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万勾

9、第八章 我是人

　　那个小小的女孩还是死了，太小的她无法在失去母亲的情况下活下去。当塞壬发现时，她小小的身子已经僵硬了，失去了所有生命的迹象。
　　卡罗拜托诺曼找到了那个埋尸坑——埋着在那场考验中死去的人，带着塞壬来到了那里。
　　一路上，塞壬只是沉默的抱着那个孩子，安静的跟着卡罗走。
　　“到了。”卡罗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是一处普通的废墟，远离黑街。是怕被有心人发现吗？卡罗冷冷的一笑。转身，对塞壬说道；“这里就是埋尸的地方。”“恩。”塞壬点点头，安静的走上前，将仔细包好的婴儿尸体放在一旁，用手在地上开始挖坑。一下一下，柔嫩的手，血肉模糊，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机械的挖着土。卡罗叹口气，走上前，制止了塞壬自虐的行为，“塞壬，够了，这不是你的错。”将塞壬的脸扳向她，卡罗在看到塞壬眼神时，突然感到心痛，塞壬的眼中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仿佛失去了灵魂。“塞壬，塞壬！你看看我，我在这里！我和你在一起，你已经尽力了，这不是你的错。”在不断地呼唤中，塞壬的眼神终于有了点神采。总算有反应了，卡罗松了口气，那样子的塞壬让她心惊。
　　“卡罗…”塞壬茫然的道，扑进卡罗的怀中，“卡罗，她死了，她死了，我答应过那人会保护她的，可她还是死了，卡罗…”
　　塞壬哭的像个泪人，泪水打湿了卡罗的衣襟。卡罗轻轻拍着塞壬的背，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这不是你的错，不是…”
　　等她们回到基地上，已经很晚了。不出所料的，塞壬被看见她伤口的由西亚狠狠骂了一顿。卡罗也被牵连，跟由西亚打了一架，作为她带塞壬外出的惩罚。
　　等整理好一切睡下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卡罗躺在床上，舒展着身体，小心翼翼的避开疼痛的部位，在心中暗自咒骂缺德的由西亚，她自己下了狠手，却不准她反击，只准被动的抵抗。
　　混蛋！她暗自嘀咕，思考着明天该怎样给那以大欺小的家伙下绊子。
　　“卡罗。”塞壬闷闷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她有些心不在焉，只要一想到那个家伙明天铁青的脸色，她就感到愉快。
　　“你是人类吗？”“当然。额，怎么了？问这种问题？”卡罗扭头，询问的目光投向那人。
　　塞壬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头发，“真的吗？”
　　“你问这干吗？”
　　迟疑一会，塞壬颤抖的声音响起，“可我觉得你不像人类。”似乎想要把郁结在心中的一切都吐露出来，塞壬自顾自的开口，“你还记得考验结束之后的事吗？面对那样的惨状，所有人都吐了,或许有少数几个忍住了，但他们的神情，我看的出来，他们也无法接受眼前的景象，诺曼也说过，‘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冷血，突然让他杀人，他也办不到’，所以那人才进行了这一场考验，让我们适应杀人。可你呢？杀了人之后，你什么反应也没有…”她越说越小声，到最后，根本就是自言自语，如果不是卡罗听力超群，根本听不清她在讲什么。
　　“那是人，不是野兽，是跟我们一样有血有肉，会思考，有感情的人，不是嗜血的野兽啊，我真的无法接受，那不是我们以前猎杀的野狗，那是跟我们一样的生灵，跟我们是一样的啊，卡罗，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平静的接受杀人的现实，为什么，为什么？”她猛地揭开被子，目光炯炯的看着卡罗，“还有，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不会伤心，我们同样是被抛弃的人，我接受这个事实，但我还是会感到伤心，那是我的家人啊，就算抛弃我的是我哥哥，可我清楚，如果不是家族默认，他根本无法将我丢进平民区，但我很庆幸，我没有直接面对被抛弃的那一幕，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当我醒来时我就已经在平民区了，最起码我没有直接见到被抛弃的那一幕，我还可以安慰自己，只是哥哥罢了，爸爸和妈妈他们只是不知情罢了，他们是爱我的，我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可不这样做的话，我真的没有勇气活下去啊！被家人抛弃什么的，我真的无法接受啊，为什么？你就可以这么轻易的就接受被抛弃的事实，为什么？由西亚对我说过，你是在父母面前，是在他们眼前被带走的，他们根本没有阻止这一切！！可你不在乎，你一点都不在乎！你一直都是那样，一直都…”说着说着，塞壬将自己的脸埋入了双臂间。
　　冰冷的手搭在塞壬的头上，塞壬茫然的抬头，突然紧紧的抓住卡罗，“卡罗，你是人，对不对，你是人…”
　　“我是人，我只不过比别人都要坚强罢了，哭泣伤心什么的，我也会啊，只不过你没有看到罢了。”卡罗在塞壬身边坐下，将手搭在女孩的头顶，看着前方。
　　塞壬盯着卡罗的侧脸，“真的吗？”“当然是真的，我不是人类，那我是什么？真是，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快睡吧。”重重的揉了下塞壬的头发，卡罗起身，“我可要睡了。…我会在你身边。”
　　“恩。”塞壬破涕而笑，擦干眼泪，暗自唾弃的自己胡思乱想，卡罗只不过是比别人更坚强罢了。卡罗的背影不算高大，却给了她安心的感觉。
　　呼吸声渐渐平缓，塞壬已经熟睡了。卡罗却没有丝毫的睡意。她说谎了。哭泣伤心什么的，从来都没有过，那些东西只不过只是一些无用的感情罢了，她从来都不了解，也不需要了解。
　　黑暗中，女孩的眼神冷酷无情，就像幽静的深渊，看不到底，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家人什么的，也毫无意义，不杀人，就只能被杀。很简单地事实。对吧？她翻身面对冰冷的墙壁。
　　‘那是人，不是野兽，是跟我们一样有血有肉，会思考，有感情的人，不是嗜血的野兽…卡罗，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平静的接受杀人的现实，为什么，为什么？’‘杀了人之后，你什么反应也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
　　塞壬的话回响在耳边，她皱眉，别多想，你只是比别人更冷静罢了，她这么告诉自己。就像自己对塞壬说的那样，你是人，不是人，你还能是什么。
　　安静的房间内有隐隐的恐惧漫延。“我是人。”她低语，似在安慰自己。在心已经有所畏惧的此刻，少女没有发现，黑暗中的她的眼神还是冷的，就像深不见底的深渊。
　　多年后，当她回想起这一刻，也只能嘲笑那时自己的无知与懦弱。