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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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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杰森凭三寸不烂之舌顺利蒙混进樊俊恒家,冲陈殷笑得十分得瑟。
陈殷瞪着这一进来屁股就大摇大摆地粘椅子上的人。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这个没脸没皮的助教。
陈杰森可不在意,谈笑风生地和樊俊恒寒暄套话,等主人一进厨房去泡茶,他立即一变脸大爷样地指使陈殷:“快去把你的PS3搬过来,之前生化6不还没打通关吗。”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陈殷都给气笑了,一脸狰狞的咬牙切齿。
陈杰森瞅着他乐:“别磨牙了,你再磨就跟你家的浣熊越来越像了。”
陈殷也冲他阴森森地笑,盘算着还是把这货埋后院里去吧。
说是这么说,陈殷提溜干脆面过来时还是顺便把游戏机也搬来了。反正还早,没什么事情做。等樊俊恒切了一盘子整齐漂亮的水果出来,这伙人已经对着电视玩上了。樊海桐抱着浣熊在一旁看他们俩搓手柄,屏幕上一片血肉横飞的胳膊和脑袋。陈殷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枪十有□□是乱开的,一不小心就被丧尸挠一下,他也跟着哇哇叫。而陈杰森的枪法则明显比陈殷好得多。只是他玩游戏很贱,别人开枪瞄着脑袋打,他另辟蹊径,专门瞄准□□。一枪一个准。
陈殷隐隐有种蛋碎的错觉:“蛋疼啊你?”
陈杰森砰一枪击中对方□□,贱兮兮地笑道:“是挺疼的。”
樊俊恒抱着肩观摩了一会,边看边忍不住笑,这陈殷玩得比谁都投入,叫得比游戏音效还要吵,奈何水平实在一般。反而陈杰森一副轻松恣意的姿态,一面点掉四面八方的丧尸一面还有余力取笑陈殷。
过动画剧情的间隙,陈杰森突然冲樊俊恒扬起手柄,笑眯眯地问道:“不来一盘?”
樊俊恒摇摇头,也笑:“算了,那样就太打击你了。”语毕,不等陈杰森反应过来,冲堂弟招招手,“小龙,来厨房帮忙。”
难得见这天大地大的助教吃瘪,陈殷乐得打跌,浑身洋溢着得意洋洋的劲儿:“你也有今天。”
陈杰森要笑不笑地瞟回去:“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看你气色不错嘛。比前几天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
陈殷被他的眼神瞧得浑身不对劲:“你改行做中医?”
“不用当中医也看得出来有人是有喜了哟。”
陈殷噎得一滞,就这么点时间里操控的角色已经被压上来的丧尸挠死了,他那半边的屏幕变成灰扑扑一片。陈殷索性抛下手柄,比个中指:“你语文怎么学的,有喜是这么用的吗?”说完直接扔下陈杰森,蹭蹭蹭跑去厨房问樊俊恒有没有要帮忙的了。
陈杰森听着不远处传来的谈笑声,孤家寡人地和蹲主机上的芝麻糊大眼瞪小眼。瞪了老半天,终究还是落败的人类伸手去摸狸花猫的小脑袋,笑了笑:“春天要来了啊。”
来客厅里收果盘的樊海桐恰好听到这句莫名其妙的感叹。他扭头望了望窗外大雪纷飞,又看了看陈杰森抓着芝麻糊一顿撸的,沉默半晌,面无表情地挤出一句:“芝麻糊它结扎过了。”
