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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陈殷浑浑噩噩想不出个所以然,却不得不回去了。干脆面已经无聊到快刨开旅馆房间的墙皮。再待下去,它得在天花板上挖出个洞来。
      往回开时路况依旧挺糟糕,好在停了雪,天边灰蒙蒙地亮。临近住宅区,浣熊认出这是回家的路,小圆脸贴着玻璃窗吱吱哇哇地叫,兴致很高昂。但陈殷没有它的好心情。他做事向来很少考虑后果,任意惯了,说风就是雨,喜欢就去争取,没什么好犹豫的。这也的确是陈家惯出来的性子。可世事却复杂得多。
      陈盛问的那些问题,他一个答案也没有。

      车子小心翼翼地驶进车库,轮胎底下的积冰压得嘎吱脆响。这几天雪下得凶,前院早堆起了厚厚的积雪。离市中心较远的住宅区往往三四天才铲一次冰,简直要看不见水泥路。陈殷直接从车库的偏门进去。刚进屋东西还没放下,愣了。屋子空放了几天,并没有那种了无人气的生疏味道,反而隐约闻到洗涤剂的气味。临走前扔了一地的杂物收拾得整整齐齐,地板干干净净澄亮照人,餐桌上没有浮灰,堆了一茶几的垃圾也全被清掉。
      只有樊俊恒有他家的备用钥匙,只可能是他。
      男生轻轻碰了碰叠好放在沙发上的衣服,有点反应不过来,险些没抱稳干脆面。
      突然,大门轻轻响起啪嗒一声。一屋子静,衬得那声响特别清晰。
      陈殷清楚这是他特意在门板上给浣熊开的活板门被打开了。平日干脆面来来回回折腾十几次,门轱辘总吱嘎叫。但它分明仍被自己提溜着。一大一小同时扭过脑袋,竟看见芝麻糊施施然地进来了。
      陈殷目瞪口呆。
      认识大半年,从来只有干脆面追着芝麻糊的屁股跑,上着赶着死缠烂打,而芝麻糊永远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什么时候主动来找过干脆面?结果几天没见就真找过来了。狸花猫自顾自进了门,但也不靠近,只是蹲坐在不远处,身姿矜持,慢条斯理地洗了把脸,长尾巴绕来绕去。随后特别骄矜地冲陈殷和干脆面喵了一声。
      干脆面麻溜地顺着陈殷的裤管爬下去,三两步窜到芝麻糊身边。
      陈殷瞧着自家小东西一扑过去就抱着人家舔毛,毛茸茸的大尾巴也不藏一下,高兴得在地板上甩来甩去。狸花猫状似不耐烦地给它一爪子,却顺势趴了下来,露出柔软的白肚皮。陈殷刹那间茅塞顿开大彻大悟,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我操,想那么多有屁用,干脆面和芝麻糊跨种族的感情都能成,他们两个男人怎么就不行了!

      陈庆忠常说他是出五分力留五分力,什么事放陈殷这都是随随便便。陈殷自觉如此,从不反驳,可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有这么一个人,会让他想拼尽全力地去求那么一回。
      有些人可以凑合,有些时候可以将就,可换做了樊俊恒,陈殷却不愿。不是说非这个人不可,这世上的确没有谁离不了谁。只是如果已经遇到了最好的,那,其他人都只能沦为不够好。
      若因些莫名其妙的世俗偏见就得随便放弃掉,这让陈殷怎可甘心。
      他二话不说扒拉出平板电脑给陈盛发了条消息:“你说的那些问题我会慢慢想,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谁他妈能确定十年后是怎样啊。反正我现在就是喜欢他。”
      然后豪气冲天地把板子随手一抛,一手一只捞起俩黏在一块的小玩意儿,直直往樊俊恒家杀去。

      陈殷左手抱着芝麻糊,右手拎着干脆面,勉强用肩膀顶下樊俊恒家的门铃,一如当初浣熊闯了祸他苦逼兮兮地跑来道歉的日子。心境却大相径庭。谁又能料到日后会变成这样。
      天气冷,陈殷来得赶,忘了戴围巾,北风直往他衣领里钻。原地跺了一会儿脚,几乎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也不知是冷的亦或是紧张。
      很快有人来应门,陈殷赶紧扬起笑脸:“嗨。”
      看清来人,樊俊恒先是一怔,然后迅速沉下脸。他站在门口,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几天没个人影的邻居,并不吭声,也不让陈殷先进屋。只是脸色非常难看。
      樊俊恒在人前向来温文和气,什么时候见过他发脾气,陈殷的笑容渐渐有点僵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个……芝麻糊跑我那去了,我送它过来。”
      话是这么说,他却完全没有把狸花猫还给樊俊恒的意思,仍死死揽在自己怀里。陈殷一脸诚恳,心底却打定主意若樊俊恒赶他走他就拿芝麻糊当人质。
      樊俊恒没接话,沉着脸看了他半天,忽然开口问道:“你这几天去哪了?”
