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唯恐天下不乱》嬴星彩

43、杨二发飙

　　“报告！”

　　“进来！”寒浞答应一声，但见一名轻甲军装束的士兵挑帘而入，颔首见礼：“左司马，杨校尉。”

　　“什么事？”寒浞问。

　　“报告左司马，东矿井出了点事，薛校尉不敢擅自决断，派我来请左司马。”

　　寒浞点头：“知道了，我就过去。杨二兄弟，你方便的话就帮我把那边的卷宗点完，我很快回来。”

　　“好的。自己小心。”杨戬看寒浞跟那士兵出去，搓搓手掌，开始清点卷宗。才点到一半，又听门外有人喊“报告”，杨戬头也没抬，答应道：“左司马不在，有事回头再来！”不想门外之人却道：“杨校尉？叫我们好找！我们不是来找左司马的，是竑公子有事请杨校尉一谈。”

　　嗯？怕是来者不善啊。杨戬这般想着，将卷宗放下，道：“竑公子找我什么事？”外面人答道：“不知，杨校尉去了就知道——啊，左司马！”门外传来寒浞的声音：“虞校尉，姚校尉？什么事还要你们亲自跑一趟？”其中一人答道：“是竑公子要我们来请杨校尉。”只听寒浞道：“哦，那叫他跟你们走吧。小薛，矿井的事我们进去说。”说着挑开帘子，冲杨戬微一点头。杨戬看他毫不上心的模样，看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去亦无妨，便随虞、姚二校尉进了公子府。

　　乌竑与杨戬分宾主坐下，饮过酢浆（注），略寒暄了几句，转入正题：“杨校尉，你与姜蠡姑娘的关系很好吧？”杨戬答道：“姜蠡姑娘是我好友，我待她如亲妹一般。”乌竑哈哈干笑两声：“看出来了。姜蠡姑娘有杨校尉这样英武的兄长，真是好福气啊。唔，姜蠡姑娘今年芳龄也二十有一了吧？这个年纪也不算小了，怎么还不曾许配人家？”此话一出，叫杨戬心头一懔，想起庆云曾经提过，乌竑对姜蠡有些别样的心思，千方百计的向姜蠡示好，却都被姜蠡婉拒了。既然姜蠡无意于乌竑，杨戬当然是支持她的，于是说道：“大约是姜蠡姑娘自己没有看中的人吧，姻缘天定，强求不得。”乌竑皱眉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姑娘家年轻漂亮的时候就这几年，再不抓紧就迟了，你看庆云——算了她估计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我直截了当的说了吧，杨二兄弟，你觉得我怎么样？”

　　杨戬也很想直截了当的回答他“不怎么样”，但话到嘴边还是改口成：“竑公子自然是人中龙凤。”

　　乌竑面露喜色：“那杨二兄弟看我与姜蠡姑娘可还般配？”

　　一点也不般配！姜蠡姑娘豁达聪慧，哪会像你这般斤斤计较嫉贤妒能？当然杨戬不会这么说，只推辞道：“总还要姜蠡姑娘自己看中了才行，我不好说什么的。”

　　乌竑急道：“用不着。从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姜蠡姑娘父母双亡，又立誓叛族，已无亲族长辈，你与她亲如兄妹，就算她娘家兄长，只要你答应了，姜蠡姑娘没有不肯的。杨二兄弟，只要你点点头，今后你就是我乌竑的大舅哥，荣华富贵任你撷取，前途不可限量啊。”

　　倘若乌竑只是想借杨戬的路子向姜蠡求婚，杨戬虽然不可能答应，但还能保持谦和客气的态度，但是偏偏乌竑以富贵前途为诱饵，却叫杨戬勃然色变，正容肃声道：“竑公子，你这是何意？想用荣华富贵收买我，让我助你聘娶姜蠡姑娘吗？抱歉，杨二恕难从命。”

　　乌竑冷哼一声：“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莫非你对姜蠡姑娘也有不轨之心？也是，听说当初在九黎蚩尤部的时候，你就住在她家；姜蠡姑娘神智糊涂，一见你就清醒了；你对她背也背了，抱也抱了，松烟路也走了，还真是情深意重呢。呵，难怪她总是对我不假辞色，原来是难忘故人啊。”

