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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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陈殷和陈杰森一块儿撑着个肚子赖沙发上直叫饱。
见厨房里堆着一大堆碗筷，陈殷踹陈杰森的屁股：“轮到你洗碗了！”
陈杰森比出个中指，大字型瘫着纹风不动。
陈殷两个中指还回去：“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陈杰森满不在乎：“你第一天认识我？”
樊海桐端水果出来时陈殷还在踹陈杰森起来，这俩斗嘴斗了半天，仍没争出个结果，他不动声色地插了句：“怎么好让客人洗碗。”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陈殷在嘴里叨了两句，很快琢磨出味儿来：陈杰森是客人的话，那他就是自己人了？
这下把他给美得，也不跟陈杰森吵了，乐滋滋地抢着去洗碗。
陈杰森眼睁睁看着陈殷被人一句话就忽悠进厨房，朝樊海桐一竖拇指：“牛逼！”
陈杰森没脸没皮惯了，硬在别人家耗到吃完水果和宵夜，最后被忍无可忍的陈殷赶了出去。他自个儿倒没有丝毫自觉，赶走那烦人的助教之后，又一溜烟跑回樊家去。
樊海桐正好擦着头发从洗浴间出来：“意哥，我洗好了。”
“行，那我去洗。”樊俊恒笑道，转过头又嘱咐陈殷，“锅里还剩了点圆子，你们俩饿了就去舀来吃。”
陈殷吃了一晚上，当然不饿，不过他向来经不起食物的诱惑，一听还有剩立即兴冲冲地舀了碗出来，蹲樊海桐身旁吃得有滋有味。一边吃，一边不忘问出憋了好几天的疑惑：“樊海桐，为什么你管你哥叫意哥？还有他怎么叫你小龙？”
樊海桐似乎是笑了下，难得语气里透出些和缓的意味，答道：“爷爷取的小名。”
喻意着希望他们的人生，从此万事如意、龙马精神。
樊海桐想起小的时候，他爱粘人，成天跟在樊俊恒身后，意哥意哥地叫。两人打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可比亲兄弟。樊海桐甚至可以说是樊建国的第二个儿子。
樊海桐的父亲曾是个跑生意的，有一次跑长途拉货，途中出了意外，没抢回来。樊海桐他妈熬没半年，跟人跑了。那时樊海桐才两岁大，话都说不清楚，更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樊建国打开门，看到被弃在门口的小侄儿只会咿咿呀呀地哭，哭得小脸通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一旁的妻子赶忙将小孩儿抱起，在怀里慢慢颠，颠着颠着，她先落了泪。此后，便当是亲生儿子带大。
这些事樊海桐不大记得了。甚至连对父母的印象也不深，很多事都是后来他大伯一点一点告诉他的。反而是和樊俊恒有关的事，他却记得清楚。
两人岁数相差八岁。不像其他岁数相近的兄弟，会打架，会争东西，他们俩之间差得太多，等樊海桐记事了，樊俊恒也早到了懂事的年纪。争不起来的。樊建国夫妇俩当时忙创业，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回家烧口饭都难，更搭理不上两个小的。樊海桐就由樊俊恒带着。烧饭，梳洗，接送上下课，甚至连作业本儿的签名，全是樊俊恒负责。那时候，每到放学的时间段，总有一个高个子少年牵着个矮矮小小的小孩儿，慢慢踩着夕照回家。
再大一点，樊海桐开始了解到亲生兄弟和堂兄弟的区别。知道在别人家，堂兄弟之间哪怕再好，终归隔着一道血缘的墙。靠不得一辈子。后来有一回，他突然问正在辅导他学业的樊俊恒：“意哥，以后你会不会就不管我了。”
樊俊恒怔了下，很快应道：“说什么呢，你是我弟。我不管你管谁？”
“但我只是堂弟。”
樊俊恒侧头看他，笑了笑，语气却是出乎寻常的坚定：“那也是我亲弟。”
然后，也就这么过来了。
“我哥人很好。”半晌，樊海桐突然冒出一句。
陈殷浑然不觉这话里的深意，边双眼冒光地瞅着带着一身水汽出来的樊俊恒，边点头赞同道：“是很好人啊。”以前没看出来，原来樊俊恒的身材也很好啊。
没过两天便正式开学。
这是樊俊恒最后一个学期，学业繁重，实习那边的事情也多，一时抽不出空陪樊海桐观光。陈殷自告奋勇地要担下这个任务，樊俊恒尚迟疑着，樊海桐倒先自动自觉地坐上了陈殷的车。
一月下旬正是最冷的时候。寒风夹着雪渣子打在脸上，刀割似的，一抽一抽的生疼。整座城市笼罩在白茫茫的风雪里。陈殷本是最怕冷，这回简直豁出命去了，陪樊海桐市里市外地到处跑，连位于郊区的冰瀑布也咬着牙带人去看了。
