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唯恐天下不乱》嬴星彩

46、寒浞娶妻

　　以血入咒果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寒浞走到半路就开始咳血，把杨戬吓了一大跳，惊道：“怎么会这么严重？”寒浞脸色几成死白，勉强笑笑，摆手道：“没事，我回去睡一觉就好。”杨戬当然不信，抓着他的手腕把一回脉，只觉他脉搏快而轻滑，再探气海，早空空荡荡，绝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道：“你且坐下，我助你调息一番。”寒浞摇头道：“不必了，你我功法大相迳庭，你助我调息，只怕有损无益。呃，我那符箴只能暂时锁住那白骨怨灵，恐怕撑不了多久。我现在脑子昏得厉害，你想想办法了，别让它再跑出来……”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竟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杨戬将寒浞背回住所，不敢透露实情，只说左司马喝多了，要好好休息，闲人勿扰。第二天日上三竿，后羿问起寒浞怎么不见了，杨戬也推说他是宿醉未醒，后羿只笑笑，并未挂心。但是到了黄昏时分寒浞还没露面，后羿就坐不住了，扯住杨戬问道：“杨二，阿浞还没醒吗？带我去看看！”杨戬不好推脱，领着后羿夫妻并姜蠡、庆云进了寒浞的住所。但见寒浞仰卧榻上，呼吸急促，面如死灰，哪里是宿醉模样，分明是生了重病！再看榻边，竟还有几点斑斑血迹！后羿大惊，两步冲到榻前，呼喊道：“阿浞！阿浞！你怎么样？杨二，这是怎么回事？”杨戬正不知如何回答，却听庆云说道：“莫不是旧病发了？”“旧病？”杨戬倒奇怪了，寒浞好歹是神仙之体，能有什么旧病？庆云奇道：“杨兄弟，你和寒浞关系这么好，竟然不知道吗？他肺脉有伤，不能劳累，一累就咳血。”杨戬喃喃道：“啊，我不知道啊……”这小子从来都活蹦乱跳的，他肺脉会有伤？完全看不出来啊！

　　后羿用力一拍大腿，自责道：“是我不好，昨天不该让人灌他那么多酒的。嗨，我竟忘了他肺脉有伤不能累着！”这话完全出于真心，夹杂着愧疚、怜惜、悔恨，叫众人瞧了都不觉动容。后羿自责一番，又埋怨起杨戬来：“杨二，你也是，阿浞病得这么重，你怎么也不告诉我？”杨戬还没说话，寒浞正悠悠醒转，拉住后羿的衣襟，勉力说道：“义父，不关杨二的事，是我觉得睡一觉就能好，怕打搅了义父，叫他不要说的。”后羿慈爱地轻轻拍了拍寒浞肩膀，和声道：“什么话，你叫我一声义父，就是我后羿的儿子，儿子病了，做父亲的哪能不闻不问？望舒，把你们这最好的医官给我叫来！”纯狐望舒点头，出去找医官。

　　不多时医官进来，替寒浞诊治一番，开了几味草药，正要叫人去煎，却听姜蠡和庆云异口同声说道：“我来。”二女对视一眼，一起煎药去了。后羿问寒浞病情，那医官也说是劳累过度，以后不要饮酒，多多休息即可。后羿这才安心，嘱咐寒浞好好休息，带纯狐望舒及杨戬出去。

　　“杨二！”

　　“羿王有何吩咐？”

　　“没什么，我就问问你，明明昨天晚上散席的时候阿浞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不行了？”后羿目光凌厉，盯着杨戬，似乎要在杨戬身上烧出一个洞来。寒浞是他义子，也是有穷国年轻一代最重要的臣子，是他准备留给儿子乌竑的助力，若是早早病死了，他真是哭都来不及。相比之下这个杨二虽然也武艺超群通晓军政，但毕竟不及寒浞与他的牵绊，自然要更疏远许多。

　　杨戬的脑瓜子也精明得很，又有在天庭朝堂浸淫八百年的经历，真要编个瞎话骗过后羿本也不难，但他一来敬后羿英雄侠义光明磊落，不愿欺瞒，二来厌恶纯狐望舒弑母夺位的行为，于是说道：“不瞒羿王，昨夜我与寒浞兄弟遇上了一只怨灵，寒浞兄弟被那怨灵袭击，才会这样。”这话算得真假参半，碰上怨灵不假，被怨灵袭击就是编的了。