　　“竑公子！”杨戬站起身来，厉声喝断乌竑的话语：“你说我的坏话，我不计较，可是姜蠡姑娘清清白白的名声，怎么容你肆意污蔑！”姜蠡气性最傲，当初九黎蚩尤部的族长污蔑她通敌，逼得姜蠡人不成人鬼不成鬼，神智清醒之后立刻要求还她清白，最后不惜立誓叛族以抒心头怨气，若是让她知道乌竑这般编派她的名声，叫她如何能忍？在这个时空里，真正对他杨戬诚心诚意不瞒不隐的只有姜蠡一个，为她这份赤忱之心，杨戬绝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她。

　　“是么？”乌竑冷冷一笑，沉声道：“杨二，我是不想和你撕破脸，才约你到这里说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呵，竑公子客气了，杨二从来只和朋友喝酒，像竑公子的酒，不管是敬是罚我都一滴也不会沾的。”杨戬毫不客气的回敬道，抬腿就走。

　　“你！”乌竑闻言，勃然大怒，抓起案上酒樽用力往地上一掼，喝道：“杨二！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杨戬略一顿足，头不回身不动，冷然道：“天底下我不能来去自如的地方，怕也不多。况且阁下的地盘，我从来也就不想来。”将袖一甩，大踏步出门，抬眼便看见无数身着乌甲的黑虎军士兵手执明晃晃的长铩钩戟，将他团团围住——刀锋上还泛着蓝光。杨戬略扫一眼，知道这兵刃上都浸有奇毒，只要沾着碰着就会中毒，当真下作至极，好不要脸。

　　“让开。”杨戬声音低沉，这是他要发飙的前奏。

　　士兵们没有退让，反而将杨戬围得更紧了。

　　“拿下！”乌竑一声令下，黑虎军士兵蜂拥而上，无数兵刃直往杨戬身上招呼。杨戬随手钳住一支长戟，一拉一扯夺了过来，奋力一搅，用戟尾勾掉近身一层士兵的武器，左手一掌击出，扬起无数尘泥，将落地的武器统统掩埋——这些东西都带毒，若是有人不小心碰了可要遭殃。第一批士兵没了武器，迅速退后，第二批从天而降，撒下一张巨网，要将杨戬罩在当中。杨戬并起食中二指，凌空跃起，人似箭，指如刀，指尖点中巨网，只听刺啦一声，巨网列作两片，杨戬自裂缝中飞窜而出。

　　“放箭！”

　　箭矢破空之声接连响起，杨戬身在半空不易借力，将身一团，稳稳落地，回手一捞，把箭矢全都捞在手里，双手握住那一大把箭用力一折，将箭头抛了，剩下的箭杆甩回去。他意不在伤人，每支箭杆只打中一名士兵的大穴，叫对方暂时不能动弹，却不会有性命之忧。当然直接用定身法也可以，但这毕竟是神仙手段，对这些凡人的伤害可比点穴大多了。

　　三批黑虎军解决完，杨戬也不急着走了，身形微晃，已欺到乌竑身边，右手箕张，锁住乌竑咽喉，寒声道：“乌竑，我不杀你，但是你要再敢打姜蠡姑娘的主意，我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乌竑器量狭小，却是个有见识的，面对如此生死关头，竟丝毫不惧，冷哼之后复又冷笑，道：“杨二，你果然是妖。”

　　“随你怎么想。”杨戬懒得和他解释。

　　“你不觉得身体有点难受？”乌竑突然这么说，叫杨戬好生奇怪，略一思索，知道了问题所在：当时一进门，乌竑叫人送上酢浆，自己因为不惧百毒所以直接饮了，想来是那酢浆里也做了手脚。想到这里杨戬不觉冷哼一声，嘲讽道：“竑公子深谋远虑，可惜了，我不怕那个。”他压低声音，在乌竑耳边说道：“你不是说我是妖吗？你以为用凡人的手段能对付妖？”

　　“不可能！那是从二仙山麻姑洞黄龙真人那里求来的符箴泡出来的，怎么可能捉不住妖！”乌竑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杨戬将头微偏，不让别人看到自己脸上满是嫌弃的表情——你求谁不好求到黄龙师伯那里？黄龙师伯是阐教里出了名的无法宝无徒弟无战斗力，道法浅薄得杨戬都不好意思提，简单地说吧，以目前寒浞的实力都能打赢他。哎哟好险，还好求到的是黄龙师伯，如果是云中子师叔的丹药符箴那就说不定了，息壤之身说是百毒不侵，但云中子师叔的东西那能叫毒吗，那叫凶器！想起雷震子，杨戬背上一阵恶寒。