樊俊恒家的厨房和餐厅是连在一起的,而餐厅和客厅隔开,勉强能算半个封闭式。起码油烟不至于四处乱飘。虽然两人的房屋格局一样,但陈殷却更喜欢樊俊恒这边。他的厨房就很干净,干净到一眼看得出来里面的东西基本全没用过。樊俊恒这边相对杂乱一些,东西多了怎么收拾还是会显得有点乱,何况陈殷不少厨具和食材都搬过来了,把别人家的橱柜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面对陈殷自告奋勇要帮忙,樊俊恒一时还有点意料外。毕竟相识近半年,陈殷那懒进骨头里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不过见男生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樊俊恒便拉来两张板凳教男生择菜。陈殷看了一会觉得还挺简单,十分有信心地应承下来,正儿八经地开始挑菜叶子。结果掐掉的比留下来的还多。樊俊恒也不打击他,笑了笑,由得他去。
菜是早上刚买回来的,带着新鲜的土腥味儿。陈殷学着掐头去尾,折腾完那一袋子小白菜不过瘾,自己去扒拉了一把葱出来继续掐。一边掐,一边仰着脑袋看站在流理台旁的邻居。心底前阵子缺失的什么,一下子全满了。
屋子里只是多出了锅碗瓢盆碰撞和菜刀切砧板上的声音,却好像这才真正热闹起来。
樊海桐抱着浣熊进来时,他堂哥在剁肉沫子,陈殷蹲地上择菜,身前堆了小山一样的菜叶子。不知怎的这场景还挺和谐。
樊俊恒回过头来就看见一脸苦逼兮兮的干脆面,好心帮它一把:“干脆面还是别带进厨房里来,太多东西了。”樊海桐只好不情不愿地放下浣熊,小东西立即撒着小短腿一头扎进角落的窝里,陈杰森去逗它,死活拔不出来。
陈殷趁机落井下石:“干脆面,我这有苹果你要不要?”
小家伙圆圆的屁股挪了挪,继续装死。
“樊海桐你太厉害了。”陈殷不住地感叹。
陈殷和樊海桐年龄相近,几天相处下来两人关系还不错。樊海桐话少,陈殷却叽叽喳喳说个没玩,也算是互补。偶尔樊俊恒也会插上三两句话,厨房里的一笑块地方一时间比哪儿都热烈。正聊着,樊俊恒突然记起方才打算问陈殷的事:“刚一打岔忘了,陈殷你那儿有没有海米?”
“有,我给你拿去。”陈殷拍拍手站起来,“是煲汤要用吗?”
“不是,今晚煲鸡汤。海米是做饺子馅儿用的,可以提鲜。”
不料被不知什么时候晃到厨房门口的陈杰森听了去,他凑过来:“哟,你们今晚包饺子?”
陈殷登时心底大叫不好。他简直可以预测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果不其然,陈杰森笑眯眯地说道:“陈殷前段时间老在炫耀他认识了个厨艺一级棒的邻居,果然百闻不如一见。”随后一转头,又摆出一副黯然魂伤的神色,“唉,我也有好一阵子没吃饺子了。今晚还没着落呢。”
樊俊恒笑了,温和地说道:“没那么夸张。只是会一些家常菜罢了。要不你晚饭就留下来一块儿吃?”
陈杰森见目的达成,眉开眼笑:“那怎么好意思。”嘴上这么客气着,看架势却是打定主意留下来蹭晚饭的了。
其实樊俊恒以前见过陈杰森。不止见过,还算交过手。
他们学校每年都会举办大大小小的辩论赛,樊俊恒是系辩论队的,阴差阳错之下竟和营养学系的辩过一回。当时对方的三辩正是陈杰森,像一门火炮一样连珠带炮,不带停。给他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只是两人之间从来没有正式认识过。所以后来有一次在学校里见到陈殷身旁站的是陈杰森,樊俊恒还微微吓了一跳。因为这两人实在不像一个圈子的,但转念一想,他自己和陈殷不也原本不像一个圈子的,以前哪想得到后来会如此交好。也就笑笑没当一回事。
没想到反而在这种情况下认识。大概陈杰森也还记得他。但陈殷是绝想不到这一层上去。
外面的大雪絮絮地落着。晴不到两天,便又迅速银装素裹起来。大有一口气下雪下到四月份的势头。
厨房的窗开了条缝,散味儿。北风呼呼地挤进来。陈殷怕冷,待没一会缩着脖子去披了件外套回来。樊俊恒让他去客厅里待着他却不肯,硬要在厨房里挨冻。
