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唯恐天下不乱》嬴星彩

44、城楼三箭

　　春和景明，花落初荫时节，有穷国国君后羿求娶纯狐部族长纯狐望舒之事正式提上议程。为表求亲诚意，结有穷、纯狐百年之好，后羿决定亲自往纯狐部走一趟，公子乌竑依旧留守穷城。

　　看着武罗、伯因两位大臣为下聘送礼忙得脚不沾地，后羿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笑道：“我不过娶个继室，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吧？本王亲自去求亲，难道纯狐族还敢不答应不成？”武罗答道：“羿王此言差矣，臣听说这位纯狐望舒小姐可不是一般人，容颜绝世自不必说，更要紧的是此女才堪经纬，胆识过人，羿王若娶得她为妻，不但是添了一位贤内助，更是得了一位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奇才。她任族长不过五年，纯狐一部已气象全新，羿王只看看五年前纯狐部如何，现在纯狐部又如何，便知道此女何等惊才绝艳了。”

　　后羿听得这话，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若能娶她为妻，倒是赚到了。武罗，聘礼的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华丽贵重，衬得上纯狐族长，更要衬得上我有穷国王妃的身份。”

　　武罗答应一声，又往聘礼单子上加了几样珍宝。

　　至于求亲的队伍，那是后羿亲自挑选的。寒浞必须跟去，这孩子脑袋灵光嘴皮利落，能讨得那些女人的喜欢；杨二也要去，他武艺高强，以一当百，可以防止中途变故；庆云是女的，和纯狐族那些女人交流起来方便些，要去；那个喜欢寒浞的小姑娘是叫姜蠡吧，也跟去好了；然后再点三千羽林亲兵，差不多够了。

　　择定了吉日，后羿带领求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纯狐部进发。行了十余日，距纯狐部三五里之遥时，后羿下令扎营休整，沐浴更衣，并派人向纯狐部通报。不久纯狐部的使者就来了，是一位极其明艳的白衣女子，自称是族长纯狐望舒同父异母的姐姐，名唤胡望夷。

　　进了大帐，胡望夷向后羿盈盈下拜，口中说道：“纯狐部使者胡望夷拜见羿王，祝羿王福寿绵长。”她声音娇媚柔婉，煞是动听，又兼容貌美艳，震慑得一帐中人不分男女都暗吸了一口气，就连杨戬都觉得此女的姿容几不逊于月宫嫦娥了。

　　后羿道声“请起”，略打量了胡望夷几眼，和声道：“姑娘远来辛苦了。”胡望夷含笑回答：“为主上分忧，不敢说辛苦。”后羿听了眉头一皱，略带不悦地说道：“分忧？这话怎么讲，难道本王向纯狐族长求婚，对族长而言反倒是值得忧虑的事了？”胡望夷微然笑道：“不敢不敢，羿王抬爱，我纯狐一部受宠若惊。只是族长曾说过，此生要么不嫁，要嫁必嫁天下第一的英雄豪杰。羿王自是英雄了得，但族长心中对羿王如何评判，小女子就不得而知了。”她这话说完，不但后羿皱起了眉头，杨戬、寒浞甚至姜蠡的神色都有些变化了。这姑娘嘴上没有明说，但言外之意分明是说纯狐望舒看不上后羿。要知道有穷国如今正是兵强马壮如日中天，一个小小的纯狐部，抱有穷国的大腿都来不及，怎么还敢看不上有穷国的君主？就算心里看不上，又怎么敢说出来？这姑娘是心思太单纯，还是另有深意？

　　姜蠡瞧瞧杨戬，又瞧瞧寒浞，看到二人神色，就知道他们也起了疑心。对方是女子，他们不好开口质询，还是自己来吧，于是上前两步，朝后羿屈一屈膝，道：“羿王，姜蠡有话想问问这位姐姐。”

　　后羿因为知道姜蠡和寒浞的事，想着这小姑娘迟早是自己的儿媳，不算外人，于是摆摆手，道：“问吧。”

　　姜蠡朝胡望夷略施一礼，道：“这位姐姐，敢问刚才那些话，姐姐是从贵族长处听来的，还是听别人转述的？”

　　胡望夷不想有人会突然发难，也来不及思索，道：“自然是族长告诉我的。”