　　“怨灵？杨二，你莫开玩笑，要知道本王向来不大信这鬼神之说，再者这怨灵又是什么东西，又为何只袭击阿浞，却不袭击你呢？”后羿摇头，表示不信。

　　杨戬说道：“那我就不清楚了，只是瞧那怨灵，似乎与纯狐族的先族长有些关系。”说着瞟了纯狐望舒一眼。却见纯狐望舒冷冷一笑，道：“杨校尉这话，难道是怪我纯狐部招待不周了？我倒奇怪了，纯狐望舒活了十八岁，在这纯狐部也住了十八年，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神鬼，什么怨灵，怎么杨校尉一来，就撞上怨灵了呢？”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虽然没有明说，但一口就把碰上怨灵这种事情扣到杨戬头上，杨戬俊脸一沉，正要反驳，却被后羿打断：“好了！望舒，你少说两句，这事情和杨二无关，你莫赖他。若真是什么怨灵，请个半仙画道符就好了。”杨戬暗想那些半仙有个甚用，但看得出后羿虽然出言回护自己，可也明显不信神鬼之说，后面本来有几句规劝暗喻，也懒得再说了，随口答应一声，退下了。

　　后羿看杨戬走了，回头冲纯狐望舒和煦一笑，道：“我刚才没有骂你的意思，你别生气。杨二是个人才，就是脾气坏了点，你担待些。”纯狐望舒勉强笑笑：“我心眼还没这么小，不然纯狐部这么多事，我早也气死了。”后羿大笑两声，凑过去对纯狐望舒脸颊亲了亲，笑道：“我就知道，我的望舒，最善解人意了。啊对了，阿浞也老大不小的了，身体又这么差，我想着给他找个媳妇，好照顾他，你觉得怎么样？”纯狐望舒道：“羿王的意思是要我替他在纯狐部里找一个？”后羿摇头道：“那倒不是，刚才出去的那两个女人，瘦些的那个叫姜蠡，她就喜欢阿浞，你觉得她和阿浞般配吗？”纯狐望舒微微笑道：“相貌不错，脾气看不出来，只是我想若是羿王看得中，那一定是好的。”后羿抚掌大笑：“那拣个日子让他们成亲好了，媒妁聘礼就你来筹备吧。”纯狐望舒点头应下。

　　很快羿王有意赐婚寒浞与姜蠡的事情就在羽林军和纯狐部传开了，病榻上的寒浞闻言，唬了一大跳，又听说姜蠡居然已经答应了，吓得他连忙拖住杨戬，要杨戬千万劝得姜蠡拒绝。

　　“啊？”你开什么玩笑！杨戬这般腹诽,说道：“姜蠡姑娘温柔贤惠，又心仪于你，你为何不肯娶她？”

　　“哈？”寒浞愕然，“你从哪里看出她喜欢我的？你倒想想，从穷城到纯狐部，这一个多月来她和我说过的话加起来够十句没有？杨二兄弟，别人不晓得前因后果，你还不知道吗，当时姜蠡完全是为了让乌竑死心，又不想牵连到你，才随口说她喜欢我的。你想啊，当初可是我带兵攻打的九黎蚩尤部，那可是她父兄之族，我怎么算都是她仇人，后来我也没怎么和她说话，更没怎么照顾她，她会喜欢我才怪呢。”

　　寒浞这话说得在理，却勾起杨戬另一段心事来，沉吟片刻，方道：“说起来，当时的九黎蚩尤部中应该确实有细作，却不知是谁，倒累姜蠡姑娘受了这般委屈。”

　　“怎么，你还要替姜蠡姐姐报仇不成？”寒浞笑问道。

　　杨戬摇了摇头：“那也不是，两国交兵各为其主，如果那细作是你们派去的，他探了消息，再嫁祸给旁人，虽然阴损了点，但也是为了本方大业尽其所能，无可厚非，姜蠡虽然受了天大委屈，我却也不能因此报复他；若是九黎蚩尤族自家内鬼，还是不要重用的好，他连本族都能背叛，何况他族？”

　　只是自从姜蠡在蚩尤神庙立誓叛族，这“通敌”的帽子，算是再也摘不掉了，这些年旁人背后对她的闲言碎语想必不少，杨戬纵然是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就算用上神仙手段去抹除九黎蚩尤族人的记忆，焉知他们事先没有把“姜蠡通敌”一事广而告之？他还能一个个查出来，一个个抹记忆不成？抹除凡人记忆也算伤害凡人，多来两次那人就该成白痴了，这种事情能不做还是尽量不做为好。如果姜蠡嫁给寒浞，以寒浞在有穷国的地位，自然没有人敢对他的妻子指指点点，姜蠡从此也得耳根清净了。

　　杨戬这般想着，正考虑怎么样劝服寒浞答应和姜蠡的婚事，却听寒浞笑道：“你就没有怀疑过那细作就是我吗？”

　　杨戬含笑摇头：“你当时好歹也是有穷国的大将军，何必亲自去当细作？要刺探情报，你那竹雕符鹤足矣。只是那细作若真是你那法宝，它又如何能嫁祸给姜蠡姑娘？这一点我却一直没有想通。”

