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校场之争 ...
-
穷城的布局方方正正,正当中是王宫,君王起居大臣议政都在那里;往南往北分别是文武群臣的官邸,举行祭祀礼仪、教习射御、传授书教的校所还有关押要犯的监狱,东西两侧则是富户、工地和商铺;城外为郭,阡陌纵横的道路和水渠划分成“井田”,农夫、渔民、猎户各司其职,各负所责。
庆云的官邸在南街之尾,离武斗校场不过一箭之途。她每闲来无事,便扛了青铜长矛上校场与人约斗,向来胜多负少,这次校场又有比斗,她就把杨戬和姜蠡也带去围观。杨戬也还罢了,姜蠡却是甚少看人比武,眼看一群人劲装结束,或舞刀弄枪或赤手空拳的捉对厮杀,有武艺高强的更是以一当二以一当三,比试得不亦乐乎,但都点到为止,并没有见到谁受了伤的。她看得有趣,拉着庆云的手臂,问道:“庆云姐姐,你不下场比吗?”庆云笑着摆手,低声道:“我今天不太方便,要是平常,这些人还真不是我对手。”姜蠡笑道:“庆云姐姐是名将之花,一定是这里最厉害的吧?”庆云听姜蠡夸她,自然高兴,但还是实事求是地告诉她:“我可算不上最厉害的,这第一嘛,自然是羿王,第二是竑公子,第三是寒浞那孙子,我顶多排得第四。”
“这青天白日的,吹牛皮也不脸红。”突然听到有人出言相讥,庆云抬眼,看清说话之人,不觉大怒,高声喝道:“黑狼!你不过是我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说老子!”那个叫黑狼的年轻汉子冷哼一声,高声讥讽道:“我是输给你过,但你真当自己多厉害了?哼,他们不过看你是女人,让着你罢了。真不知道一张脸长成这样,怎么还有脸活着。”
庆云的皮肤确实比平常女子粗糙,那是她常年在战场风吹日晒缺乏保养的缘故,但是五官还是很齐整清秀的,不然也不会有“名将之花”的外号了。听到黑狼这么说她,叫她怎能不怒?一脚勾起横放在地的青铜长矛,指着黑狼的鼻尖喝道:“你他娘的再说一遍?”黑狼被她这气场一夺,脸也涨红了,强声狡辩道:“又不是我说的,是寒浞大将军说的。”庆云低啐一声,骂道:“又是那孙子!”她将青铜长矛握紧了,喝道:“我不管是谁说的,今天我是从你嘴里听到的,我要你给我道歉!”黑狼当然不肯,庆云将长矛一挑,便向他肩膀搠去,黑狼侧身让过,高声叫道:“臭婆娘!真想杀我不成?”庆云一哼:“真想杀你就刺你咽喉了!看矛!”她虽然心中狂怒,但手底下还是有分寸的,长矛不过刺向黑狼肩膀手臂等不是要害的地方,却也逼得他只有招架之功,左支右拙,几次险些中招。只是庆云毕竟是女子,加上当天身子不便,不多时只觉手臂乏力,小腹更是一阵一阵的坠痛,招式渐渐放慢。黑狼得了可乘之机,双手一合,夹住矛尖,往旁边拨去。这一招是寒浞练兵时教给士兵们的四两拨千斤之术,果然一试成功,紧接着黑狼一拉一拽,庆云站立不稳,竟一跤跌倒。
“庆云姐姐!”姜蠡忙去扶她,却见她面色如雪,上齿紧咬下唇,似是强忍痛楚。姜蠡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扶着她慢慢走到场边休息。
此时已有不少人听到动静过来围观,黑狼怎肯放过这样大好一个折辱庆云又出自己风头的机会,高举着庆云的青铜长矛,高声嘲笑道:“手下败将,连兵器都不要了?就这点本事,还当什么将军,快点回家奶孩子去吧!”一时间不少围观群众都呵呵大笑。庆云含怒,冲黑狼喝道:“兵器还我!”黑狼迅速将握着青铜长矛的手背到身后,笑嘻嘻地道:“让我亲一个就还你——哎哟不行,你长得太丑了,我要亲你旁边那小姑娘。”说着还朝姜蠡轻佻一笑。