　　姜蠡微微一笑：“那纯狐族长又为什么要告诉姐姐这些话？总不是要姐姐说给羿王听的吧？何况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让人误会了可怎么好？”言尽于此，若这胡望夷是个心思剔透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办了。

　　胡望夷听出了对方话外之音，正思索该如何应答，却听后羿说道：“罢了，纯狐族长并不认得本王，有所误解也是难免。烦请姑娘回复纯狐望舒小姐，后羿会向她证实，她要嫁的确实是个英雄好汉。来人，送客！”为了长久大计，就算纯狐望舒不愿意嫁，后羿也是一定要娶她的。

　　纯狐部这边，纯狐望舒正召集众长老并弟弟逢蒙召开紧急会议，主要议题是纯狐望舒要不要嫁给后羿。逢蒙当然是坚决反对的，争辩道：“姐姐才十八岁，那个后羿已经是老头子了，姐姐怎么能嫁给他！”长老们却一致认为，为了纯狐族长远考虑，与有穷国联姻势在必行，请族长为全族考虑，作出牺牲。逢蒙急道：“纯狐族又不是只有姐姐一个女人了，为什么牺牲的是姐姐？为什么不让你女儿去嫁给一个老头儿？”

　　“阿蒙住口！”纯狐望舒喝止了弟弟的争辩，朝那长老微一点头致歉，道：“我自有主意，且先见一见那后羿罢，若纯狐、有穷联姻真有极大利益，我便嫁于他也无妨。”

　　“姐姐！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逢蒙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纯狐望舒只拍拍弟弟的肩膀，说道：“什么终身大事，哪里有那么夸张。好啦，只是先见一见，又没说非要嫁他，我若不肯，又有谁能强迫得来？嗯，胡望夷呢？”她突然想起这个名义上的姐姐来。听逢蒙说胡望夷自告奋勇作为纯狐部的使者去见后羿了，纯狐望舒冷哼一声：“她倒积极了。阿蒙，盯紧她，有什么事随时向我汇报。”逢蒙点头：“我知道。呃，姐姐，大姐这几年一直替父亲母亲守孝，也辛苦了，姐姐还是找个机会和她和解了罢。”纯狐望舒轻嗤道：“我倒是不想和她计较，是她总找我挑事。不提她了，诸位，随我上城楼，‘恭候’那位羿王的大驾！”

　　后羿这边，休整既罢，百人一列，十列一旗，中军赤旗丹甲，饰以朱羽，一望如烈火焚城，后羿亲执仗钺主之；右军素旗银甲，饰以白羽，一望如白茅吐秀，左司马寒浞主之；左军黑旗玄甲，饰以乌羽，一望如墨染清潭，校尉杨戬主之。庆云与姜蠡在队伍最末。

　　后羿率三千羽林军策马奔驰至纯狐部城下，一声呼喝，三千军马齐齐停步，一时四野寂然。后羿朗声道：“有穷国国君后羿，求聘纯狐族长纯狐望舒小姐，请开城门！”声音中气十足，显出无限豪情。

　　城门并没有立刻打开，纯狐望舒手挽强弓，亲率族中长老登上城楼，俯瞰着城下的兵马，但见军容齐整，豪气干云，果然英雄了得，不觉微一点头。

　　在她登上城楼得那一刻，有穷国羽林军中竟齐齐响起吸气之声。

　　杨戬抬头，望见那傲立城楼的绯衣美人，竟也不觉有片刻失神。

　　绯衣似血，乌发如墨，风华绝世，傲笑群雄。世间美女或鲜妍艳丽，或妩媚妖娆，或娇俏灵秀，或清纯绝俗，但却少有如纯狐望舒这样凌厉而英气的美。杨戬曾寄魂魄于纯狐望舒肉身之中，自然知道纯狐望舒容貌极美，但当时觉得只是极美罢了，何为美人之态，直到此刻才深有体会。她的五官并不十分精致，比起方才的胡望夷颇有不如，尤其以一双眼睛凌厉得过分，有些像男子，但生在她的脸上却是相得益彰，只有她才配拥有这样一双眼眸，也只有这样一双眸子才衬得起她傲然天地的气魄。

　　纯狐望舒手挽强弓，傲立城楼，朗声说道：“有穷国后羿国君，且听好了！羿王远道而来，纯狐望舒不胜感激，但是我纯狐望舒要嫁的必定是这世上一等一的大英雄大豪杰。你若是能接得住我这三支箭，纯狐望舒立刻嫁你为妻，否则这婚事我万万不允！”