樊俊恒无奈何,油烟机不够给力,若关上窗子厨房餐厅里全是油烟味,只好叮嘱陈殷去换双绒拖鞋。这几双毛茸茸的拖鞋也是陈殷那头拎过来的,但他自己却不怎么穿。老光着脚到处跑。
因为多了陈杰森这不速之客,樊俊恒拿不准他的饭量有多大,于是按陈殷的来算。好在面粉买得多,菜肉也有不少,倒不怕不够吃。肉馅早已拌好了,是用猪肉、海米、鱿鱼干、白菜和玉米粒匀的,樊海桐不吃葱姜蒜,因而没放。
三个大男人挤厨房里,顿时显得局促起来。樊俊恒索性把材料全拿到餐桌上去。都说水饺死面蒸饺烫面,和面这事儿很考技巧。水和面粉的比例刚好才好做饺子皮。水加多加少,面团都不好揉,包出来的饺子也不容易成形。
樊俊恒平时看起来温和儒雅,却意料外的十分有力。他站在桌前揉面团,微微低下头,身体略前倾,单手撑着盆沿。颈到肩到腰,线条全展开来,干净利落的好看。尤其是出力时的小臂胳膊,流畅的肌理随着动作一起一伏,出人意表的孔武有力。
陈殷坐餐桌旁,津津有味毫不避讳地盯着人看。越看越觉得喜欢。连樊海桐在一旁默默瞅了他好久都没发现。
樊俊恒没留意到那头的暗涌,倒是叠高的袖子又掉下来了,他手上扑满面粉,便叫陈殷帮个忙:“来帮我卷下袖子。”
陈殷应一声,替樊俊恒把袖管卷高,屁颠屁颠地说道:“等下包饺子我也要帮忙。”
南方重米食,面食吃得少。陈家逢年过节也不一定会包饺子,一年可能也就包上两三回。有时实在想吃,索性在外面直接买成品回来下锅,省得麻烦。他在家里向来是被排挤在厨房之外,每次等着吃就行,真没自己下过手。还挺新奇。
樊俊恒答应下来。打从他回来之后,陈殷一直表现得格外殷勤。樊俊恒当他是这段日子馋得狠了,一时兴起罢了。等醒好面团,还真招呼他来帮忙。不过陈殷做事向来大手大脚,包饺子绝不能指望他,好在捏剂子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樊俊恒示范一遍后,陈殷坐他身边抱着一大块面团捏个不亦乐乎。陈杰森一看连著名好吃懒做的陈殷都在打下手,他脸皮再厚也不好表现得太无所事事,于是跑到餐桌旁也装模作样。
陈殷见樊海桐自动自觉地去拿擀面棍,诧异道:“樊海桐你会擀?”
樊海桐点点头,樊俊恒在餐桌上铺一层面粉,把压成面饼儿的剂子全放到堂弟面前,笑道:“他厉害着呢。”
结果樊海桐当真深藏不露,何止是厉害,简直可以说专业级。他木着脸,一手拿面饼一手拿擀面杖,边转面团儿边滚,三两下便滚出一个薄且正的圆。樊俊恒包的速度还赶不上他擀的。
陈杰森拿块小面团捏着玩,对樊海桐纯熟的手法不住赞叹:“我妈都没你这手艺。”
樊俊恒修长的手指上沾了薄薄一层面粉,熟练地压出漂亮的饺子边:“我们家里包饺子就小龙最拿手,谁都比不上。”
三四个人一块干起活来相当麻利,也就一下午时间,三斤面已全部包好。不然怎么说人多好办事。餐桌留给樊海桐和陈殷去收拾,樊俊恒先将一盘白白胖胖的饺子上锅蒸着。汤两个小时前就已经炖上了,樊俊恒洗了洗手,准备再做几道菜。
第一锅饺子出锅,餐厅里顿时陷入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陈殷和陈杰森都抢着要吃第一个。陈殷一下蹿过来,赶紧用手捏起一个就塞进嘴里,烫得不停哈气,仍舍不得吐出来。樊俊恒无奈道:“别烫到了。去拿筷子来用。”但也没人理他。
自家揉的面皮,比外面卖的机器压出来的好许多。柔韧有劲道,咬下去满口生香。料也下得足,许久没吃过饺子的陈殷吃得只恨不能把碟子也吞下去。
陈杰森的吃相也好不到哪去:“陈殷我太他妈嫉妒你了。”
陈殷埋头顾着吃,没空和他斗嘴,伸出手特别显摆地比了个V字。
一大盘饺子很快见了底。陈杰森碗里还放着俩,就伸长筷子去夹最后一个饺子,嘴里塞满肉,含糊不清地说道:“最后那个我的。”
陈殷拿筷子啪一声拍开对方的长手:“为人师表你懂不?”