　　将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抛开，杨戬道：“二仙山离此地千里之遥，来回一趟少说也要三五个月，那么你早就怀疑我是妖了？”

　　乌竑看符箴不起效果，怒极之下反倒越发镇静了，挺胸昂首，直视杨戬双眼，傲然道：“不错！自从我听说你为姜蠡赤脚走松烟却毫发无损，我就怀疑你不是人了——就算你是，我也要让你变成不是。为什么，为什么在姜蠡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救下她的不是我？如果是我，她现在一定早就是我的妻子了！杨二，有本事杀了我啊，哼，只要我活着，就一定要娶姜蠡为妻。”

　　“可是姜蠡根本不想嫁你。”杨戬说道。

　　“我会让她嫁给我的，哪怕她开始不甘愿，但只要她成了我的妻子，我会让她变得心甘情愿。”乌竑偏执到近乎疯狂，让杨戬觉得留此人在世上只会给姜蠡带来无穷祸患。为了替姜蠡斩断后顾之忧，为了这个小姑娘无忧无虑的笑容，杨戬要破戒杀人了。

　　手上一分分的加力，只要再过一会儿，乌竑就会断气。

　　最后时刻，一声呼喊让杨戬不由得周身一颤，不自觉松开了手。

　　“杨二哥哥！住手啊！”

　　赶来了三个人，姜蠡，庆云，还有寒浞。原来寒浞看杨戬半天了还没回来，正准备去看看，迎面撞见庆云，提起乌竑找杨戬，庆云眉头一皱，觉得可能和姜蠡有关，就又去寻了姜蠡。三人赶到时，正碰上杨戬要对乌竑下杀手。

　　庆云扑将上前扶住乌竑，死命掐他人中，喊道：“公子！公子！醒醒啊！”过了一阵子乌竑醒了，她才长舒一口气，捂着胸口连声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乌竑神智迷茫间，看见姜蠡在旁，瞬间就清醒了，满面期冀地说道：“姜蠡姑娘，是你吗？是你救的我对不对？”

　　姜蠡退后两步，躲到杨戬身后。

　　乌竑挣扎着站起，声嘶力竭地喊道：“姜蠡姑娘！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了，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姜蠡贝齿咬着下唇，纠结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竑公子，你究竟看上我哪一点了，我改行吗？”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听在乌竑耳里，犹如天雷霹雳一般，震得他全身都颤颤发抖，半晌方嘶声道：“你……你就这般讨厌我么？”

　　“不敢。是姜蠡配不上竑公子。”姜蠡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肯看乌竑。

　　“我不在乎！”乌竑还没说完，姜蠡却突然抬头，提高音量说道：“竑公子，你真的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我不想嫁给你，没有别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我不喜欢你罢了，不管你为我做了什么，我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你要是非逼着我嫁给你，那就是逼我去死。”

　　其实是有别的理由的，比如乌竑志大才疏气量狭小难成大事，跟着他迟早有一天要被他连累死，当然这话姜蠡不好说，不能说也不敢说。

　　“那你刚才还叫杨二住手，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乌竑心中尚存一分希冀。

　　姜蠡把心一横，决定实话实说：“我叫杨二哥哥住手，是怕他杀了你后脱不开关系，是为杨二哥哥考虑，却不是为你。”

　　“呵呵，那你知不知道你一口一个的‘杨二哥哥’他不是人，他是妖！他会伤害你的！”乌竑指着杨戬高声嚷道。

　　“不管杨二哥哥是人是妖，在我心里，他永远是我的好朋友，好兄长。”姜蠡的话着实让杨戬好生感动，顿觉就冲着要对得起这句话，他也要保护到底。

　　“你喜欢他，是不是！告诉我是不是！”乌竑大吼一声，扑过来要抓住姜蠡，却被寒浞和庆云死死拉住，挣脱不开，不觉大怒，喝道：“你们两个！给我放开！杨二！我绝不放过你！绝不！”

　　姜蠡看着如此混乱的场面，想到不能再给杨戬惹麻烦，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是的，我喜欢的人是寒浞！”