      “啊?”陈殷满脑子樊俊恒赶人的话怎么办,没料到会是这个展开,“……我去看湖了。”
      “为什么电话一直打不通?”樊俊恒沉声道。
      陈殷觑着他的脸色,边挨冻边乖乖答道:“手机没电。”
      樊俊恒快气笑了,深吸一口气,依然没忍住,几天下来的担忧一下子全爆发出来:“那起码也跟人报备一声,你这样一声不吭地突然消失好几天,难道不知道别人会担心的吗?!”
      陈殷哑口无言,给骂得低着脑袋缩着脖子不敢答话,鹌鹑一样一面不停点头一面从下方抬眼偷看樊俊恒。
      樊俊恒这回是真气着了,好端端一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哪怕只是朋友也会担心这是不是出了意外。他原本打算好好训陈殷一顿,但看男生这模样,却慢慢地消了气。外面的风很大,而陈殷也穿得太单薄。樊俊恒微微叹口气,边接过芝麻糊,边侧过身,伸手拉陈殷:“先进来再说。”
      一进屋陈殷很自觉地脱掉大衣坐沙发上,眼巴巴瞅着樊俊恒撇下他进了餐厅。芝麻糊倒晃着长尾巴靠过来,闹着非要陈殷抱。它嫌地板太冷,不及人肉坐垫暖和。陈殷无奈何,只好将芝麻糊抱大腿上,结果干脆面也凑上来,自顾自地爬陈殷身上,死活要抱住芝麻糊。俩小家伙可不轻,加起来快有三十斤,陈殷硬是被它们压得动弹不得,连连叫苦。
      樊俊恒去给陈殷端了杯热咖啡出来,便看见这啼笑皆非的三件套,不自觉地已经软下了口气:“有吃午饭吗?”
      陈殷这才想起除了早餐的一碗泡面,至今滴水未进。此时已将近三点,他的肚子很适时地咕噜一声,他捧着咖啡讷讷道:“没,忘记了。”
      话音未落,樊俊恒就抽走他没来得及喝上口的咖啡,重新进了厨房。陈殷张大嘴盯着他的背影,顿感悲愤,不会吧连杯咖啡都不给喝了?!不料几分钟后,樊俊恒又塞个温热的马克杯进他手里。陈殷低头一看,竟是换成了牛奶。
      樊俊恒弯腰从茶几底下拖出两包饼干:“空腹别喝咖啡,这里有饼干,你先将就下。”
      陈殷吃到甜头,登时乐了:“好。”一扫方才的小心翼翼,不客气地就伸长胳膊拆饼干吃,嘴里塞着好几片还不忘得寸进尺,“这是你买的吧?还是我之前买的那个牌子更好吃。”
      樊俊恒头疼:“吞下去再讲话。饼干渣子喷出来了。”顿了顿,也忍不住笑,“我去煮点吃的,你吃完扫下那一块地板。”
      两包饼干怎么够陈殷填肚子,连打个底都算不上,没半会儿就只剩空溜溜的包装袋。陈殷是摸准了樊俊恒肯定不会赶他走,不再顾忌会惹他生气,熟门熟路地跑到橱柜前,东翻翻西翻翻,想再找出点吃的。
      系着围裙的樊俊恒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叫住他:“等会儿就可以吃晚饭了,这时候还是别吃太饱。你喝点米汤垫下胃。今天早点开饭。”
      陈殷马上抛弃掉刚摸出来的薯片,颠颠地迎上去接过碗,乐滋滋地应了一声。乳白色的米汤很烫,香气四溢,陈殷捧着碗一口口喝进肚子,寒气立即被逼出身体,胃里团着一股热乎乎的暖意。
      陈殷把空了的汤碗往桌上一放,跑去缠樊俊恒:“今晚我想吃煎年糕,好不好?”