　　寒浞抚掌大笑：“好兄弟，果然是我知己！不错，当时做细作的正是它。”他从怀里掏出那只竹雕符鹤，摸了摸它的翅膀，道：“你也知道我法力浅薄，好不容易才炼出这件法宝，和那些大神大圣的先天至宝自然不能相比，但当个细作录个音还是不成问题的。”他伸指拨开鸟喙，道：“只要找个隐蔽处放着，它就能录下附近所有的声音，我只需控制它飞回来和开口说话就行了。当时我就是把这鸟儿放在了姜蠡他们族长的屋子里，所以九黎蚩尤部有什么动静，统统瞒不过我。至于姜蠡受的委屈，我倒也不是完全没料到。九黎蚩尤部族长生性多疑，机密泄露，他必然要怀疑身边族人，姜蠡，算是适逢其会吧，就算不是她，那族长也会冤枉到别人头上的。杨二兄弟，不介意的话我多嘴问一句，如果当时受冤枉的不是姜蠡，你是否还会为九黎蚩尤部出头？”

　　杨戬慨然一叹：“那或许便不会了吧。”举个例子，如果受冤枉的是纯狐望舒，杨戬怕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只是想来以纯狐望舒那般能耐，谁也给不了她委屈受的吧。

　　又聊了几句，寒浞还是那态度：“杨二兄弟，你千万千万劝得姜蠡姐姐反悔，千万不能答应。义父那里我去说。”

　　“呃，我尽量吧。”杨戬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希望不大。姜蠡向来主意最正，她若不想嫁给寒浞，就算后羿赐婚，也强迫不得她，但这次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自己就算磨破了嘴皮，也难让她改变主意。这点脾气倒是和他三妹杨婵一模一样，当初他劝三妹离开刘彦昌时也费了无数口舌，最后还是失败了。嗨，倘若刘彦昌那穷酸有寒浞这小子一半本事，怕也用不着自己替他们扫尾了，只是自家三妹要是看中的是寒浞这种人，杨戬一定会反对得更厉害，因为刘彦昌就是再穷酸无用，也还是正人君子，而寒浞这种，当兄弟勉强可以，当妹夫万万不可，什么时候把妹妹卖了都不知道。

　　杨戬这般胡思乱想着，已信步走到姜蠡的居所，正要敲门，隐约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他心思一动，屏息静气听起壁角来。

　　里面说话的一个是姜蠡，一个是庆云，大意是庆云问姜蠡为什么答应嫁给寒浞，姜蠡说寒浞人不错，也算有权有势，嫁给他没什么不好的。庆云又问姜蠡是不是真的喜欢寒浞，姜蠡只说不算特别喜欢，但觉得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丈夫人选。忽然庆云问道：“如果只是为了权势和安定，竑公子难道不是比寒浞更好的选择吗，而且竑公子还那么喜欢你，我看到他这些年为你费的心思，我都要被感动了。”却听姜蠡义正严词的说道：“论权势地位，竑公子自然高于左司马，但作为丈夫，他真的不合适。庆云姐姐，那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我真的无法忍受每天对着那样一个人。听说杨二哥哥用了点手段，已经让竑公子彻底忘了我了，庆云姐姐，我们以后不要再提起他了好吗？”庆云无话，只得勉强笑笑，道：“那我先祝你和寒浞婚姻和顺了。”又闲聊几句，庆云告辞。

　　杨戬在门外听了她们的对话，原本还想着怎么劝说的，现在也不必再讲了，反而回去再劝寒浞答应。寒浞嘿嘿然干笑两声，道：“杨二，我越来越觉得你是真把姜蠡当妹妹，但没怎么把我当兄弟了。娶姜蠡对她好处当然多，对我可没什么益处。先说好了，我对姜蠡是那种对朋友的喜欢，要我娶她可以，该给妻子的，我也都能给她，但是将来我要是真碰上了让我动心的女人，要对不起她，你不许为她出头来打我。”杨戬一口拒绝：“不可能！你要是对不起姜蠡姑娘，我第一个不饶你！”

　　“我擦！杨二你真他娘的不像话！”

　　“骂我可以，别扯我娘！”杨戬愠道。

　　“没说你娘！杨二你个王八蛋！我祝你打一辈子光棍！”

　　最后寒浞还是答应了和姜蠡的婚事，拣了个良辰吉日成亲。男方家长是后羿夫妻，女方家长是大舅哥杨戬和大姨姐庆云，媒妁和证人都是纯狐部现成的，宾客也还是前几天后羿大婚时的那一批。寒浞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饮酒，敬给新郎的酒都由后羿和杨戬代劳了。

　　宴席散后，后羿和杨戬倒没什么，喝得大醉的反倒是庆云。

　　他娶了自己的义妹，从今往后，他就永远只是我妹夫了。其实，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