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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山上孤云随马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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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君雅见自己二人的质疑句句都被李渊化解,心下越发焦躁起来,大声道:“敢问李大人,李二公子这些日子以来不在晋阳,有人说二公子是出关去了。怎么?李大人和突厥也有勾……来往吗?”
高君雅本来是打算用“勾结”二字,被王威暗暗看了一眼,才临时换成了“来往”,可是诘问之意半点未变。两个人牢牢盯着李渊,倒要看他如何回答,这里通外国,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他们和李渊都记得,当年斛斯政因为投奔高丽而被施以车裂之刑,下场究竟有何等悲惨。
李渊还未回答,他身后的李世民已经拱手笑道:“难得二位大人还惦记着小侄。说来惭愧,小侄这次出关,是为了给西河公主寻一匹宝马良驹。上一次在雁门关围猎,西河公主就曾苦于没有良驹,也是小侄贪玩,心想着送一匹好马给公主一个惊喜。因此把什么事都扔在脑后,连家父也未禀报,就偷偷出关去了。”
李渊也故意摇头道:“这不肖子遇事不分轻重缓急,放着这么多重要的事不办,却私自出关去找马。不过西河公主深受皇上宠爱,公主喜欢,皇上自然也就高兴。高大人下次回大兴,若是有机会,不妨去问问公主是否还对世民寻来的马满意。”
李渊、李世民父子的一唱一和,差些儿将高君雅噎死。李世民和西河公主是未婚夫妻,寻马赠马也是人家夫妻之间的恩爱和情趣。难道高君雅真能大煞风景地去询问西河公主吗?
王威点了点头,道:“二公子能令公主欢喜,那就是为皇上分忧解难了,李大人一家果然都是公忠体国啊。”
李渊似未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只是点头笑道:“彼此彼此,两位大人也都费心了。”
王威喝了一口茶,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李渊:“下官还有一件事请教李大人。这些日子以来,四郡之内,街头巷尾都贴满了征兵告示,言道皇上要四征高丽,年满十六以上的成年男子都要在八月底前来府衙报道,敢问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李渊暗道:来了,来了,想这征兵之策,虽然能充分起到鼓动民心的效果,但是细思下来却不无破绽,连那初辰小姑娘都一眼看出来了,王威和高君雅官场上打滚多年,私底下不知为此事讨论过多少遍,又怎么能没有怀疑呢?
李渊心里虽这般想,脸上却带着笑道:“本官也是接到圣上的旨意,才在四郡之内广发告示。实际上皇上打算怎样,本官也不能知道啊。”
王威紧紧盯着他,道:“为了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下官命人去了临近的几个郡打探消息,昨日从河东郡、代郡都回来人道,并没有什么皇上要四征高丽的消息。”
李渊心中暗骂好一个老狐狸,但是脸上却没有露出分毫,反而作出惊讶的表情:“这就怪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消息延误,河东郡和代郡才没有得到消息?”
高君雅按捺不住,大声道:“李大人既然说是奉旨招兵,那就把圣旨请出来吧,让我们也看上一看。”
李渊手拈胡须,慢条斯理地道:“这圣旨是皇上下给本官的,如何能擅自拿出来给无关人等观看呢?高大人言笑了。”
高君雅一拍桌子,喝道:“谁跟你在说笑话?你拿不出圣旨,这就是明明白白的矫诏!李渊,你好大的胆子!”
李世民上前一步,沉声道:“高大人,请检点言行。家父是皇上钦命的太原留守,节制四郡,高大人不过是副使,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高君雅冷笑道:“我奉有皇上的密旨,如若李渊行为不检点,立刻就可以将他拿下。现在他矫诏,谋逆之心昭然若揭,我如何问不得他?我还要代皇上清除乱臣贼子呢!”
李渊闻言变色。他早就对王威和高君雅奉密旨监视他的事心中有数,但是高君雅今天这样明明白白说出来,却是第一次。双方的冲突,到此只怕再无转圜的余地。
李世民喝道:“高君雅,你既然目无尊长,以下犯上,咱们倒要去皇上面前评评理。”
高君雅气极反笑:“我还要绑了你们父子反贼押去见皇上呢!”
