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唯恐天下不乱》嬴星彩

39、嫏嬛仙府

　　杨戬在穷城住了两个月，确定姜蠡已经安顿下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后，语气委婉态度坚决的拒绝了乌竑“邀请”他长住的意向，毅然离开有穷国，先偷偷回灌江口确认父母无恙后，一路直奔嫏嬛仙府。

　　嫏嬛仙府是前天帝帝俊的藏书之所，汇集了三界各类图书，囊括百科知识，不管你是内事不决还是外事不定，甚至是房事不举，嫏嬛仙府里总会有一本书适合你，为你提供最佳的理论指导和解决方案。帝俊殒落后，嫏嬛仙府依然保留了下来，玉帝只是撤掉了原先的书吏，另派仙吏接管，其余规矩一如往昔，嫏嬛仙府也就依然正常运作了几千年，但奇怪的是就在杨戬出生的前几年，嫏嬛仙府一夜之间被天火烧得一干二净，所有的图书也都在那一场天火中付之炬中，许多珍贵孤本自此亡佚，被天庭的教育学家们称作“三界知识界最大的一次浩劫”，而起火原因三千年了依旧没有查明，在真君神殿的备案里记作“嫏嬛悬案”——当然，这桩破案子三千年都没有侦破的根本原因是无论玉帝还是王母都懒得叫人去查，而每天忙完国事忙家事，愁完妹妹愁外甥的司法天神杨戬更没空去特意关注这件“轰动一时”（杨戬要不是看过备案他都不知道，何况别人）、“损失惨重”（除了那几个老学究叫过几句其他人根本事不关己）、“影响深远”（从此以后天庭再没有图书馆了，影响确实深远）、“意义重大”（相信我，所有的案宗上都会有这四个字的）的“千古悬案”，于是“嫏嬛仙府”这个名字在杨戬的记忆里也就搁着搁着搁忘了。直到现在，当杨戬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还不曾存在过的三千年前，在无法向记忆中的师友同事甚至母亲解释自己的存在，也无法向任何人神鬼妖寻求到帮助的情况下，去嫏嬛仙府查书，然后自己找解决办法，几乎是最有效也是唯一的方案了。

　　嫏嬛仙府在燕山之南，琼楼接天，自下而上搭了九层，中间是过道，左右则是分门别类的藏书，每层楼配有一正三副四名书吏，负责注册编号、借还登记、新书采买、旧书清理、孤本誊抄以及防虫防潮防火外加防贼。原则上嫏嬛仙府来者不拒，三界内所有人神鬼妖都可以进来看书，但是每个进入嫏嬛仙府的神仙或者妖仙都要主动出示身份牌，验证通过了才能进入。杨戬哪里有嫏嬛仙府的身份牌啊，眼一霎心一横，旋身竟变作玉帝的模样，高冠华服，龙行虎步，架子端起，大摇大摆的进去了。书吏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向玉帝要身份牌，更不敢想象有人胆子大到敢假冒玉帝，恭恭敬敬的迎了“玉帝”进去。“玉帝”摆摆手，叫其他书吏各自去做正事，只叫住一个主事书吏，问可有关于时空穿梭的书籍。那书吏躬身回答：“回禀陛下，时空穿梭类理论书籍在三楼东，属于数理科学和化学类的物理学小类，编号‘欧四’，具体操作在八楼东，属于航空航天类的航天小类，编号‘威三’。”“玉帝”一怔：“这‘欧四’、‘威三’都是什么东西？”那书吏答道：“这是嫏嬛仙府初建时，前妖族东皇太一定下的编号名称，分五部二十二类，编号诶毕希递亦扶既……”听得“玉帝”一愣一愣的，忙道：“不必说了。朕再问你，可有关于起死回生术的书籍？”如果有，他在回到原先的时空后，就可有用这秘术救回父母和兄长了。那书吏想了一想，答道：“起死回生理论在四楼东，属于生物科学类生物技术小类，编号‘克悠八一’，但实际操作可能引起三界动荡，属于禁术，应当在地下室的禁书中，具体位置恕臣不能奉告。”

　　“玉帝”听得这般说法，没奈何，只得绝了起死回生救回父母兄长的想法，叫那书吏也回自己岗位，自去三楼东找书，翻了一回，见帛书上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符箴，歪过来拐过去的，饶他自负也算博览群书，竟一句话也读不懂，经不住暗惭自己自大了。偶然翻到几个认得的字，什么“二维”、“三维”的，倒像是在哪里听过一般，再一细想记起来了，应当是当初听寒浞同女娲娘娘讲的，若他们来，或许能看得懂，至于杨戬自己，那是实在无能为力了。

　　杨戬向来心志坚定，认准了的事情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想着嫏嬛仙府既然有这许多藏书，自己索性就在这里待些时日，从头学起，反正神仙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哪怕要学上几百年才能学通，总快过一年一年的苦熬过三千载。主意打定，杨戬便从书架的一头取过一本《几何原本》，细细研读起来。