　　“啊？”这个是乌竑。

　　“啊？”这个是杨戬。

　　“啊？”这个是庆云。

　　“啊？我？”这个是寒浞。

　　寒浞略一思索，就知道这是姜蠡祸水东引之计，把乌竑的关注点转移到自己身上，好替杨戬脱开关系。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倒多。哎呀，不能白担了这虚名啊。寒浞腹中坏水翻涌，展颜一笑，放开乌竑，走到姜蠡身前，笑道：“姜蠡姐姐真是送给我一个大惊喜啊。”伸过双臂把姜蠡搂入怀中，侧头就冲姜蠡唇上吻去。姜蠡躲又躲不得，又急又羞地涨红了一张小脸，却发现寒浞只是装个样子，嘴唇离她还有半寸远，一时间愣怔了，不知他这是何意。偏偏寒浞做完这亲嘴的模样，扭头冲她耳边轻声说道：“我知道你这是想替杨二脱开关系，我不怪你。嗯，我会对你负责的。”说着坏笑了一下。

　　妈蛋，不就是亲一下吗，哥刚才根本就是借位好吧，又没真碰到你，有什么好负责的。我就是故意说来硌应你的。寒浞这般腹诽。

　　乌竑大怔之后，放声狂笑，笑着笑着眼泪倏然落下，低声道：“我原以为，如果当初救了你的人是我而不是杨二，你就会喜欢上我，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看中的却是他。寒浞，你赢了，好好待她。今天的事，我们都忘了吧。庆云，我们走。”说着大步离去。

　　寒浞嘴角抽搐了两下，自言自语道：“不太对啊，这里是他家，该走的是我们啊……还是不对，他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杨二，姜蠡姐姐，你们……”他正想问杨戬和姜蠡对此有什么看法，肩上却吃了杨戬一拍，只听杨戬说道：“好好对姜蠡姑娘。我跟去看看。”保险起见，还是去废了乌竑的功夫比较好，必要时甚至该连他的记忆也一起洗去。

　　“这都怎么了——诶，姜蠡姐姐，你不会真要我负责任吧，他们没看到，你可是知道的，刚才我那是借位，根本没碰到你啊。”这下寒浞也开始撇关系了。

　　姜蠡微然一笑，神情里透出无尽落索：“真碰假碰又有什么区别，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我喜欢的是你了，你若不肯娶我，我也没办法嫁给别人了。”

　　寒浞也觉得刚才自己玩得有点过头了，想了一想，劝慰道：“其实女人也未必都要嫁人啊，你看庆云——哦她也不能算女的。好啦，如果你实在需要嫁人但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可以娶你，我会给你作为妻子该有的一切，我也会试着爱你。”先结婚再恋爱的事又不是没有，而且哥是男的，结个婚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只是本来不想这么早就和乌竑对立的，现在局势全乱了。

　　姜蠡得到了寒浞的许诺，心中稍定，低声道：“谢谢你了。如果需要，我也会尽量做好一个妻子该做的一切。比起乌竑，你让人觉得更安心，我相信你会是个好丈夫。”

　　“借你吉言。至少，我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吧。”寒浞伸过手去，嬉笑道：“姜蠡姐姐，来拉个手，亲近亲近。”

　　姜蠡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伸过手，与寒浞的大手握了一握。

　　多年以后寒浞再度想起姜蠡，他的第一任妻子，依然会心生感慨，如果自己没有遇到纯狐望舒，必定会和姜蠡做一对最模范的夫妻。他和姜蠡之间缺乏爱情，但却有着深厚的友谊和厚重的责任，更有一种类似于亲人之间的脉脉温情。纯狐望舒是天边明月，光华无限欺霜胜雪又冷淡疏离，令人望而生敬畏之心；而姜蠡是那道旁野菊，可亲可近，却是天生血性傲骨，霜不能欺，雪不能胜。

　　而杨戬这边，为了保护姜蠡，他终究还是违背了自己不伤凡人的原则，将相关人员的记忆抹去了，尤其是对乌竑，他抹得最彻底，干脆让他连姜蠡这个人都不记得了。

　　注：酢浆，古代的一种酸味饮料，“酢”通“醋”。喝茶的习俗至少要到汉朝以后才流行起来，之前客人来了不是请坐上茶，应该是请坐上酒或者上其他饮料，那就上一个听上去比较高大上的好了。另外，最早茶的喝法实在叫人不能忍，加盐加糖就算了，加的那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