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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近二十小时的航班,一路车马劳顿,等樊俊恒倒过来时差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此次回国主要是因为樊老爷子的七十大寿临近了。算来樊俊恒也有一年多没回来,樊父樊建国借此机会把他叫了回来。
      说是七十古稀,其实不然。樊俊恒他们那边的风俗是逢九过大寿,反而不计实岁。寿筵设在家里,没有铺张,只叫了来往得频繁的近亲。老人家总受不了太过嘈杂的热闹。樊老爷子出入得用轮椅推着,也认不了多少人了,但见到樊俊恒却显然还记得,阿意阿意地喊他。
      意是樊俊恒的乳名。取自万事如意的意思。
      樊俊恒半蹲在樊老爷子的轮椅旁,听老爷子絮絮地说。终究是老了,自几年前老婆子过世之后,樊老爷子渐渐开始犯迷糊,如今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念叨着要抱曾孙。樊俊恒也不急,腿麻了便随手拉来张板凳,一边温和地应着老爷子的唠叨,一边替他轻轻按摩腿脚。
      “意哥。”突然身后有人喊樊俊恒。
      樊俊恒回过头,笑了:“小龙,你回来了。”
      樊海桐点点头,跟家里的长辈一一打过招呼。
      俩堂兄弟自幼便以乳名相称,大名反而叫得少,长大了这习惯仍没改过来。樊海桐今年刚上大学,在外省,请假回来的。他军训时晒得透黑,还给樊俊恒传过照片,一溜秋黑得跟巧克力块似的。倒也白得挺快,三个月过去就恢复了原本的肤色。樊俊恒给他拉了张板凳,安自己身边。兄弟俩也好长一段时间没见,樊俊恒难得絮叨一次,堂弟的学业,日常生活,学校环境,人际关系,什么都得问。樊海桐木着嗓子一一作答,一脸面无表情,他从小就是这样,情绪不易外漏,也不是不耐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过没一会儿便被长辈们叫去帮忙摆碗筷。
      晚饭吃得热闹,一家子人碗筷乒乓作响,谈笑声不停。樊老爷子耳朵不好,听不清小辈们在说什么,但瞧着热闹,也高兴,乐呵呵地笑。餐桌上蒸腾着热腾腾的水汽,一片兴盛。
      在国内的日子毕竟还是舒心的。家人都在,安康无忧,牵挂就像落回了心底,压着铁实的秤砣。
      但樊俊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还有什么挂着。具体却说不上来。
      直到圣诞当天,樊海桐一大早的说想吃鸡蛋羹,樊俊恒挽好袖子站进厨房里才突然反应过来,竟是因为陈殷不在。陈殷其实挺吵的,话多,下午两点就开始盘算晚上要吃什么,能一直念到五点。干脆面捣乱时更甚,一大一小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容小觑。
      突然清静下来,竟有些不惯。
      樊海桐去厨房倒水喝时就看见自己堂哥杵在冰箱前,左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意哥?”樊海桐喊了声。
      樊俊恒微微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嗯?怎么?”
      樊海桐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樊俊恒拿热水壶给他掺上。等咕噜几大口喝完一杯水,樊海桐才接过话题:“我美国的旅游签办下来了。”
      听到这消息,樊俊恒明显挺高兴的,笑道:“那挺好啊,打算什么时候来玩?”
      樊海桐考虑了下:“过几天再看吧。”
      “那你得早点,过多一阵子你哥就要毕业了。”
      樊海桐唔地随口应下来,也不知有没有听入耳。他见樊俊恒还跟棍子似的杵在冰箱面前,就绕开他去冰箱里掏了俩鸡蛋出来,塞堂哥手里:“鸡蛋羹不要葱花。”随后又问道:“意哥,刚在想谁呢?”
      樊俊恒边把手机放到流理台上,边拿出个碗来敲开鸡蛋,笑道:“发下呆都被你发现。”顿了顿,补充道,“这学期隔壁搬来了新邻居。”
      樊海桐又唔了声,没接茬。
      樊俊恒却主动说下去:“小男生挺有趣的,比你大一两岁。他还养了只浣熊,我那猫你还记得吧,不知怎的这两只小东西感情还不错。就是这人太不会照顾自己。”
      樊海桐这下有点反应了:“担心?”
