顿，还都是喝粥。他刚穿越来时为这入口和出口的问题没少抱怨，好在很快就学会辟谷，就基本不再吃东西了，方便是方便，“食”与“色”这两大人生乐趣也少了一半，以至于他勾搭妹子的技能几乎要加到爆点了。当然，比起后来发生的那么多事，这入口和出口问题简直是微不足道。
杨戬正容道：“这话可说得不对，就是因为没什么可吃的，才更该多费心思烹调。你不会，我可以教你，省的我妹子跟着你没吃没喝的受苦。”
寒浞更不相让：“没得吃了我们就去找你，我就不信你还能饿着你妹子！”
杨戬正抽柴火，听得这话，手不觉一滞，勉强笑笑：“也是。”心中却又起了一层记挂。他固然心心念念的想要快点回到三千年后，见那些亲朋故旧，但如今在这个时空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住了好几年，结识了姜蠡、寒浞、庆云、后羿这些朋友，还能时不时的偷偷跑回灌江口看看父亲母亲，要他现在回去，他还真有点舍不得。算啦，不想这些了，反正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说，也要等姜蠡真正觅得良人啊。
唉，这一手做饭的手艺，也是当年带着三妹逃难，一路风餐露宿，硬生生磨练出来的。三妹年纪小，嗓子细，脾胃又娇弱，咽不下也消化不了那些又大又硬的食物，他就变着花样给三妹煮粥，一把小米，一把豆子，熬成粥来，三妹喝得干干净净，笑得甜甜的，他心里也甜甜的。后来兄妹俩修成仙体，都能辟谷了，杨戬因为事务繁忙，为三妹下厨的次数越来越少，最近八百年当了司法天神，忙得脚后跟踢后脑勺，就一次也没有下过厨房。呵，怪不得三妹怨我，这些年我确实忽略她了。没记错的话，刘彦昌那小子用来打动三妹的，就是那一天一碗的鸡蛋羹吧。真是的，三妹你若真想吃，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去做啊，何苦就为一碗鸡蛋羹动了凡心，受这二十年的牢狱之灾呢？
杨戬心中胡思乱想着，手下却井井有条，不多时就熬好一锅香喷喷的粥来，给寒浞和姜蠡各盛一碗，含笑看他们喝完。寒浞故意哼哼唧唧的想挑刺，偏偏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姜蠡则缠着杨戬要学他的手艺，倒也算得上其乐融融。
在另一个时空里，刘彦昌将一碗鸡蛋羹端到杨婵面前，笑着看她吃完。杨婵扶着空碗，怅怅然说道：“彦昌，二十多年了，只有这鸡蛋羹还是一样好吃，许多人许多事却都变了。”她将头倚在丈夫的肩上，喃喃道：“以前娘给我煮好吃的，可是娘不在了；后来二哥给我煮好吃的，现在二哥也找不到了；彦昌，我好怕，如果有一天你也离开我怎么办？”
如果你们都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已经年过半百，鬓生华发的刘彦昌在杨婵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柔声道：“沉香也会，以后让他煮给你吃。”
“可是，那也吃不出你的味道啊。”杨婵固执地摇摇头，说道：“彦昌，我去求求陛下，求求老君，让你也成仙，我们长相厮守，好不好？”
刘彦昌微微一怔，终究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吧，我不是成仙的料子，能当一介凡人寿终正寝就已经很满足了，倚靠你的提携成仙，对你对我对沉香，都不好。”他轻抚妻子的鬓发，柔声说道：“三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我也舍不得离开你，离开沉香，但是我已经连累你们一次了，不想再连累你们第二次。三娘，你放心，将来走奈何桥时，我一定不喝那碗孟婆汤，来生来世，我还会再上华山圣母宫，再去见你。”
九重天上，瑶池殿中，玉帝和八公主透过云镜看到这一幕，八公主忍不住感慨道：“如今看来，三表姐的眼光竟还不差。我只道这刘彦昌窝囊胆小，不想大节上竟是个有担当的。”
玉帝只轻捻长须，并不评论，忽然问道：“八妹，若父皇允你与□□再续前缘，你去也不去？如今天条改了，你若真想寻他，父皇绝不拦着。”
八公主听得这话，却只淡淡一笑：“不瞒父皇，八妹与□□确实曾有一世情缘，但如今过去了两三百年，他也不知轮回了几世，或许早有美眷相伴，我又何必再去打扰他。而且，我现在连□□长得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就是他站在我面前，只怕我也不认得了。”
玉帝欣然一笑：“你能放下，父皇很高兴。呵，都说神仙无情，实在是神仙既得长生，看多了生死离别，终究看淡了罢了。但是八妹，父皇希望你记得，永远不要忘记了自己的本心，在剥去了权势和法力之后，这才是唯一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八公主敛衽为礼：“八妹明白。父皇，八妹有个不情之请，请父皇允许八妹下凡寻访母后。”
玉帝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反问道：“你寻娘娘作甚？”八公主答道：“八妹想问母后一些关于八妹梦境的事情。”那些梦境零零碎碎，但一定昭示着某些事情，尤其是那个一遍又一遍出现在她梦境中的白色身影，究竟代表了什么，她想知道，非常想知道。
玉帝轻声一叹，道：“娘娘如今也是凡人，你就是找到她也无用。看来，是时候告诉你了。”
这一位由昆山阳玉化为人形，又一步步修炼成仙的三界之主缓缓开口：“你梦到的，是你的前世。”
三千年前的故事，从玉帝口中慢慢道来。那是一段属于英雄、美人、奸贼与侠客的传奇，豪气干云的英雄，翻云覆雨的奸贼，风华绝代的美人，侠肝义胆的勇士，以身殉城的将军，满腔热血的士卒，痴心不悔的情种，以及更多更多因为战争和阴谋牺牲的无辜生命。
故事里的每一个人，是人，也是砖瓦，砌成这花花世界。苍穹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他们的泪，他们的汗，他们的血。他们的生命化入了三界，化成了三界的每一分每一毫，每一丝每一缕。
盘古以身化三界，自此人人皆盘古。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杨戬下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