李渊高声叫道:“来人。”
厅门口立刻出现几名侍卫,齐声应道:“在。”
“将王威和高君雅拿下。”
侍卫们往厅里一拥。
李世民出手如风,就向高君雅手臂擒去。
刚才一直沉默的王威,忽然站起身来,一拳向李世民击去,出手虎虎生风,居然颇具威力。李世民没料到王威文官出身,居然有如此身手,只得先横臂抵挡。
在来之前,高君雅和王威早已商议好,如若出现变故,二人如何分工。高君雅也不管王威和李世民打得如何不可开交,“唰”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刀,转身就向厅外奔去。
厅外进来的侍卫不过是李府日常的护卫而已,仓促之间,平日里的本领也使不出一二分。更何况高君雅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凭借多年军功升上现在的位子,身手着实了得,此时情急拼命,一把佩刀舞得雪团相似,片刻间已经砍伤两名侍卫。
李渊一直居中而坐,神色不改。眼见高君雅就要冲出厅去,如果让他再冲出院子,外面就是守备府的大门,岂不就是龙入大海,虎归西山?对自己筹划的大业甚是不利。李渊本来自峙身份,不肯和王、高二人动手,这时不由得皱了皱眉,站起身来。
还未等李渊出手,院中又发生了变故。
高君雅眼见自己已经冲出厅堂,眼前就是院门,如若冲出院子、再冲出守备府的大门,外面自己埋伏的兵士一下子就能将守备府团团围住,让李渊父子无处可逃。他正暗暗欣喜,忽然眼前掠过一道碧光,一股森寒的剑气直刺他的咽喉。
高君雅大惊,但是他久经沙场,临敌经验丰富,虽惊不乱,身子向后跃去,手中佩刀横架抵挡。
“叮”的一声,高君雅手中佩刀已经只剩下一半,那道碧光来势不减,仍然指向他的咽喉。高君雅临机应变,将手中剩下的佩刀向来人掷去,身子就地一滚,满以为已经躲开这仿若追魂夺命的一剑。
可是还未等他从地上跃起,却发现一柄碧光流动的剑已经指在自己的咽喉上,森寒的剑气刺激得他脖子上的肌肤都起了一粒一粒疙瘩,只要他再稍微一动,就不免利剑穿喉。高君雅再是悍勇,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免心惊胆寒,再不敢稍有妄动。他用眼角余光一扫,这才发现自己被这柄剑逼得一退再退,现在已经回到了厅中,正倒在李渊的脚前。旁边就是王威,已经被侍卫们捆绑了起来。
高君雅抬起头,倒想看看自己究竟是被什么人逼迫到这种地步。却见眼前这柄如同碧波流动的长剑正执在一个眉如远山、神凝秋水的白衣少女手中。
李渊颔首道:“多亏了章姑娘出手,才擒下这厮,不让他们逃了出去。”
初辰微一摇头:“李大人身份尊贵,自峙身份,自然不屑与他们动手。我不过是代劳而已。”说着,碧光一闪,灭魂剑已经归鞘,早有侍卫围上来将高君雅也绑了。
这时,裴寂、刘文静、袁天罡也从厅外走进来。他们本来在花厅等候李渊、李世民父子去见王、高二人,后来刘文静实在放心不下,这才一同来前厅,开始只是打算在厅外瞧瞧,没有什么变故才好,没想到刚好赶上李渊与王、高翻脸,初辰这才出手制住高君雅。
王威外表虽狼狈,神情却仍镇定,道:“李大人。”
李渊对他仍有一分尊重,应道:“王大人。”
王威叹了口气,道:“李大人世家门阀,又是皇亲国戚,深得皇上信重,二公子又是未来的西河公主驸马,满门富贵,何苦要走上这条乱臣贼子之路呢?”
到了这个地步,李渊也不再遮掩,只是叹道:“王大人,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皇上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又沉迷享乐,不顾黎民百姓的死活,三征高丽,三下江都,百姓为兵役徭役所苦,民不聊生,这才啸聚山林,由本来安分守己的顺民,变成了造反的乱民。现在天下民变纷起,大隋朝已经是摇摇欲坠、朝不保夕了,我这不过是顺应天意民心而已。”
王威摇了摇头:“臣子怎么能言君主的是非呢?李大人,你辜负了皇上的厚望,晚节不保,只怕将来兵败身死,就算在地下,也没有面目去见文皇帝和独孤皇后。”
高君雅大声道:“王大人何苦和这等乱臣贼子废话?”他看向李渊,冷笑道:“李渊,你莫以为抓住了我们,就高枕无忧了。王大人早就猜到你怀有不臣之心,我们在来守备府之前,已经用皇上的密旨秘密调动了晋阳的守城军队,带兵的将领都是誓死效忠于皇上的。现在四城都已在我们手中,不再听你节制,你就算捉住了我们,也仍然逃不出晋阳城去。”
李渊闻言色变。他身为太原留守,包括这晋阳在内的四郡军队本来都受他节制,但是王威和高君雅持有皇上密旨,紧急时刻,随时都能夺了他的兵权。留守府虽然也有些誓死效忠李家的亲兵护卫,但是终究不能与守城的正规军队相抗。
李世民上前一步:“爹,儿子愿冲杀出去,让长孙顺德和刘弘基他们带兵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