　　后羿的本意不过是娶一个妻子，外带添一个谋臣罢了，但此番见到了纯狐望舒的绝代风华，倒真动了娶她为妻的念头，而且一定要让她嫁得心服口服，听得此言，不觉朗声大笑，打马上前，高声应道：“纯狐望舒小姐，你可知我这后羿之名从何而来？你与我赌射箭，又如何能赢得过我？也罢，小姐尽管射来，后羿若是接不住，便是死在美人金箭之下，也绝无怨言！我有穷国军民，更不会向纯狐一族报复！”

　　“大丈夫言出如山，且看我第一箭！”纯狐望舒将弓拉满，嗖地一箭射来。后羿将头略偏，伸手便抓住了箭杆，看形状颇为轻松。紧接着又是嗖地一声，后羿本欲故技重施，忽又顿住，头不移身不动，猛地一抬手，以食中二指挟住了第二支箭！原来刚才头一声响却是空的，故意引人避让，待发现有诈后，真正的第二支箭正好破空而来，恰能一箭贯喉！也是后羿箭术通神，不过霎时就听出破绽，才能正好接着，换作别人，恐怕已毙命于美人金箭之下了。

　　“你且莫得意的太早，看我这第三箭！”

　　这第三箭却是三珠齐发，速度快绝角度奇刁，虽然左右两箭并非射向人身要害之处，但无论是被射中还是接不着，都算是输了，而且人只有两手，箭却有三支，无论多么快的速度，总会有一支漏网。

　　却见后羿傲然一笑，双手一左一右挟住两箭，当中那支最悬最险的一箭，却被他一张嘴，啊呜一口咬住箭头！须知这样接法危险至极，慢上一步是穿喉之险，自不必说，快上一步，那箭必要打掉后羿的门牙，然后再射穿他的头颅；就算正正咬住了，咬轻了停不下此箭的汹汹来势，咬重了万一咬断箭杆，箭头照样钉进后羿口中。无论怎样都是性命之虞，可此时此刻惟有这一种方法可以接住此箭，也只有后羿才有本事接得如此之巧，如此之妙。

　　众人愣怔怔地看完了这一番英雄与美人的精彩交锋，带尘埃落定，都不约而同地大声叫起好来。

　　城楼上的纯狐望舒嫣然一笑，道：“你那样一咬，就不怕我箭上喂毒，毒死你么？”

　　后羿正容肃声道：“箭上喂赌，乃小人所为，我固然不齿，料想望舒小姐也不屑为之。三箭之约已成，后羿恭请纯狐望舒小姐下嫁！”

　　纯狐望舒抬起右手，向后一挥，道：“开城门，迎接佳婿！”

　　吱呀声响，城门开启，后羿打马入城，寒浞、杨戬等也跟了进去。

　　残阳血染，黄云熏城，此刻的纯狐部，别是一番壮美。

　　有穷国国君与纯狐族族长大婚，自然是极尽奢华热闹，此刻不分君臣贵贱，皆围篝火而坐，欢声畅饮，好不痛快，连清冷惯了的杨戬也受这热烈气氛感染，不觉多饮了几杯，俊容上浅露笑意。转眼瞧见后羿与纯狐望舒并肩而坐，果然英雄美人，两相得益，般配至极，丝毫没有老夫少妻之感。再看寒浞于席间谈笑斡旋，进退有度，讨得纯狐族众女皆掩口娇笑，果然是情场老手。

　　蓦地，杨戬想起了寒浞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认识她时，她已经是后羿的妻子了。”

　　寒浞和纯狐望舒此前并不相识，认得她应该是在今日城下。这么说来他竟是在那一时那一刻对纯狐望舒一见钟情的么？

　　那姜蠡怎么办？

　　杨戬仔细打量寒浞的表现，却看不出有丝毫出格之处。如果真是自己心爱的女子嫁给了自己的义父，他怎么能做到如此淡然？

　　“来，阿浞，拜见你义母！”后羿似乎有些醉了，招呼寒浞道。

　　寒浞趋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单膝下跪，拜道：“伯明氏寒浞，拜见义母，恭祝义父义母白头偕老，百子千孙，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几句话逗得后羿大喜，连连夸赞寒浞会说话，纯狐望舒却只淡淡一笑：“那就多谢你吉言了。还有，你年纪应该比我大，别叫我义母，把我叫老了。”