      年糕倒还有不少,只是无论煎的还是煮的,都不好消化,樊俊恒平日不主张晚饭吃得太粘滞。不过他还是应允下来:“行,但是你不能吃太多。”
      陈殷欢呼一声,险些打翻放着菜的塑料篓子,然后就被樊俊恒赶出了厨房。
      碍于时间不早了,而外面那只还半饿着,樊俊恒没有准备太复杂的菜式,从冷藏柜里拣了些方便易熟的食材烧几个家常菜。他背对着餐厅,看不到陈殷在干嘛,但也能听到男生和浣熊联手捣鼓出来的动静,就不得安分一会儿。樊俊恒神色平静,手上有条不紊地洗菜切肉,心底却是终于放下了那块吊了好几天的石头。
      总算,陈殷还是愿意过来的。樊俊恒顿了顿手里的菜铲,锅里的芹菜鲜绿青翠,油沾到水正噼里啪啦响,水汽和油烟气唰地蒸腾起来。然后,他微微地笑了一下。
      三菜一汤很快烧好,樊俊恒一招呼,陈殷自觉地凑过来一道道端上餐桌,西芹炒虾仁,番茄炒蛋,冬瓜竹荪汤,还有一小碟煎年糕。陈殷喜欢用汤汁淋饭,樊俊恒炒番茄蛋时稍微下多了一点水,下一把糖,盖上锅盖焖上一会儿,起锅汁水酸甜浓郁。
      樊俊恒把电饭锅搬进餐厅,恰好撞见陈殷用手指拈年糕偷吃。刚煎好的年糕又烫又软,拎起来长长地往下拖,陈殷形象不雅地弯腰仰脸塞嘴巴里,一抬头,就发现樊俊恒正看着他。他赶紧嚼嚼吞下去,吹了吹手指头,嘿嘿笑着过去帮忙盛饭。
      一顿饭吃得相安无事。两人默契地没有提之前发生的事,就和平时一样,仿若那场告白就没有发生过。陈殷主要是因为饿,这几天馋得狠了,专心致志如狼似虎地在满足口腹之欲。而且他也想通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要樊俊恒不赶人,一切都好说。而樊俊恒也不多说,只是不停往陈殷碗里夹菜。
      直到陈殷喝完最后一口汤,终于舍得放下筷子,樊俊恒问道:“吃饱了?”
      “饱了,总算把落下的全补回来了。”陈殷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心情不能更好,起身准备收拾餐桌,“我来洗碗。”
      樊俊恒按住他:“先不急。”
      陈殷一怔,这才留意到樊俊恒的表情,乖乖坐回位子上。他反应过来樊俊恒是有话想说。
      过了半晌,樊俊恒轻轻道:“我以为你以后都不过来了。”
      “吃了三天方便面,人生了无希望。”陈殷坦白道,“而且想见你想得不行。”
      樊俊恒被一记直球迎面砸来,难得失态,当场愣了好一会,才慢慢地抬起左手撑住额角,遮挡住自己的神色。半晌,他低低地笑出了声,语气颇为无奈:“你啊……真是……”
      陈殷很无辜:“我说的是实话。”
      “嗯,我知道。”樊俊恒敛了笑,放下手,十指交扣置于桌前,他正正地望着陈殷的双眼,不闪不避,表情极为认真。语速很慢,但说得很稳,声音沉得犹如一字一句都承载着掷地有声的重量:“你再给我一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太过轻率地就给了你一个答复,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后悔。”
      樊俊恒不能否认这几天对陈殷的担忧和惦念,已经稍微地超过了朋友的范围。他也不会去否认。但这个决定于他而言太过重大。势必会影响到未来的方方面面。不仅是他一个人的,家庭的,陈殷的。
      和一个人在一起,结为恋人的关系,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只要脑子够热就能轻易决定下来。但在樊俊恒看来,却是更长远的事。
      陈殷不知怎的竟有点脸红,左张右望老半天,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地一挥手:“没事,你考虑你的,不妨碍我追你。”
      一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樊俊恒,终于由衷地体验到什么叫作被打败了。

      吃罢晚饭,陈殷为了好好表现一番,硬挤进厨房里赖在樊俊恒身旁,煞有介事地把碗筷冲洗一遍再放进洗碗机里。樊俊恒也不拆穿他,笑了笑,继续切水果。陈殷干活粗手粗脚,做什么事动静都大,碗筷哐啷碰撞,码进机器的瓷盘正滴滴答答地沥水,不时还有他笑嘻嘻的说话声。很闹。空气中残留着食物的香气,混杂洗碗池里的温水,糯糯弥漫开去。晚饭吃得早,白天也在慢慢地拉长,此时天仍未黑透,窗口稍稍透进点微薄的天光。厨房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澄澄一片。气氛厚而安适,如同一床刚晒好的大棉被,柔软地罩住两人之间的一小块天地。
      突然餐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啪嗒啪嗒的声响。陈殷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干脆面,连忙回过头去,那浣熊不知从哪翻出条运动裤,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它拖着裤子狂奔。裤管儿很长,拖在地板上,干脆面走两步踩一下的,跑起来一顿一顿。
      这货可是有前科。陈殷记得他就曾在干脆面的窝里找出三条裤子,被它偷去垫窝。他脸色一变,连洗碗的手套都来不及摘,赶紧追上去:“干脆面你偷樊俊恒的裤子干嘛!”
      樊俊恒却是不急,边将水果整整齐齐地码好盘,边看陈殷大呼小叫地追着浣熊从自己眼皮底下跑过,很快不远处一阵乒乓哐啷,显然撞倒了什么东西。他习以为常地叹出口气,然后,又笑了。
      这样平凡但又热闹、时刻都乱糟糟的日子,一如既往。
      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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