“你怎不说尊师重道?”陈杰森瞥他眼,嗤笑道。
趁两人为了仅剩的饺子快掐起来,樊海桐一声不吭地把饺子夹到自己的调味碟里,果断一口吞下。
还好樊俊恒及时端出了另一大盘刚起锅,才避免了一个饺子引起的血案。
桌上如蝗虫过境一般,连向来吃饭挑三拣四的堂弟也默不作声地一口一个大口吞着,更别提陈殷和陈杰森你争我抢的模样,看多两眼都嫌丢人。樊俊恒哭笑不得,果然东西还是要抢来的才好吃么:“你们慢点吃,等下还有鸡汤。”
陈殷努力吞咽下嘴里的饺子,招呼樊俊恒过来:“你也快点来吃,等下饺子都冷了。”
“行,我烧多一个菜就来。”
等他们吃得半饱了,樊俊恒把鸡汤和最后一道糖醋排骨上了桌,才坐下来。陈殷周到地递上碗筷和葱蒜酱醋等调味料,又拿个碗要给樊俊恒舀汤。奈何真的是不会做事的人,鸡汤舀半碗,洒半碗,陈杰森惊叹不已:“你这几年到底怎么活下来的啊?饭吃一半掉一半?”
陈殷瞪他眼,小心翼翼地把汤碗放到樊俊恒面前,好悬没有再洒出来。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陈杰森是插科打诨的一把好手,丝毫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嘴巴不是在吃就是在讲话,没有停过。而陈殷心情差的时候不爱搭理人,但情绪一上来,嘴皮子也不差。两人互相抬杆个没完,樊俊恒明哲保身,不掺进战场里,边听边笑。
陈殷抢着将最后一块煎鸡翅夹到樊俊恒碗里,陈杰森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你转性了?”
“樊俊恒劳苦功高,一桌子菜都是他烧的,吃多点怎么了。”陈殷理直气壮,“你来我们家蹭吃蹭喝的还没赶你出去。”
陈杰森抓到个字眼,别有用心地凑过来小声调笑道:“你们家?”
陈殷自觉说漏嘴,赶紧偷偷瞄了眼樊俊恒和樊海桐,他们俩在聊事儿没留意到这一头,陈殷当即一巴掌把陈杰森的大脸拍开:“要你管。”
陈杰森笑得格外意味深长,也不多说,缩回去西里呼噜地喝汤。喝完还嫌不够,一抹嘴,转而去捞鸡肉吃。
樊俊恒以前被陈殷的饭量惊过一次,这回看着陈杰森适应良好。只是仍忍不住感叹:“你们读营养学的都这样?”
陈殷困惑:“什么样?”
樊俊恒看他眼,语气含笑:“像一年没吃饭,吃一顿就得顶一年。”
陈殷不服气:“能一样吗?我这叫品尝世间美食,就他,吃下去的全拉出来,暴殄天物倒有。”
“那你以后都别拉出来。”陈杰森不痛不痒,他们系内吃饭时更恶心的话题都聊过,这种程度压根就扎不进他的厚脸皮里。
陈殷翻个白眼:“我看你以后只吃金针菇就够了。原样吃进去,原样拉出来,还能循环再用。”
这两人掐得风生水起,反而樊俊恒先受不住了,叹口气:“咱吃饭时能别聊这种话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