　　后羿在纯狐望舒脸上啄了一口，大笑道：“谁不知道你们纯狐一族无论多老，都永远是这般年轻漂亮的模样？也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阿浞，以后别喊义母了，呃，喊什么好呢？叫王妃，太生分了，不如就叫纯狐吧。”

　　“是。多谢义父，多谢——”寒浞将脸转向纯狐望舒，依旧是那种恭敬客气又疏离得恰到好处的笑容：“纯狐。”

　　“阿浞，找个时间把你和姜蠡的事也办了吧。”后羿随口提了一句，因为有人来敬酒，就没有再多说。确实，姜蠡现在孤身一人，没有母家势力可以依仗，让她做寒浞的妻子，再合适不过了。

　　杨戬不再看寒浞，转过脸，无意间瞥见隐藏在人群后的一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容貌与纯狐望舒颇有几分相似，小小年纪就已看得出将来的清俊模样。他是在笑着，但笑容里总有一丝不甘和落寞，甚至是愤恨，完全不该是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情绪。那种神情让杨戬不觉想起了少年时的自己，当父亲、大哥、母亲被那些天兵天将硬生生的从自己身边夺走时，他大约也是这副模样吧。

　　杨戬上前，拍拍那少年的肩膀，含笑道：“小兄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看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那少年扭过头去，似乎不愿理他。杨戬又问他姓名，半晌他才回答了两个字：“逢蒙。”又过了好一会儿，这个叫逢蒙的少年才说道：“今天出嫁的是我姐姐，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舍不得。”

　　杨戬笑了笑：“羿王是个很好的人，他会好好待你姐姐的，你不必担心。”

　　逢蒙并不接话，忽地跑到后羿身前，说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姐夫了？”

　　后羿怔了一怔，瞧瞧纯狐望舒：“你弟弟？长得和你挺像的。”见纯狐望舒点头，方和声道：“是啊，以后我就是你姐夫了。我会好好对你姐姐的。”

　　“听说你射箭很厉害？那你可不可以教我？我想学射箭！”这样纯朴可爱的少年用脆生生的嗓音说要学射箭，后羿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他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学射箭可以，但你要正式拜师。”

　　逢蒙一怔，干净利落地跪下，冲后羿磕了三个头：“师父在上，受弟子逢蒙一拜！”后羿大笑着扶他起来，算是认下了这个徒弟。

　　杨戬在一旁看逢蒙拜师，不觉又想起了自家师父，有些怅然，举杯欲饮，才发觉酒壶已空，正要去添酒，一双素手递过一只酒壶来，替杨戬斟满了酒，一个娇媚的声音说道：“公子是杨校尉吧？望夷敬杨校尉一杯。”

　　佳人敬酒，不好不喝，杨戬道声：“多谢姑娘。”将酒饮尽。胡望夷娇笑一声，赞道：“杨校尉海量，望夷再敬杨校尉一杯。”杨戬暗想这姑娘怎么就盯上我了，但出于礼貌还是饮了。

　　胡望夷替他斟酒时，杨戬嗅到她身上有一股极淡的香气，非花果香料之香，也非一般女子的体香，倒像是狐妖的气息，并且这香味他似乎曾经闻到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是在何时何地闻到的。他不觉心神一懔，暗暗开启天眼，看那胡望夷真身，果然是一匹白狐，但与一般狐妖又有些不同，妖气极淡，更像是来着上古的仙气。他假作环顾四周的模样，将纯狐族众人一一扫视过去，才发现原来这里所有女子身上都有一股淡淡的仙气，又以纯狐望舒身上的仙气最浓，果然纯狐一族都不是完全的凡人。再看男子，只有逢蒙的真身是一匹青狐，气息与胡望夷算得上如出一辙，其他人倒都是彻头彻尾的凡夫俗子。

　　胡望夷见杨戬并没有特别注意自己，脸色略一沉，旋即恢复一向的得体微笑，却又轻声一叹。这次杨戬注意到了，出于礼貌问了一句：“姑娘为何叹气？”胡望夷勉强笑道：“没什么，只是看妹妹都有了归宿，自己还是孤单一人，有些感慨罢了。”杨戬劝慰道：“姑娘姿容绝世，自有良人为配。”胡望夷嫣然一笑：“多谢杨兄吉言。杨兄也不必姑娘长姑娘短的了，直呼望夷名字就好。”