“你!”姜蠡又羞又怒,扬手一个耳光就要摔在黑狼脸上,却被黑狼一把抓住手腕。黑狼嬉笑道:“小姑娘别这么大脾气,跟哥哥回家,吃香喝辣。”姜蠡大窘,挣扎道:“你放开我!”黑狼却抓得更紧,愈发不肯放手了。
“兄台,松手。”杨戬随手在黑狼肩上一拍,黑狼只觉胳膊一麻,不自觉地松开了手,他抬头看到眼前一袭黑衫面目俊美的青年,恶狠狠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
杨戬对于这些凡人的事原本也没兴致管,所以刚才黑狼和庆云打斗,他只在旁围观,并没有出手阻止。但后来黑狼调戏姜蠡,还动手动脚,就实在是过分了。姜蠡外表娇俏,性格却刚烈得紧,哪能咽得下这口气,杨戬既然当她是好朋友,当然是要帮着她的。听到黑狼嘴里不干不净的咒骂,杨戬只挑了挑眉毛,不作理会,和声对姜蠡和庆云道:“我们回去吧。”
“臭小子你别想逃!”黑狼大喝一声,青铜长矛朝杨戬背心狠狠搠来。杨戬头不回身不动,回手一抓,便将长矛准准抓在手里,而此时矛尖离他背心不过寸余远近,这一抓看似随意,却当真是巧到极致,妙到毫巅。他微一用力,将黑狼的手震开,夺过长矛交还到庆云手中,道:“庆云将军,原物奉还。”庆云接过,忍不住赞了他一句:“杨兄弟好功夫,怕是比寒浞那孙子还胜上三分。”杨戬只是笑笑,竟自默认了——他号称三界战神,只以武功而论,当为翘首,十个寒浞也不是他的对手,若再拼上法力,三界中胜过他的也不过上古大神、三清老道,顶多再加上玉帝和如来。
黑狼哪里知道这些,只觉得当众被人夺去长矛,实在是折了自家颜面,大喝一声,并指如刀,斩向杨戬肩头。杨戬略让一让,反手扭住了他的胳膊,沉声道:“兄台,得饶人处且饶人。”黑狼哪里肯听,伸过另一只手又来扑打,杨戬将身一侧,使一记沾衣十八跌,那黑狼扑通一声跌趴在地,刚要起来,杨戬暗运真诀,临空虚压,又将黑狼按倒,如此反复三次,黑狼终于放弃,道:“我认输啦,让我起来吧!”杨戬不过是要给他一个教训,并不想当真与他计较,便收了劲力。黑狼一个咕噜挑起,突然抬脚,朝杨戬小腹踹去。这一下可是赤裸裸的偷袭了,杨戬眉头一皱,垂手伸出二指,钳住黑狼脚腕,略一用力,只听喀喇一声,黑狼发出如狼嚎般的惨叫,原来脚腕踝骨已被杨戬那一钳夹断!
这一下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事先可谁也没想到杨戬这看似平平淡淡的一钳竟有如许力道,一时群声哗然。庆云见状,也变了脸色,低声对杨戬道:“杨兄弟,教训他一下便好,不该伤人的。”杨戬略奇,问道:“怎么说?”庆云低声解释:“校场有规矩,只分输赢胜负,不可伤人。这是羿王定下的规矩,谁要是伤了人,就是挑衅羿王威严,是我有穷国公敌。”果然原先只在看热闹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不满之意,只是被杨戬那一手镇住,不敢上前挑战。
杨戬倒不在乎什么公敌不公敌的,但他如今的身份尴尬,神仙是做不成的,妖孽又不屑为之,最好的出路还是假作凡人留在凡间,想办法回到他原先的时空,能少一事,还是尽量不要惹麻烦。他走到黑狼身前,蹲下,拿起了黑狼折断的脚。黑狼大惊,尖声叫道:“你……你又要干什么?”杨戬不说话,只是将他的踝骨接好,道:“杨二下手太重,还请兄台莫怪。”黑狼长吁一口气,只觉死里逃生,哪里还敢再多说话?反正踝骨也接上了,养上几个月想必就能行走如常,此时更不敢出言不逊触杨戬的霉头,叫几个兄弟扶了,一跳一跳的回去。