      樊俊恒打蛋的手顿了下,温声应道:“算不上担心吧……就是有点放不下。也不知道他最近吃什么。”
      樊海桐默不作声地瞟樊俊恒一眼,若要说他这堂哥的脾性,大概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除了家人外,对谁都不错,对谁都一样。但也仅止于此了。哪曾这样絮絮地念过谁。
      樊海桐默默地抽走樊俊恒右手的筷子,将搁在一旁的手机塞进堂哥手里。樊俊恒似乎见这常年面瘫的堂弟勾了勾唇角:“担心就打个电话过去吧。”

      樊俊恒离开了一个星期,陈殷便在家里宅了一个星期。
      他从网上买了一堆游戏光盘,全是血肉模糊横尸遍野的内容,打个没日没夜。有朋友招呼他出来,他要么说天气太冷要么说心情不好,全推了。连有人叫他吃饭也没肯去,三餐基本靠外卖。到后来,甚至手机都不知道塞哪个角落里,陈殷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找不到,也就罢了。
      这段时间以来,无论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
      干脆面倒比它主人欢实得多。每天兴致勃勃地搞破坏、偷东西、骚扰芝麻糊。芝麻糊很快适应少了个樊俊恒多了个神经病的日子,几天下来居然习惯了干脆面每夜死活要和它挤一个窝里睡的破性子。
      陈殷一开始还挺同情芝麻糊的。他眼睁睁看着干脆面每一回都无往而不利地逼得芝麻糊乖乖就范,心底还有点作为主人的愧疚感。不过很快这丁点愧疚感就被芝麻糊自个儿给磨没了。
      当初樊俊恒拜托陈殷代为照顾狸花猫时,陈殷真没当一回事儿:“芝麻糊它怎么也烦不过干脆面吧。”
      然后他发现他错了。
      干脆面是爱自个儿乐,给它一个上锁的零食柜它能花一天去折腾。但芝麻糊并不贪吃,而是贪玩。并且不屑于和干脆面玩,只爱缠着陈殷。
      陈殷按下游戏的暂停键,望着在他面前叼着逗猫棒蹲了十几分钟的芝麻糊,头都大了:“你能不能别坐主机上?”
      狸花猫喵一声,轻轻巧巧地走过来,在陈殷身前放下逗猫棒,转个尾巴又蹲回PS3的主机上。
      一大一小瞪着眼僵持了好一会,浣熊在厨房里跑来跑去不知道捣鼓什么。最终陈殷服输,和一只猫比耐性简直是不能更糟糕的主意。他认命地拾起猫玩具,这还是前两天他为了有借口进樊俊恒屋跑去拿来的,这下可好,自讨苦头。
      正百无聊赖地挥着逗猫棒,突然厨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陈殷回头一看,气得要死:“干脆面!”
      扒了半天冰箱门的浣熊终于瞎猫撞上死老鼠,竟当真把冷冻层的门给扒开了。里面塞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当即掉了一地板。而这情况估计也不是罪魁祸首想要的,干脆面两只小爪子死死抓着门把,整个身子吊在空中,俩小腿儿晃溜着找不到落脚点,随着一荡一荡的冰箱门摇来晃去,异常可怜地扭头望着陈殷。
      有人按门铃时陈殷还在收拾一地狼藉,两只小东西被他关房间里面壁思过去了。陈殷有点烦躁地挠挠脸,把东西随便一堆,起身去应门。他本以为是送快递的,一开门就后悔了。
      来人是陈殷这学期一门专业课上的助教,叫陈杰森。陈杰森这人特别自来熟,而读营养学的亚洲人本来就少,他们这堂课只有陈殷和他两个黑头发黄皮肤的,还是同姓,第一堂实验课上完高高兴兴地拉陈殷去吃饭。
      陈杰森自顾自地进了门,一看客厅和厨房,乐了:“你家遭贼了还是地震了?”
      “你又来干嘛?”陈殷见到这助教就头疼。主要是陈杰森太会闹腾,每次见他都不会有好事。
      “打了你六七十个电话,全关机,以为你扑街了想着来帮忙收个尸。”陈杰森来过好几次,熟门熟路地去冰箱里摸出两听可乐,随手抛了一罐给陈殷。
      说来陈杰森的人生,也是不停折腾。他年幼时便全家移民北美,没过几年他爸觉得这里的基础教育不是个事儿,于是果断送儿子回国内读初高中。陈杰森就是那时候学会一口地道流利的粤语,讲得比普通话都要顺溜。等体验完高考,一拍屁股,又跑回美国读大学。
      一个学期下来陈殷早习惯了陈杰森的嘴贱,翻个白眼:“手机不知道放哪了。有话说有屁放。”
      陈杰森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有你这么对老师的吗?”
      “老师个屁,你就个助教。”陈殷不跟他客气,拉开门作势要赶人,“没事快滚。”
      “学期刚结束这就翻脸,也太快了吧。”陈杰森屁股纹风不动地粘沙发上,毫不在意地问黑着脸的陈殷,“你最近欲求不满啊?”
      陈殷面无表情,比划个中指。对陈杰森从来是客气不得,让他一步,他便会得寸进尺地迈三大步子来蹬鼻子上脸。
      陈杰森反而乐了:“那就是了。之前不还炫耀你隔壁来了个会做饭的邻居么,你邻居呢?”
      “我靠,你有完没完?”被戳中痛脚的陈殷恼羞成怒,气得直跳脚。
      “得,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肯定忘了今晚是平安夜。”见陈殷果然愣了下,陈杰森一拍掌,利索地起身,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今晚大家约了一起吃个饭,这不是联系不上你,让我来通知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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