回程的路上，帕拉梅拉继续以时速三十公里的速度在高速公路上磨蹭，陈殷的意思是他们不赶时间，开慢点总好过一车两命是吧。幸好这话没被樊俊恒听到，不然陈殷又得给说是口无遮拦的了。
途经市中心时，樊海桐留意到这条街上几乎家家户户都挂着彩虹旗。
他朝陈殷示意：“有很多彩虹旗。”
陈殷趁红灯顺着瞧过去，噢了声：“这片区域好像是有挺多gay吧。这个州前阵子通过同性婚姻法啦，听说那几天还有游行来着，遍地彩虹旗，真够壮观的。”那时他尚未搬来这座城市，没有亲眼目睹到。不过陈杰森是直接打着赤膊上阵了，事后还得意洋洋地把录像和照片翻给陈殷观摩，身上七道艳丽的彩杠。陈殷大为感慨这人一旦不要起脸来果然无敌。
正聊着，就见两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牵着手从他们车前走过。矮个儿的青年正在絮絮地身边的人说着话，谈及兴起之处，他自个儿倒先笑出来。高大的红发青年微微低下头，带着笑容，边认真地听，边护着手舞足蹈的恋人。街边的雪积得厚，马路上的则很快被来去的车轮碾作脏水，又迅速结成冰渣子。走在上面三步一打滑。隔着车窗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内容，但也看得出来，那必是一件极高兴的事。望向彼此的神色里皆是情人之间的亲昵和欢喜。
陈殷心血来潮，扭过脸去问樊海桐：“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樊海桐略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望回那对渐渐走远的情侣，组织了下语言，慢慢说道：“性向只不过是社会建构的身份认同罢了，虽然一直以来有不少人说同性恋就是变态异性恋才是正常的，但事实上这正常与否都是社会环境所划分，同性恋和异性恋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目前LGBT群体，尤其是在国内的，由于世俗偏见和狭隘的文化传统，被迫处于一个不公的社会地位。”
第一次听樊海桐讲这么长一段话，陈殷目瞪口呆：“……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这话题跳得太快，樊海桐一时间没跟上，怔了片刻还是乖乖回答了：“社会学。”
“难怪，我说怎么你讲的话里有一半我没听懂呢。你刚说的是中文吧？”
白费一番口水的樊海桐面无表情地盯着陈殷。
陈殷被他盯得发毛，赶忙干笑着解释：“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虽然有几个词不知道是啥意思，不过你的意思我还是懂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没你想得那么深，只是觉得吧，无论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都应该能在大庭广众下牵着恋人的手而不必受歧视。”
樊海桐的眼神闪了闪。
樊海桐来这儿前后待了近十天，终于要赶年前回国陪大伯伯母置办年货。临走的前一天刚好是祭灶节，讲究吃饺子，晚上樊俊恒包了白菜猪肉馅儿的水饺，也算给堂弟饯行。似乎只有北方比较看重小年，陈家从不过这个，陈殷更是没有这个概念。他当平白赚了一顿饺子，高兴得不行。
趁陈殷兴高采烈地在捣鼓洗碗机，樊海桐拉张板凳坐在他堂哥身边，瞅着人帮他整理行李。老半天挤出一句：“意哥，你觉得陈殷这人怎样？”
“嗯？”樊俊恒给樊海桐买了一箱子带回去的手信和吃穿的东西，在琢磨怎么将红茶罐塞进行李箱里，随口说道，“挺好的啊，有他在挺热闹的。”正说着，厨房里当即传来打破碗筷的哐啷声。随后便是男生一脸尴尬地钻出个脑袋来：“啊哈哈我又打破你的碗了……”
樊俊恒略带无奈地笑了笑，自然地起身迎过去：“没事，你小心脚，我来收拾。”
——看他这架势，都养成习惯了。
樊海桐抓来浣熊抱在怀里，片刻后朝厨房的方向叹出口气。
隔天两人带上两只小的一块儿送樊海桐去机场。一路上樊海桐依依不舍地把脸贴着干脆面磨蹭，干脆面也锲而不舍地挥着小爪子要推开他。
进到机场，送到入关口前樊俊恒和陈殷就得止步了。临别前，樊家兄弟俩也没拥抱什么的，樊俊恒只是用力握了握堂弟的肩膀，道了声一路顺风。情谊深厚，反而不用多说。陈殷想起那会儿陈盛个大男人的在机场里抱着他大哭，虽然时隔多年还是觉得挺丢人的。
突然樊海桐木着脸凑过来，拍拍陈殷脑袋：“加油。”
陈殷很是莫名其妙：“加什么油？”
樊海桐没应话，直接拖起行李挥两下手，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