杨戬等也要走,却又被人叫住:“庆云留步!”庆云见到来人,屈膝行了半礼,道:“见过竑公子!”乌竑虚扶一下,朝杨戬拱手:“有穷乌竑,有礼了。”杨戬见此人年纪轻轻,却自成一种贵态,又听他自报家门,彬彬有礼,果然是一国储君,气度非凡,也含笑回礼:“灌江口杨二,见过竑公子。”二人客气一番,乌竑笑道:“不知杨兄弟在穷城是小住还是长居?”杨戬道:“杨二四海为家,穷城虽好,怕也无缘久留。”乌竑面露憾色:“那可惜了,我本来还想着杨兄弟身手了得,要讨教几招呢。”
庆云听这二人互相客套,只觉头疼,插口道:“竑公子,都说择日不如撞日,你难得来校场,不如现在就和杨兄弟比试两招,来个痛快。”杨戬一眼看出乌竑武艺不过尔尔,想必原先寒浞与之比武时也是让着乌竑的,他不想多生事端,本想推辞,乌竑却已一口答应,还问杨戬惯用什么兵刃,竟是下定决心要比的架势。杨戬要是再推辞,岂不是扫了乌竑颜面?他用惯的自然是三尖两刃刀,最接近的兵刃当属长枪,次则长矛,都是适合近战的长兵刃,扎起人来当然也是不长眼睛的,这乌竑不比沉香是他外甥,他可不一定记得手下相让。久闻后羿箭术通神,想必乌竑也是家学渊源,箭术是射靶,可不会伤人。心念这般一转,杨戬开口道:“杨二兵刃不行,射箭倒还尔尔,还请竑公子指点。”旁边姜蠡嗤嗤一笑:“杨二哥哥,竑公子的父王可是我们东夷第一神箭手,你和他比射箭,不是必输么?”杨戬温然笑道:“讨教而已,何须分什么胜负。”
乌竑听说要比射箭,却是脸色一变。他父亲是东夷,乃至是天下第一神箭手,可他自己的箭术却实在拿不出手,以至于后羿常常因此叱责乌竑不用功,这是乌竑的痛脚,向来不许别人提起,杨戬不知内情,本意是不想节外生枝,但说巧不巧的偏偏提到了箭术,在乌竑听来,简直是刻意羞辱他一般。但话已出口,怎好收回?乌竑眼珠转转,唤人取来两张弓,十支箭,请杨戬先射,他叫人温了酒来,边饮边看。
杨戬接过弓箭,对准百步开外的箭靶,五射四中红心——最后一箭是他刻意射偏的,这样好显得略逊乌竑一筹,但较之常人,已是远胜了。五箭射毕,杨戬将手一合,袖袍流踏,身姿清拔,仿佛翩跹起舞的墨色蝴蝶,竟让围观众人都忘了他那射偏的最后一箭,只记得他的卓绝风姿了。他正要请乌竑开弓,乌竑倒自己先拍手叫好,一不小心捏碎了陶酒樽,被碎片划伤了手掌。他尴尬一笑,歉然道:“是我手笨,看来今天射不得箭了。”杨戬暗想这是要有多不小心才能把这么结实的一个陶酒樽捏碎了,明显就是故意的,他也不说破,只淡淡说道:“那真不巧了。”
事后。
医官给乌竑包扎完伤口,乌竑恨的咬牙切齿:好个杨二,诚心扫我面子!哼,有我乌竑在一天,必不容你好过!还有庆云,明知道我不擅射箭,也不想办法帮我开脱,故意要看我笑话!亏我还当她是朋友!
而杨戬这边——
杨戬自嘲似的笑笑:“看来我又不小心得罪人了。”庆云道:“是我没料到竑公子会来,没有提醒你不能提射箭。将来他要发脾气,我替你扛着便是。”姜蠡奇道:“竑公子脾气不好吗?”庆云斟酌了一下用词,想委婉一点的,但终究还是没能委婉得起来:“呃……可以说很不好吧。他从小就要强,容不得别人胜过他,一旦输了就摔桌子砸碗的,后来长大了脾气也没见好多少,除了羿王,我们都是小心翼翼哄着他的。嘿,先前我没细想,现在看来恐怕连校场比武都是寒浞这孙子故意让着竑公子的。”
“听说寒浞大将军是羿王的义子,竑公子不计较吗?”姜蠡问道。“怎么可能不计较,竑公子可是非常讨厌寒浞的。我算是竑公子的部曲,所以我也跟着讨厌寒浞。”庆云这么说着,突然心里一动,好像自己内心深处并不是很讨厌寒浞这孙子啊。
目前寒浞这孙子正和羿王在帝丘处理夏朝国政,短时间内是不会出现在庆云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