　　嫏嬛仙府内，所有仙妖都在各看各的书，并没有人注意到杨戬。就这样，杨戬在嫏嬛仙府待了三年，虽然没能读通所有“欧四”、“威三”区的书籍，但也看完了十之七八，明白了自己会回到三千年前是因为结界破裂导致时空扭曲，由于“虫洞”贯通而穿越时空，而太一、烛阴等与时间相关的上古大神改变时间的原理也在于此，这些书籍想必也是东皇太一当年运用神通从后世搬来的，至于什么“欧四”、“威三”实际上是“O4”、“V3”，是后世的图书分类法……看到最后杨戬颓然将书页一合——扭曲时空这等法术，乃是太一、烛阴天生异能，连女娲娘娘也不过是机缘巧合，自己要想回去，只能去求那两位大神，但烛阴大神镇守章尾山，决计不见外人，东皇太一自巫妖大战后不知所踪，也就是两条路都被堵死了。

　　“呵——”杨戬干笑一声，声音里竟透出无限的颓唐绝望。他生来聪明机变，学得文武全才，入过庙堂下过江湖，换作旁人有他一半能耐怕也是一生顺风顺水，可偏偏他真心所求之事，却一件也不能成。他求父母在堂兄妹无恙，却是父兄早亡母亲惨死；他求三妹懂事外甥成才，却是亲妹离心沉香无用；他求得一风尘知己，可无论哮天犬、梅山兄弟还是哪吒，都不能完全理解他；他求一个可敬的朋友或对手，这个有，无论是孙悟空还是寒浞，甚至是王母娘娘，都算得上，但他们最终都没有在他的生活里留下太多痕迹；最后的最后，连他想为自己找到一条回家的路，都没有办法！

　　耳廓有些痒，看时，是一支细杆毛笔在用笔尖掻他的耳朵。杨戬在这里三年，知道这嫏嬛仙府里就算是一书一笔也是有灵性的，倒也不奇怪，压低声音道：“笔兄有何见教？”说着摊开手掌，示意那毛笔可有在他掌心写字。

　　那毛笔跳上杨戬手心，扭头摆尾，跳舞一样的写了几个字，杨戬默读出来，是“吾乃书吏胡清辉之执念”，想是某个叫胡清辉的书吏将一缕执念注入这笔，才让这笔有了灵性。杨戬将右手食中二指微微屈起，以示见礼，那毛笔亦前后晃了一晃，算作回礼了，复写道：“见君耽于嫏嬛三载，必有为难之处，可告知清辉否？”杨戬见了大喜，环顾四下无人，方低声道：“实不相瞒，杨二乃后世来者，欲回三千年后，先生可有办法？”

　　毛笔在杨戬手心停顿了一下，写道：“可求巫族烛阴或妖族太一。惜烛阴不见外人，太一已殒落。”

　　见此言语，杨戬满腔热情顿时化作寒冰，不觉喃喃道：“东皇太一，竟早殒落了吗？”

　　毛笔写道：“巫妖大战两败俱伤，帝俊羲和尚且殒落，何况太一。”顿一顿，复写道：“清辉亦是妖族，君见此笔之时，恐清辉亦身故多年矣。”

　　杨戬脑中灵光猛地一炸！忙问道：“东皇太一难道不会也留下这么一缕执念在什么物件上吗？”哪怕有一缕执念也是好的啊！留有一缕执念，就不算形神俱灭，就有可能重塑身形，虽然困难，但算不上禁术。上古洪荒之时大神们多有争斗，时常有大神留下一缕执念，只等时机成熟，由至交好友助其重塑身形，再获新生，东皇太一身为上古妖族领袖，会这法门再正常不过了。瑶姬并非上古之神，无法留下执念，否则杨戬必然也会助她复生的。

　　等了好一阵子，那毛笔方写道：“东皇太一是否留有执念，清辉不知，君可一试。执念所附必其主曾用之物，有月之双刀，曾属太一，或有执念亦未可知。”

　　那双刀即胡清辉的长刀“斩月”和短刀“碎月”，原本就是东皇太一赠与他的，如今却在东夷纯狐族中，短刀碎月自纯狐望舒用于弑母后，因为不祥，已被纯狐望舒封存于灵堂，长刀斩月却在胡清辉的长女胡望夷手中。只是毛笔上的一缕执念是胡清辉早年所留，只知道胡清辉在巫妖大战后带着妻儿离开嫏嬛仙府，留下这缕执念以备不时之需，至于后来胡清辉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却是一概不晓，所以也没有办法告诉杨戬月之双刀的下落。饶是如此，总好过杨戬漫无目的的满三界乱找。

　　杨戬谢过那毛笔，自离了嫏嬛仙府，打听月之双刀，不提。

　　在杨戬离开后不久，有一支毛笔，跳上供着长明灯的台案，打翻了那盏燃烧了不知是几千年、几万年还是几亿年的长明灯，令嫏嬛仙府无数藏书付之一炬。熊熊烈焰之中，步天神狐胡清辉最后的一缕执念，自此消弭于三界。

　　注：嫏嬛仙府就是照着大学图书馆写的，那些书籍分类编号参考中国图书分类办法。
　　所谓一缕执念，就相当于游戏存档吧，一旦gameover就读档，也就是读执念重来，但存档只能存着当时的情况，存执念也一样。存执念是上古诸神的基本功，修为达到中等水平就应该会，所以就算胡清辉也能留执念；瑶姬和玉帝属于女娲所创的第二代神，没有这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