　　互相又敬了一轮酒，杨戬察觉到不对了：纯狐族的人似乎对胡望夷有些疏离，原本有不少人来和他饮酒说话的，但自从胡望夷坐到他身边后，那些女人就一个也不过来了，而且胡望夷胡望夷，她姓胡，却不姓纯狐。

　　“听说望夷姑娘和纯狐族长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怎么看起来和纯狐族长不甚亲近啊？”杨戬问道。

　　胡望夷轻叹一声：“杨兄不知道纯狐族习俗，纯狐一族认母不认父，不是同母，就算不上骨肉血亲。族长也说了，她只有逢蒙一个弟弟，却没有我这个姐姐。”她自斟了一杯酒，饮下，如玉容颜泛起桃花之色，双眼亦笼上蒙蒙水雾，呢喃道：“天知道，我是多想亲近这个妹妹，可她却不肯亲近我这个姐姐，甚至不许我接近阿蒙……自她五年前弑母自立后，她就变了……”

　　弑母！

　　胡望夷声音极低，传入杨戬耳中却如雷霆乍响！弑母！他想奉养母亲而不得，此生最恨的就是不孝父母之人，纯狐望舒竟然弑母自立！是可忍孰不可忍！杨戬站起身来，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立时就杀了这个不孝不义的毒妇，却被胡望夷一把攥住了手：“不怪望舒，她也是没有办法。母亲才能有限，确实算不上一个好族长，如果没有望舒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我纯狐一族，早就亡族灭种了。”

　　“那也不能弑母自立啊！”杨戬心情激荡，没能控制好音量，声音略大了些，偏偏此时四下俱寂，他这一句话恰如天雷霹雳，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纯狐望舒寻声望来，看到说话的杨戬，又看到他身边的胡望夷，不觉冷哼一声，低啐道：“又在那里嚼舌头根子了。”抬头直视杨戬，冷声道：“那又干卿甚事？”

　　杨戬大怒，正要出言辩驳，却被胡望夷抢了先：“望舒，我知道你也是不得以的，你心里也很难过。是啊，谁与谁不是骨肉呢？”

　　纯狐望舒瞧着她，冷笑道：“至少我与你便不是骨肉。”

　　她这话不说便罢，此言一出，便坐实了刚才胡望夷说的“不肯亲近我这个姐姐”。杨戬心中怒极，顾忌着后羿和寒浞，不好当场格杀了这毒妇，只得暂忍怒火，朝后羿一拱手：“我有点恶心，先告退了。”拿起脚就走。胡望夷满面焦急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多嘴了。他不熟悉道路，我去看着他。”转身也朝杨戬跑去。

　　没有人看到她转过身后的那一刹那，嘴角勾起的弧度。

　　纯狐望舒，我要叫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另一边，后羿将妻子搂入怀中，柔声安慰道：“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无论如何，我相信你。”

　　自古新旧更替，少有不带血的，幸亏他只有乌竑一个儿子，自己百年之后，继承大位的肯定是乌竑，所以他倒不必担心被儿子给谋害了。忽地，他想起一事来：他娶了纯狐望舒，自然要行夫妻之礼，将来望舒若生下女儿，继承的是纯狐血脉，当然最好，如果生下的是儿子呢？那孩子和乌竑，会不会兄弟相残？

　　后羿却不知道，他最看重的儿子乌竑，可不是什么不屑用毒的正人君子。在庆云离开穷城前，乌竑交给庆云一丸丹药，让庆云一定要找机会下到纯狐望舒的饮食中。那是一丸绝子丹，一旦纯狐望舒吃下去，此生就再也不能生育了。

　　庆云遵照乌竑吩咐，将药丸下到纯狐望舒的酒里。纯狐望舒看得分明，却还是毫不犹豫的将那杯酒饮下。她知道自己的价值，知道这丸药绝不会是什么致命的毒药，最有可能的就是让她绝子绝孙的丹药。既然后羿不想让她生，她也不屑于生。呵，什么英雄好汉，到头来不也是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她没有猜到，想让她绝子绝孙的不是后羿，而是乌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